“不可,萬萬不可。大王初親政,我等宗室之人正該多多協助,幫大王樹立威嚴,哪怕不能也該逼迫添亂。”
渭陽君有些焦急的說道。
“那您覺得該怎么辦?”
眾人看向渭陽君,等待著其給出個答案。
見涇陽君等人都上頭了,渭陽君也明白自己不能明著反對,否則會讓他們更加沖動,稍微思索之后,便開口說道 “我知道大家心急,我也知曉這件事不能拖。但如今昭明君剛剛擔任相邦,又宣讀了大王詔令。”
“若是我們這時候反對,豈不是落了大王和昭明君的面子?”
“士人是要驅逐的,但昭明君是一心一意忠心我秦國的,并為我秦國立下大功勞,決不能在其剛剛擔任相邦的時候鬧事,否則會讓昭明君以為我宗室也排斥他呢。”
“所以等兩天,而且我們手中也沒有鄭國為間者的實質性證據。”
“先調查證據,等到證據到手,以及昭明君坐穩相邦之后,我們再動手。”
聽到渭陽君的話后,涇陽君和其余宗室們也稍微恢復了一些理智。
士人是要趕走的,但許青不能走,畢竟秦國太需要這么一位比呂不韋年輕還更加忠心,能力和影響都更大的相邦了。
“好,那就先找實質性的證據。”
涇陽君等人說道。
見穩住了眾人后,渭陽君稍微松了一口氣,但心里更加急切找許青商議應對的辦法。
天色漸漸變晚,涇陽君等宗室也從渭陽君府邸離開了。
暗中盯梢的探子見狀,左右觀望了一下發現沒有其余人后,便快速撤走了。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離開宗室又看了看探子離去的方向,羅網殺手冷漠的目光中閃過了一抹不屑。
探子并不知自己被人發現了,在咸陽城內左拐右拐,最終回到了昌平君府邸中。
昌平君府邸,
探子敲響房門之后,便錯開房門走了進去,反手又將門關上。
“君上,事情有了結果了。”
探子對著昌平君熊啟和昌文君拱手行禮道。
昌文君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微光,微微起身開口詢問,想到這里是熊啟的府邸,便又坐了下來。
“情況如何?宗室那邊什么動靜?”
熊啟看向探子,神色平靜的問道。
“涇陽君等宗室之臣自從入了渭陽君府邸后,一直到黃昏才離開,也沒有前往王宮,而是各自朝著府邸而去。”
探子緩緩說道。
“宗室沒有任何動靜?不應該啊,他們什么時候有這樣的忍耐功夫了?”
昌文君有些意外的說道。
熊啟看了一眼昌文君,便對著探子點了點頭,示意其下去。
“屬下告退。”
探子行了一禮后,便轉身出了房間,只留下熊啟和昌文君兩人。
“兄長,您說這宗室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得知鄭國是間者之后,竟然沒有任何動作?”
昌文君看向熊啟,沉聲問道。
包括渭陽君在內的宗室之人是什么成色,昌文君心知肚明,這些人空有對秦國的一腔熱血和忠心,但自身的能力不能說多么精明能干,但也能說是酒囊飯袋了。
除非對方是知曉了他和熊啟的算計,否則不可能無動于衷。
熊啟神色有些凝重,臉色滿是沉思之色,宗室毫無動靜也出乎他的預料了。
按照宗室的脾性以及今天許青和嬴政刻意保護呂不韋派系人的人事調動詔令,宗室得知鄭國是間者的話,怎么也不可能毫無動靜。
至于說宗室會不會察覺到什么,熊啟覺得不可能,要是宗室真有這樣明智之人,也不可能被壓制這么多年,淪為朝堂邊緣了。
“別急,讓事情再發酵一會兒。派人去將這鄭國泄露軍政的證據,以合理的方式讓宗室得到。若是有實質性的證據,宗室絕對是無法再坐得住的。”
熊啟神色平靜的說道,整個人給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好。”
昌文君點了點頭,其剛準備去安排人去給宗室送證據之際,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熊啟微微蹙眉,有些好奇的問道 “兄長,您是怎么知道鄭國是間者的?還掌握著他泄露我大秦軍政情報的證據呢?”
面對這突然的問題,熊啟抬頭看向昌文君,神色平靜的說道 “當初大王與鄭國親近,將其引為近臣。姑母擔心此人心思不純,便讓我暗中調查了一番。”
“就在今年大王私下從韓國回來黃子恒,我的人發現鄭國不僅事先知道,竟然還暗中修書一封向韓國相國張開地告知此事。”
“由此,順著這條線我調查出了他是間者的身份,以及泄露軍政給韓國的證據。”
“礙于關中千里水渠即將完工,我便一直壓著證據沒有公布,等著水渠通渠沒有任何問題之后,再上報大王。”
聽到自己兄長的解釋,昌文君心中微微一動,但并沒有多說什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 “原來是這樣,幸虧姑母讓您先盯著鄭國了,不然我們恐怕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他們嘴里的姑母,便是華陽太后,楚國外戚真正的精神領袖。
“是啊,鄭國此舉的確辜負了大王和大秦的信任。”熊啟也感慨了一聲。
“哎,世事無常,我先去安排人手了。”
昌文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對著熊啟行了一禮后,便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等到昌文君離開之后,熊啟眼中閃過思慮,看著桌子上沒來得及交給許青的竹簡,低聲說道 “是懷疑我了嗎?應該不是,看來今后還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鄭國是間者這件事,自然不是他說的那般被他發現的,是張開地主動告訴他的。
當初鄭國入秦,嬴政下詔其修建水渠這件事,他沒少在暗中用力。
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不多,而張開地這位明面上的仕秦派,實際上的反秦派也是其中之一。
張開地也是其反秦的盟友之一,他暗中沒少幫助對方,否則每次韓國和秦國和談,只有張開地都能夠順利的完成呢?
只不過如今為了他能夠更好的隱藏身份以及削弱秦國,他只能出賣鄭國,用其激化宗室和士人的矛盾,讓秦國再度陷入內亂之中。
另一邊,昌文君離開熊啟的府邸之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之中,昌文君回憶著剛才熊啟的話,神色有些低沉,目光轉動不停,雙手緊緊握著。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兄長應該是為了楚國外戚的未來,所以才斟羊以私敗國,蒙蔽君上的。應該是我想多了”
昌文君在心里安慰著自己,逐漸將緊握的拳頭松開了。
夜色逐漸籠罩咸陽,在相邦府看了一天文書的許青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只是許青還沒來來得及吃飯,便被渭陽君找上門來,商議鄭國的事情。
昭明君府邸,招待客人的偏房之中。
“昭明君,大事不好,涇陽君發現了鄭國是間者,今天又對你和大王庇佑呂不韋派系官員感到不滿,糾集宗室準備以死相逼,逼大王.”
渭陽君神色焦急,將今日他府邸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許青看著惶惶不安的渭陽君,神色十分淡然,仿佛渭陽君所說的能夠影響秦國根基的大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渭陽君,您先別急,坐下喝一口茶。”
許青將茶水推到渭陽君面前,不急不慢的說道。
“都什么時候了,我哪里還有心思喝茶。當初是你和大王讓我帶領宗室反對士人,如今鄭國鬧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我哪里還有心思喝茶呢?”
渭陽君看著絲毫不慌的許青,用力了一下衣袖,急切的說道。
“您不必著急,鄭國是間者,以及有人將這個消息暗中透露給宗室的事情,我之前便已經知曉了,應對之策已經有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許青輕笑一聲,又將茶水朝著渭陽君推了推,緩緩說道。
“嗯!?你早就知道了!?”
渭陽君驚愕的看著許青,不可置信的說道。
“對。”
許青點了點頭,鄭國是韓國間者這件事,他從一開始都知道,畢竟這件事在歷史上相當有名了。
鄭國是張開地臥底不假,但其也是真心給秦國修建關中水渠的,盡職盡責,將畢生絕學施展出來,沒有絲毫折扣。
張開地拖延秦國東出的目的達到了,但這日后的鄭國渠,也正如鄭國入秦時說的,將關中平原化為了沃土。
從而讓秦國對外征戰再也沒有缺少過糧草,不必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從巴蜀運糧到關中了。要是長平之戰之前,秦國便有這條水渠,哪里還用和趙國賭國運呢?
至于楚國外戚給宗室泄露這件事,昌文君的確是做的極為隱秘,但羅網也不是吃干飯的。
早前,他就呂不韋命令羅網盯著熊啟和昌文君二人了。在昌文君派人泄露消息的第一時間,真剛便將這件事告訴他了。
本來他還想著該用什么化解宗室和士人的矛盾,并讓宗室和楚國外戚斗起來,沒想到熊啟和昌文君直接給了他現成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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