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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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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禾目光堅定執著,等待一個準確的傷亡數字。

  時硯心知躲不過去,不得不低聲答道:“尸首找到了兩萬三千多,還有一千多人暫時沒尋到。”

  這一千多人,可能死在追殺逃兵的途中,也可能是悄悄做了逃兵。這也是每次打仗都少不了的戰損。和龐大的傷亡數字相比,也就不值一提了。

  裴青禾閉上雙目,沒有說話。

  裴家軍從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在不停地打仗,不停地傷亡,然后不斷招募新兵補充兵力。資歷四五年以上的老兵,少之又少。

  她早就習慣了身后的人來來去去,習慣了生離死別,習慣了熟悉的臉孔永遠消失。可這絕不代表她不悲慟難過。

  每一次戰后,她都會郁郁許久。

  也只有身邊最親近的人,才能看到她最脆弱的一面。

  “青禾,還有一樁消息,得告訴你。”時硯的語氣忽然艱難起來。

  裴青禾心中倏忽一沉,睜開硯,看著面色黯然的時硯:“是誰戰死了?”

  時硯嘆了一聲:“呂奉。”

  裴青禾再次沉默。

  戰場上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匈奴蠻子的主將蒲奴,都能死在她刀下。領著五千精兵沖鋒陷陣的呂奉怎么就不能死?

  “當日淇縣外的對戰,呂奉是沖得最勇猛的一個。”時硯嘆道:“死在他刀下的匈奴蠻子也最多。他本來可以不必死,可他為了追擊一個匈奴武將,陷入了對方的親兵陣中,被亂刀砍死了。”

  “戰后去尋,連完整的尸體都沒尋到。”

  死無全尸,實在太慘烈了。

  一滴眼淚,緩緩自裴青禾眼角滑落。

  時硯伸手,為她輕輕擦拭眼淚,低聲安慰道:“論戰損傷亡,我們比匈奴蠻子死傷得更多。可對方都是精銳騎兵,我們的軍隊基本都是步兵。幾支軍隊,也就湊出四五千騎兵。騎術馬戰都不是匈奴蠻子對手。這一仗能大勝,完完全全是以步兵克制住了騎兵。”

  “匈奴蠻子主將被斬,潰敗逃竄,還能有幾個逃回去?匈奴蠻子損兵折將,傷了筋骨,怕是幾年內都不敢出兵進犯了。北地百姓也能休養生息,慢慢緩和。”

  裴青禾睜開眼,輕聲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這一戰非打不可。有這樣的大勝,足以振奮軍心,也足以告慰百姓。我就是為慘死的呂奉難過,為所有傷亡的將士難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有些痛苦,便是對著最親近的夫婿,也無法流露。

  時硯點點頭,起身走了出去。

  裴青禾將臉轉向內側,熱淚涌出。

  無聲又痛快地哭了許久,裴青禾心中堆積的陰郁悲痛才得以舒緩。她抬起唯一完好沒有受傷的右手,為自己擦拭淚痕。

  軍帳外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大嗓門:“青禾堂姐!”

  裴青禾深呼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來人。

  全身上下綁著繃帶的裴燕,在裴芷裴萱的攙扶下齜牙咧嘴地進來了。她們看到雙目泛紅顯然剛哭過一場的裴青禾,反應各自不同。

  裴燕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我們打了大勝仗,軍中上下高興得不行,青禾堂姐怎么還哭上了?”

  裴芷咳嗽一聲,擰了裴燕一把,示意大嘴巴快閉上。

  裴萱就敏銳細膩多了,低聲道:“這一仗,我們死傷的太多了。青禾堂姐這是在為戰死的將士難過。”

  裴萱身邊的裴風,嘆了口氣:“我以前一直不太看得上呂氏兄弟,也瞧不上范陽軍的軍漢。他們實在散漫,戰力也最低。可這一仗,他們敢打敢拼命,打得也最兇猛。呂奉死在了戰場上。呂二郎也表現英勇,兄弟兩個都值得敬重。”

  “呂二哥為自家兄長收尸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夫,裴萱提起呂二郎的時候,就心疼多了:“這幾日里,陸續哭了幾場。”

  裴燕又是一陣見血:“呂奉一死,范陽軍就沒了主將。總不能再讓養老的呂將軍出來領兵。是從范陽軍里挑一個武將領兵,還是讓呂二郎回去?”

  裴青禾此時已冷靜下來,她看向裴萱:“你和呂二郎早日成親,一同去范陽軍領兵。你為正,呂二郎為副!這樣安排,你可愿意?”

  如此安排,自然意味深遠。

  裴蕓如今屯兵渤海郡,冒紅菱駐守裴家村。裴萱去范陽軍領兵,將范陽軍徹底收歸麾下,徹底整頓軍營,招募新兵練兵,以幾年之功練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裴萱毫不猶豫地應下:“我愿去范陽軍。”

  裴青禾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倒是裴風,頗有些不舍一起長大形影不離的裴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一分別,以后想見面就不是易事了。”

  裴萱笑了起來:“我們都長大了,能獨立領兵是好事。我先出去,等過兩年,青禾堂姐也會讓你外出領兵。”

  裴青禾也笑了:“果然是個機靈鬼,我心里什么打算,你一說就中。”

  裴風有些不服:“為什么我們都要出去領兵,燕堂姐比我們年長幾歲,卻能一直待在你身邊?”

  裴燕得意地挑眉,一臉驕傲:“我只能聽令沖鋒,沒有獨立領兵的腦子。”

  這話說的,堂弟堂妹們都聽不下去了,齊齊呸了一聲。

  魯莽是什么了不起的優點嗎?有什么可驕傲的!

  裴燕不以為恥,頗為自得,咧嘴笑道:“再說了,青禾堂姐身邊總得有真正的心腹親衛。我就是親衛營的頭領,自然不能遠離主將左右。”

  眼見著裴風都快氣得跳起來了,裴青禾哭笑不得,瞪了裴燕一眼。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裴燕這才意猶未盡地住口。

  “你滿身都是傷,別傻站著了。”裴青禾道:“讓人抬一張床榻來,快些躺下。”

  每次打仗受傷,裴燕都要賴在她身邊一同養傷。既不是第一回,想來也不是最后一回。

  裴風應一聲,和裴越一同抬了張木塌過來。裴燕慢慢躺下來,全身傷處都在疼,卻眉開眼笑,看得人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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