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例？”
周豐年聞言眉頭一皺，立刻問道：“領導，干了兩年才研發制造出一臺世界最先進的光刻機，過年了還不能休息一下？”
“沒休息的人多了，我過年還沒休息呢，怎么了？他們這一群需要反省的人還要休息？”
“你勞動了嗎？大話說的一陣陣的，你大晚上喝茶的時候，人家還在挑糞呢，你也好意思？”
“周豐年！”
領導一巴掌拍在桌上，發出的聲響讓外面的人都沖了進來，好像生怕周豐年對他們的領導動手一樣。
“你不要以為自己有功勞，就可以肆無忌憚，你再敢替那些人說話，信不信我也抓你去反思勞動！”
“不信，真以為我是計算機研究所的人了？抓人前和一機部說了嗎！
有本事你把人全抓起來，看項目還剩下誰。”
周豐年大聲喊道，隨后把身上進出計算機研究所的證件拿出來，甩到辦公室上后，繼續說道 “自己去造你的世界第一去吧，我身體不舒服，以后來不了了！”
“周豐年，你敢對抗革命！”
“那你和一機部商量，抓我吧，或者越過一機部直接抓人，反正你們權力大！”
說完，周豐年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屋內的領導氣的臉色漲紅，氣的他直接將手里的茶杯砸到地上。
另一人開口建議道：“領導，要不把周豐年也抓起來勞動？治治他！”
“治個屁！他是一機部的，你治他被一機部知道怎么辦？你能瞞幾天？”
領導雖然生氣，但也不是沒腦子，知道一機部代表什么。
八個機械工業部當中，就一機部和二機部人最多，一個管所有的重工機械工廠，另一個管兵器軍工廠。
在這個時代，人多就是力量；要是一機部鐵著心護著周豐年，跟他們打官司到上面，那誰會支持他們為難周豐年。
何況是一個帶領團隊剛剛造出世界最先進光刻機的功臣，還是貧農出身、根正苗紅的功臣。
另一人開口說道：“那也能關幾天吧，教訓他一下，省的以后跟領導你這么頂嘴！”
“有什么用，除了讓他更恨咱們，你還能拿他怎么辦？”
領導搖搖頭，雖然他也很想扇周豐年幾巴掌，但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周豐年。
“除非抓到他犯原則性的錯誤，不然這種人，永遠動不了。”
根苗正紅的貧農是根基，也是他們自己人；哪有抓自己人的？其他人知道后不反對才怪。
抓也要給個合適的理由，就憑剛才那幾句話，抓不了一點。
“別管他了，反正成果出來了，沒有他‘周屠戶’，咱們還就得吃帶毛豬？項目組那么多人，還找不到一個挑大梁的嗎。”
領導擺擺手說道：“明天讓閆所長過來，重新選一個項目負責人。”
這個項目組不能解散，成立不過三年，但取得的重大突破一個接一個；應該說就算解散，也不能在他的手上解散。
何況現在有什么光刻機這個大功勞，足夠他再維持很長時間了。
從領導辦公室離開后，周豐年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研發制造光刻機的地方。
等到這里后，正如周豐年所想的，燈火通明，差不多一組的人都聚集在這里。
推門進去后，周豐年環視了一圈說道：“這么晚了還留在這干什么呢，該回去休息的就回去休息，走之前把這里收拾好了。”
說完，周豐年向鐘興嶺使了一個眼色，便離開了。
余政良所長開口宣布道：“行了，就聽周組長的話，明天再高興吧，你們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老鐘，你們.”
“我們馬上去干活”
鐘興嶺低聲說道，隨后便向外面走去，跟在他身后的還有不少人；都是被挑出來，或多或少被牽扯到的。
只不過跟鐘興嶺一樣，被周豐年要過來繼續留在項目組，白天繼續干研發的活，這樣還能輕松點。
余所長開口說道：“唉行吧，也別干到十二點，差不多就回去休息吧。”
隨后鐘興嶺一伙人便走出來，來到大樓后面，周豐年在這等著他們。
見到人過來后，沒有跟其他人，周豐年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周圍，才低聲對鐘興嶺說道：“沒成，你們還是申請下調吧，去農村吧。”
鐘興嶺一伙人聽到后，頓時垂下了頭；本以為做出這么大的成果，能稍微好受點。
但是沒想到那伙人還是不愿意放過他們。
一年輕人有些崩潰的說道：“周組長，我快堅持不住了，現在連吃都吃不飽.晚上干幾個小時，連個窩頭都不給。”
“我也是，中午吃飯還要分開，要不是黃哥偷偷接濟我.”
周豐年聞言后雖然想幫，但在這里盯著的人太多了，想幫也幫不了。
“你們最好的選擇，就是主動去農村里，這樣還輕松點。”
其中一人不解的開口問道：“周組長，去農村會不會更累，聽說一天要干十二個小時”
“不會，去農村我能想辦法把你們調機床廠，要是在這里，那我就無能為力了。”
鐘興嶺聽完后根本沒猶豫：“去農村，我明天就打報告；現在投影式光刻機也造出來，未來幾年不太可能有新的重大突破，到時候咱們肯定還會被趕回去干活.”
其他人心中沒譜，但是鐘興嶺心里最清楚了；什么光刻機少了他們就不行？扯淡，少了他們這十幾個人，照樣能研發出來。
無非就是周組長和他們關系好，看到他們落難現在想搭把手。
這時候其他人都躲著他們，就算幫忙也只是悄悄給個窩頭，明面上敢幫助他們的就一個周豐年。
周豐年的建議不可能害他們，所以鐘興嶺沒怎么猶豫便答應下來。
“去哪個農村雖然不清楚，但離不開四九城；
要是運氣好了去昌平那一塊，就連機床廠都不用去了，我直接給你們安置到三水公社去。”
周豐年說到這里停了一會，隨后繼續說道：“我和那些人吵了一架，明天也不來這里，回一機部報道去，所以你們最好盡快。”
“我知道了，周組長，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我們了。”
鐘興嶺感激的說道，同時也在心里慶幸，得趕緊離開了。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他們能白天搞研發這種比較輕松的活，那是周豐年擔保的；現在周豐年不在，估計就是十二小時的勞動了。
“行了，就這樣吧，我回去了，明天就不回來了。”
周豐年說完叮囑了他們幾句，便騎上自行車回家了。
他是真不想留在項目組了，資源砍了一大半，下面的電子廠也協調不好，之前周豐年說一聲，然后協調關系都有人幫他辦好，讓他專心搞研究。
現在都輪到他自己去跑關系，而且跑一次還下不來。
沒人在乎研發過程，他們只要結果，又不肯幫忙。
辛苦費勁的研究，最后功勞讓他們領走了，還不給鐘興嶺他們輕松一點；最后讓他們的位置越坐越穩，周豐年才不干這種事。
不如回娘家，他就算回一機部造電視機，都比在這里造計算機好。
而且周豐年也算是將研究所下面那幾個電子元件工廠記住了，到時候讓機床廠的人跑跑關系，看能不能建立合作。
回家后，周豐年到門口努力調整了一下心情，不過還是被周燕看出來心情不好。
把兩個孩子拜托給周小梅后，便回來安慰周豐年。
機械廠雖然沒太亂，但生產方面差不多也停了四分之一；臨近退休的李正陽都被拉下去，現在是新廠長上臺。
不是白玉潔，是接替高志遠的那位副廠長，他當上廠長后倒沒搞什么大動靜，但小事件不斷，其他人也阻攔不了。
白玉潔也只是明哲保身，平時帶孩子來和周燕聊聊天；在廠里也就監督一下生產，負責婦聯相關工作，其他就沒她什么事了。
之前白玉潔本來答應讓周燕去當她助理，現在也不需要；沒什么事要忙，而且人事都被新廠長一把抓。
她想提拔個助理還得打報告，而且大概率不讓通過，新廠長有點獨。
周豐年和媳婦聊了一會后，也熄燈睡覺了，最近天天忙的休息不夠，回到機床廠后就能好好休息了。
翌日一早，周豐年便騎著自行車向一機部趕去。
機械工業部倒還算平靜，上面發了好幾次命令，機械工業部不能和衛兵們內外串聯，要維持生產發展。
周豐年來到門口登記了一下，隨后便熟練的向李副部長的辦公室走去。
和劉秘書說了一聲后，周豐年便直接敲門走進去；這里他來了好幾次，也熟悉到不用劉秘書通傳。
“哎，你怎么突然來我這了？不會又是來拿茶葉的吧？”
李副部長笑了兩聲，從抽屜里將茶葉拿出來放在桌上，繼續對周豐年說道：“水壺在那，要喝茶你自己倒。”
“謝了部長，我等會能帶走一點嗎？”
“連吃帶拿，我得讓你批評你這種作風！”
李副部長連忙將剩下的茶葉拿回來，上次讓這小子順走一包，他喝了半個月白開水。
“說說吧，今天來有什么事嗎？”
周豐年給自己泡好茶后，嘆口氣說道：“那邊沒事了，回來投奔娘家。”
“哪會這么輕松，在那邊受委屈了吧？”
李副部長開口問道，他還能不了解周豐年，平時笑呵呵看起來一點脾氣都沒有，但是碰到關鍵事就硬的和牛一樣。
“也不算吧，在那邊確實完成研究了，估計過幾天他們就會報喜，然后把我們這些主要研究人員的名字劃去.”
周豐年將事說了一下，和李副部長說沒什么，觀察了兩年，李副部長和他的立場一致，不然周豐年也不會這么安穩。
“差不多就是這樣，再待在那邊，我都快成行政崗了，關于研發的組織協調是一點都不管，我又沒權利，只能回一機部了.領導，你給我找個位置吧。”
“說的這么可憐干什么.一機部的工廠你隨便挑一個吧，你去哪我都給你安排。”
李副部長瞪目說道，他怎么可能不安排周豐年，這小子的研發能力他是最清楚的，只要聽到他拍胸脯的聲，就說明這件事穩了。
周豐年想了一會，還是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去哪其實我去哪都行，領導你看著安排吧。”
“要不你回機床廠？”
“機床廠今年那么多外銷任務，全在卯著勁忙生產，我回去也沒什么用。”
去年三千萬，今年四千五百萬，聽說明年的訂單排了六千萬美元華夏機床廠已經生產不過來，不得已和第一機床廠合作生產外銷訂單。
東歐那一片的機床市場，基本上被華夏機床廠給包了，而且技術水平遙遙領先。
“那你去機械廠？”
“去那能制造的東西也不多，我連各地方缺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第二機械廠那新廠長不是個好相處的。”
李副部長拍筆放在桌上，隨后找出來一份文件，擺著臉遞過去說道：“你自己挑一家工廠，就算到部委坐辦公室我也批了。”
周豐年佯裝翻了一會后，才開口說道：“要不我還是回機床廠吧；不過我回去繼續研發計算機怎么樣，研發出撐成果來算咱們一機部的。”
李副部長聽完有點心動，不過還是搖搖頭說道：“說的簡單，你那個車間好像只能一臺一臺的制造，一年制造不出三臺.
你自己研發可以，但最后生產還是得給別人；不過你回機床廠也行，那你畢竟熟悉。”
周豐年問道：“領導，咱們以前不是也有電子廠嗎，我記得還是微電機研究所”
“那都是幾幾年的事，快十年了，你還想要回來啊？”
李副部長搖搖頭說道：“別想了，你個人研究可以，缺的東西打個報告，我盡量幫你弄來，但是搞個電子廠什么的就算了。”
“領導好不容易才把電子產業整合起來，別說你了，就算老張出面，估計也會被趕回來。”
周豐年聞言后嘆口氣說道：“他們不干實事啊，在他們那不是浪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