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豐年一早的便趕來廠里上工，他回來的消息在廠里僅僅是少部分人知道，大批工人還不知道周豐年回來了。
之前他一消失就是半年多，雖然出示了公告，但一直不見人，而且也來了新廠長代替他，所以大部分工人都以為周豐年調走了。
回來后他也沒去車間檢查技術問題，這種活技術科的人去就行了。
現在不是剛建廠那會，技術科所有人可以完全負責廠內任何技術指導。
周豐年回來后，除了集成電路車間和數控車間外，就只去過技術科，就連吃飯都是潘恒這個助理幫他打回來的。
來到辦公室后，周豐年便開始處理今早交上來的匯報。
他現在是正常時間下工，跟工人同志們一起回家，而技術科的人又都喜歡加班，所以他們會把昨晚匯總需要報告的早上一塊交過來。
等周豐年看完后，就能去處理了。
一邊處理一邊搖頭，周豐年的臉色都是隨著手中的文件陰晴變化的。
“白教了”
等全部處理完后，周豐年便起身打算去一趟技術科，不過他剛動身，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隨后潘恒打開門，探進半個身子問道：“領導，汪副廠長來找你了。”
“汪副廠長？請他進來吧。”
周豐年開口說道，雖然不清楚汪副廠長打算干什么，但先請進來再說，將手中的文件放下后，又來到沙發前。
等汪景輝進來后，周豐年笑著說道：“汪副廠長，這邊坐。”
“周副廠長，咱們這還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可是早就聽說你的事情了。”
汪景輝客氣的笑著說道，隨后便順著周豐年示意坐到沙發上。
“汪副廠長也是年輕有為，咱們機床廠能有你這位干部，算是如虎添翼了。”
等潘恒倒好茶水后離開辦公室，周豐年才繼續問道：“汪副廠長，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要事，主要是和周副廠長聊聊工作的事，這不還有兩個多月就要舉辦年底總結大會和全場職工大會了嗎，來找商議一下。”
汪景輝說完，拿出一份報紙放在桌上，給周豐年推了過來。
“周副廠長，你說咱們廠是不是也該進行思想建設學習”
周豐年接過報紙一看，差點直接脫口罵出來，怎么還有這茬主動送上來的。
汪景輝沒注意到周豐年的臉色，繼續說道：“我發現咱們廠的工人們，除了趕工還是趕工，就算是倒班，依舊在趕工。
這樣思想上會太空虛了，咱們廠組織學習的機會太少，不利于全面發展.”
周豐年聞言后沉默了下來，沒有立刻回答。
而汪景輝還在一直說他的想法，甚至說的有點口干舌燥，等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才繼續問道：“周副廠長，你覺得怎么樣？”
“出發點是好的。”
周豐年放下報紙，點點頭贊同道，但隨后話鋒一轉的說道：“但是汪副廠長，想要實現的話有點不現實；說實話，我的學歷不算弱了，中專畢業，現在考大學也沒什么問題，但看這篇文章依舊有點費勁 咱們廠重組四年，擴張幾次招手了大量的學徒工，可以說高小的人都不多，大部分是初小或者文盲。”
“額”
汪景輝聞言一愣，他很快便猜到周豐年的意思。
“你上來就和他們說這些，估計工人同志們的腦子里全是疑惑，因為他們聽不懂.所以要不還是從掃盲開始吧，一步一步的來。”
汪景輝疑問道：“掃盲.要從這步開始嗎？咱們廠的識字率也不行？”
“大部分人肯定上過掃盲班，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識字，咱們廠沒那么渾厚的規模；
但汪副廠長，你不可能給一部分人上課，不給另一部分人上課，這不是搞歧視嗎，工人同志們知道后會有意見的。”
汪景輝聞言后，認同的點點頭：“周副廠長，你說的是。”
周豐年既沒反對他的建議，而且還幫他挑出不合理的地方，汪景輝心里覺得周豐年挺好說話的，而且也認同他的觀點。
“所以你要不從后勤人員開始吧，食堂、清潔衛生隊這些，他們比一線生產的工人稍微輕松，時間也更寬裕。
要是他們能夠接受，效果也還可以，這不就有說服力了？”
周豐年說道，后廚那邊有他大哥，到時候他讓周衛田暗示著使點絆子，就能把這事給攪和了。
明面上不能反對，暗中壞事他還不可以嗎？
汪景輝沒聽出來，反而覺得周豐年在認真的幫他出主意。
“周副廠長，你說的是，這確實是個辦法看來是我太著急了。”
“主要還是完成任務，咱們廠今年的外銷訂單還差一點，要是完成任務了那可是試著來，但因為這件事任務沒完成.”
周豐年話沒說完，但汪景輝已經聽明白了，直接將報紙拿起收了回來，隨后對周豐年說道 “我明白了，周副廠長，謝謝你的提點，這件事我回去再想一下.”
說完，汪景輝便直接離開周豐年的辦公室，走的時候還有些狼狽。
等人離開后，周豐年才嘆口氣想到，這個汪景輝也有點好大喜功的意圖，一來就想著立功。
而且還是著急的立功，他慢慢等兩年，期間用人脈幫機床廠發展，也能在功勞簿上分一杯羹，但就是沒這個耐心。
‘回去后得跟大哥說一下，但不能讓他出頭露面.’
周豐年在心中想到，他大哥在后廚中人緣還不錯，至少比二食堂的何雨柱人緣好多了。
而且這段時間也接了不少席面，都是廠里職工邀請的，早就打開人氣了。
周豐年也經常叮囑他和后廚的人打好關系，讓他暗示一下其他人肯定沒問題。
要是周衛田出面，以汪景輝那性子說不定會懷疑上他；其他人就沒關系了，他又管不到后勤，被膈應一下也沒法報復，周豐年也會勸攔。
臨近年底，研究所項目組的一組，終于有了不小的突破。
年初剛造好一臺光刻機，但是在年末的時候，又對光刻工藝進行改良，現在已經能制造出五微米的光刻機。
經過測試后，整個一組所有成員的人都高興不已，甚至慶祝聲過大，都招來了閆所長。
“怎么回事？老鐘，發生了什么事讓你們這么高興？”
“肯定是研發成功了啊，還能有什么事！”
電子研究所的鐘副所長瞥了一眼，隨后又笑著說道：“老閆，現在重新設計集成電路的話，估計電子元件的極限數量能突破三千個。
說不定讓之前制造的計算機性能提升30%到40%。”
“真的？那你們可算是立大功了啊。”
閆所長聞言后驚喜的說道：“那快制作出來一批，讓我們也看看新計算機的效果。”
“是我們的功勞嗎，還不是周組長指點的我們年初才制作出一臺，你以為年末就能提升這么多？”
鐘副所長搖搖頭，隨后湊近低聲問道：“周組長還不回來？”
閆所長也低聲說道：“書記不太想將這件丟人的事報告給上面，正和一機部的領導扯皮呢。”
“這種事他也瞞著？”鐘副所長有點難以置信的說道：“一個項目組的副組長一個多月沒來，不向上面匯報？”
“項目組出大亂子了嗎？”
閆所長反問了一句，隨后嘆口氣說道：“他們啊，第一時間想的都是面子、面子、面子，哪里還有之前那股子一心發展的勁頭。”
“那就這么不管了？”
鐘副所長皺眉問道：“周組長離開前，還跟我們講了未來光刻機的發展方向，不過我們當時都沒弄懂.
明年正是要悶頭趕進的時候，沒了周組長，進度少說要拉長三年.早知道當初就問清楚了。”
閆所長沉默了幾秒后，下定決心說道：“年底匯報的時候，我去和領導說這件事，什么研究所的面子不面子的，研發進度緩慢，才是最沒面子的。”
之前他想去和領導說，都被書記用研究所的面子勸住了。
現在聽完鐘副所長的話，閆所長覺得他不能再耽誤了，都一個多月沒準確的消息，他都懷疑書記忘了這件事。
“可惜當初我們所剛剛建立，不然讓周組長掛名在我們所多好不對，黃濤還是負責項目組的主任，躲不過去了。”
鐘副所長搖搖頭，制造出新光刻機的好心情也沒了一大半。
臨近年底，新的光刻機也算是給項目組增添了一個好消息。
一年內有兩項重大突破，匯報上去后，足以讓上面的領導們臉上有光了。
花費時間縮短很多，預計的經費也花了很少，功勞結果還多了一個。
就是閆所長的突然告狀，讓剛剛匯報完、尚且還有一臉喜色的書記直接拉胯了臉。
甚至一臉震驚和怒火的看著閆所長。
不過領導在聽完后，又詳細問了研究所D支部書記后，立刻嚴厲的批評了一番。
不僅給了黃主任一個記過處分，就連D支部書記本人，都領了一個警告，然后領導還決定親自去和一機部談。
因為閆所長已經詳細說明了周豐年的重要性，項目組一年兩個突破，都和周豐年有關，甚至他一個人就占了一半的功勞。
計算機和半導體是能推動國防建設的進步，當然不能馬虎，事實上拖了一個月才讓別人匯報。
要不是場合不對，領導都想開口罵人，他三番五次強調技術上的事問專業人才，可還是出現這種情況。
這下兩項重大突破沒成為研究所D支部書記的功勞，反而成為他領罰的證明了。
“同志們，我們一定要極力的向”
“領導！”
后廚一個幫廚突然打斷站臺上的人，站起身開口問道：“啥叫極力啊？”
“我不是領導，我只是宣傳科的一員，咱們都是工友。”
站臺上的宣傳科文員心中無奈的嘆氣，隨后盡力解釋道：“這個極力就是用盡一切力量，用出全部的意思。”
“哦，那剛才說的罷官又是啥？哪個官不干了？”
“那個不是具體的罷官，說的是”
講到一半，宣傳科文員忽然感覺一陣頭暈，還沒講到一半，他就解釋了幾十次。
他不明白為什么上級讓他來給后廚的人講這些，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筐，一上來就講這種文章咋不教他們機械設計？
“等一下，讓我休息一會，你們也休息一會.”
宣傳科文員說完后，便對屋內的宣傳科副科長用了個眼色。
將副科長喊出屋后，這名宣傳科文員連忙說道：“領導，你也看到了，這根本沒效果啊，別讓我教他們了，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教他們倆詞。”
宣傳科副科長安慰道：“克服一下，這是上面安排的任務，你當我想嗎？我還不是在這里陪著你。”
“可是沒效果啊，我一上午還沒念完一篇，光給他們解釋了。”
宣傳科文員連忙說道：“還是先讓他們去夜校學會吧，這樣沒效果啊。”
“夜校是犧牲他們休息的時間，你看除了上進的，有幾個愿意去的？上進的那些人就不會讓你給他們講這玩意了。”
副科長沒好氣的說道，不過他也知道這事太難，剛才他聽得都心累，要是拍拍肩膀安慰道 “你先教著，我去和汪副廠長匯報一下，看能不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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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領導，那你一定要好好勸勸汪副廠長。”
宣傳科副科長說完，便想汪副廠長的辦公室走去，先是和于秘書說了一聲，敲門詢問后才走了進去。
進屋后，汪副廠長便忍不住問道：“怎么樣，有效果嗎？”
宣傳科副科長連忙搖搖頭說道：“效果不大，后廚那些人的文化程度太低了，一篇文章，講了還沒一半，全都聽不懂。
然后就不聽的詢問，宣傳科的人也不聽的解釋，一個小時過去了沒講完一篇文章.這真的有點太難了。”
“進度這么慢？”
汪副廠長聞言后心中頓時暗暗僥幸，幸好提前用后廚人員試點了一下。
不然直接用全廠工人，出現在這種情況就丟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