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用送了,車就在路口等我們呢!”
年假的最后一天,周豐年帶著孩子準備返程,結果周福貴和周母,舍不得一直送,都快到下坡路口了。
這次年假讓周豐年好好的放松了一次,一點都沒操心工廠里的事,除了休息就是休息。
休息的足夠多,周豐年現在感覺有足夠的精力去開工干活了。
把父母勸回去后,周豐年和周燕便坐上車離開回城了。
大哥和二哥一伙,也是今天回去,不過他們吃了午飯再出發,下午前也能趕到。
回去的時候還帶了幾斤黃瓜,城里除非排早隊,不然買不到;可這大冷天的,周豐年都不愿意起來,冬天都憋家里吃大白菜呢。
回家后,周豐年和周燕將兒子往床上一放,隨后便開始打掃大院。
家里走的時候門窗都關好了,就離開幾天,屋內不怎么需要收拾,把院子收拾好了就行。
各個工廠是明天開工,今天周豐年打掃完院子后,晚上簡單吃了點也就休息了。
其他的事也沒干,周豐年本來有這個意向,但是被周燕拒絕后死死的按在被窩里,最后只好睡覺。
第二天一早,整個四九城內各地的工人陸續返廠,就像螞蟻回巢一般井然有序。
周豐年回到廠里后便開始督促生產,各個車間進入到生產狀態,他才能放心繼續機床研發工作。
在廠里幾個車間轉了一趟后,周豐年便打算回到辦公室,繼續設計九軸機床。
不過來到廠辦頂樓的時候,周豐年剛好看到一個人從他辦公室走出來,于是上前問道 “你怎么從我辦公室走出來了?你是廠辦的侯”
侯勝海解釋說道:“周副廠長,我是侯勝海,領導讓我來辦點事,可是敲門后你不在.”
“什么事?”
“領導讓我看看你忙不忙,不忙的話就親自和你說。”
周豐年聞言后感覺有點奇怪,不過還是擺擺手說道:“那你去忙吧,我一會去找廠長。”
打發走后,周豐年回到辦公室,很快便注意到桌上有一份文件。
一機部部委發來的通知,外貿部主任要來廠里商談外銷的事情。
“明天就來.這么緊。”
周豐年看完后便將文件放下,這件事年前部委開會的時候已經說過了,這次來應該是敲定細節。
廠里的數控機床也算是世界一流技術,外銷的機床肯定要做些預防的措施。
不然說不定賣給A國的機床,過了一年后莫名其妙的出現在B國。
總之離開國內的機床,都要上措施,而且壞了的話只能請他們的廠技術員去維修。
維修費要上交廠里,但差旅費和補貼就是技術員自己的收入了,而且還是正大光明的白色收入。
周豐年拿起文件走出門,很快便來到高志遠的辦公室,敲門后便走了進去。
高志遠笑著問道:“豐年,這么快就忙完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吃完飯才來找我。”
“來找你問問擴招的事什么時候能搞定,外貿部這么急,我估計他們又要加訂單。”
周豐年拿著一機部通知說道:“開工第二天就上門催,這是得多著急,我估計加了一點。”
“你這么說還真有可能”
高志遠也嘬牙花子起來,嘆口氣說道:“本來任務就重,再臨時加任務豐年,能完成嗎?”
“這哪知道,得先搞清楚他們加塞了多少,咱們廠今年的任務是一千兩百臺,要是加個一百臺還算好,就怕一下吃撐了!”
周豐年搖搖頭,隨后問道:“高老哥,擴招什么時候能搞定,四天內最好人手全部到齊。”
“我去催催,人員挑選兩天就行,主要是勞資科那邊這事我親自盯著,保證第五天讓你看到所有人。”
周豐年隨后又和高志遠說了一些其他的事,神州汽車那邊他就只負責技術指導,車間生產的事就不管了。
機床的事一茬接一茬,等九軸機床開始制造,這邊都要忙不過來了。
聊完后周豐年本來打算回去,后來隨口說了一句:“高老哥,小趙你是不打算用了?現在都讓其他人來給我送文件了,要不小趙分給我吧。”
高志遠笑罵道:“一邊去,搶人也不找個好借口,小趙我用的順手著呢,你那文件就是小趙送的,拿來的其他人。”
周豐年一怔,繼續問道:“這是小趙送的?”
“對啊,九點多那會,你不在我就讓他放你桌上了。”
高志遠見周豐年臉上的表情都變了,連忙問道:“怎么了?小趙動你東西了?”
“你沒讓廠辦公室的侯勝海找我?”
“侯勝海沒有,咱倆這么近,要不是小趙找你,要不我就親自去找你了,從廠辦喊人那不是繞路嗎。”
高志遠搖頭說道,這是缺魂才能干出來的事,廠領導的辦公室差不多都在一個樓層,費勁從底下喊人干什么。
“你等下,我去問問其他人。”
周豐年很快感覺不對勁,不是高志遠喊得那是哪個領導,而且當時那個侯勝海說的十分含糊。
不過周豐年當時沒在意,被他給糊弄過去了。
周豐年離開高志遠的辦公室后,又去了馬思生、洪博文、康友年等廠領導的辦公室,挨個問了后,便立刻借用電話打給了保衛科。
“宋處長,我是周豐年,立刻派幾個保衛員來廠辦大樓,有任務。”
周豐年掛上電話后便打算去等保衛科的人,一旁的康友年連忙問道:“周副廠長,發生什么事了?怎么叫保衛科的人?”
“之前那個侯勝海進我辦公室了,說是領導讓他去找我的,不過我問了你們所有人,都說沒派過這個侯勝海.”
“這個混蛋,他有其他的目的?”
康友年一下子想到間諜和特務,著急的站了起來;廠里主要領導都知道,周豐年喜歡在辦公室內搞研發。
而且除了他們和各自的助理,沒有周豐年的允許,其他人是不能進他的辦公室的。
周豐年也忽略了,廠里一直無事發生,讓他也沒養起警惕性。
保衛科很快便派人過來,四個人,都帶著手槍;不過來到廠辦的時候一問,侯勝海剛才直接離開了,一直沒回來。
是不是去廁所了還是去哪不清楚,不過去廁所的話時間有點長,都超過半個小時了。
這下本來只是懷疑,現在基本上能肯定侯勝海有事了。
隨后保衛科分成兩隊,一隊在廠里搜索,另一隊去侯勝海的家里。
不過周豐年提議去車站等地方找找,于是保衛科又派出一隊。
等周豐年從保衛科回來的時候,路過廠辦公室,還聽到高志遠在里面怒斥廠辦主任:“尤云華你怎么辦事的?一個經常說國外好的人,你竟然留在身邊?你要是干不了趁早去掃廁所去.
不,你現在想掃廁所都晚了,要真出事了,我看你.”
“算了廠長,先別生氣。”
周豐年上前勸道:“我去看了一下,重要資料我都分成三份的,辦公室里一份,技術科一份,另一份在我家里.
侯勝海已經沒有得逞,何況說不定他跑不出去,等抓回來還能彌補缺漏。”
“謝謝,謝謝周副廠長,我以后一定會加深思想精神建設”
周豐年突然覺得分成三份還不保險,部委那邊有備份的,還是多想一下保存的辦法吧。
倒是普通的機床資料丟了一份,這是周豐年優化改良后的一個機床技術,他們馬上就不生產這種機床了。
雖然也算重要,但并不是保密的技術。
從華夏機床廠或者第一機床廠,買回去幾臺拆了慢慢研究,一兩年也能得到。
尤云華這個廠辦主任擦了擦汗抱歉說道,這次他真是一身冷汗。
平時侯勝海會說一些國外的好處什么的,但看在他是大學生的面上,尤云華就沒批評他,只是告誡這種話要少說。
沒想到今天給他捅出這么大一個簍子來,直接牽連到他這個主任快當不下去了。
幾個廠領導都在等消息,周豐年也回到辦公室仔細的檢查了一遍。
倒是沒有暴力開鎖的痕跡,不過侯勝海是不是技術開鎖他也不確定,這年頭的鎖頭比較簡單。
很快保衛科便傳回消息了,侯勝海已經被抓住,在火車站那里碰到的。
高志遠等人都松了口氣,隨后讓保衛科加緊審訊,他則向部委匯報這件事去了。
出了事必須要匯報,不過他們將人抓回來,也算是亡羊補牢。
“豐年,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下午快下工的時候,高志遠忽然找上門來。
周豐年笑了一下說道:“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那肯定都是好消息了。”
“不對,還是有壞消息的,侯勝海確實被人蠱惑要盜取你辦公室的機床技術資料,不過他背后的人沒抓出來。”
高志遠嘆口氣說道:“廠里和部里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是蠱惑侯勝海的人早早的離開了,身份也是假的,線索一點都找不到。”
周豐年點點頭道:“好消息應該是侯勝海沒把資料傳出去吧,他沒發現機密機床資料?”
“對,他不懂技術,只是將你抽屜里的圖紙全部拿走,然后打算坐車到天津,再從那里出海.”
高志遠嘆口氣道:“我也被批評了,尤云華嚴重警告;部委說要給你派個助理,明天就到。”
幾個廠領導都被上面罵了,周豐年倒是沒有。
一是他還年輕,沒這方面的經驗;二是侯勝海的事還是周豐年警覺發現的,其他領導竟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經此一事后,廠里的保衛力度估計也要加大,都被間諜摸到副廠長辦公室里面了。
“侯勝海會怎么樣?”
“不清楚,不是一顆子彈,就是西北勞改不過這家伙的思想有點問題,大概率還是前者。”
“一個大學生,何必呢。”
想出國有正經途徑,按部就班的申請就行了,非要搞個投名狀。
周豐年安慰了一下高志遠,接下來還得把廠里上下嚴查一遍。
有一個侯勝海,說不定就有李勝海。
翌日,外貿部梁主任來到華夏機床廠。
高志遠安排在會議室接待梁主任,還喊上了周豐年;他負責生產,周豐年負責技術。
“周副廠長,真是年輕有為。”
梁主任笑呵呵的說道:“來之前白副部長就和我說過你的事,今天看到周副廠長這么年輕,感覺我更加老了”
周豐年笑著說道:“革命工作可不分年齡,梁主任,而且老革命才吃香。”
“哈哈.”
梁主任笑了笑,隨后便拿出一份文件,遞過來說道:“還是說正事吧,高廠長,周副廠長,這是十二月到一月底的又多出來的外銷計劃。
我們也考慮了很多,取消了一些國家的購買意向,這些是剩下的。”
高志遠看完了一下后,便先給周豐年看。
等周豐年拿起來一看,眉頭頓時扭起來了說道:“梁主任,這也太多了!而且最晚到今年年底,這哪趕得及”
一下子多出了三百臺,加上之前的計劃,差不多今年生產的數控機床,有百分之五十是外銷數量。
這就和部委制定的計劃沖突了,機床外銷的數量最多不能超過總量的百分之三十。
必須有三分之二是供應給國內的,因為國內比國外更缺機床。
高志遠也開口問道:“梁主任,來之前你們有沒有和一機部商量一下?按理說外銷的事我們沒有自主權.”
梁主任說道:“已經打過招呼了,不過唐主任讓我來和你們商量,看能不能多擠一點出來。”
高志遠和周豐年一聽,頓時明白部委是什么意思了。
難怪擴招工人的事答應的這么爽快,合著在這等著他們呢;多擠一些機床滿足外銷,但是百分之三十的這條線又不能跨國。
合著逼他們趕工超計劃外完成呢!
數控機床留在國內能提升國內工業水平,加速工業化進程;外銷的話又能賺許多外匯和物資。
一臺數控機床在國內可能是兩三萬元,但是外銷出口,價格可能就變成兩萬美元了,足足翻了一倍!
一機部是兩手都要抓,還兩手都不放,直接把問題甩到他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