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哥,什么事?”
周豐年開口問道,他本來以為是生產線或者技術上的事。
還尋思說有時間就去一趟,畢竟電器一廠對他也挺大方的。
白康有些不好意思的訕訕道:“玉潔她現在真搬出來了,就在附近,過來辦手續的時候想到周老弟也住這,所以.”
“真搬出來了?”
周豐年驚訝道,忽然發現他們在門外說話,便側身讓白康進來,隨后遞給他一根煙,有點好奇的問道 “白老哥,玉潔同志不是還有個孩子嗎,她要是搬出來,孩子咋辦?”
上次他在白康家見過白玉潔的孩子,挺可愛的一小丫頭,臉上肉嘟嘟的。
“白天送保育院,之前也是在保育院,那里能提前教些東西,只不過之前是我大娘去接的,現在玉潔下班后自己接。”
周豐年聞言后,忽然想到有些保育院是不一樣,跟后世的學前班一樣。
里面的保育員都有文化,普通人家的孩子想分進去都難。
“聽起來好像沒問什么問題,就是父女倆之間怎么吵成這樣了?
白老哥,要是你在就好了,你這么好的性子肯定能勸住。”
周豐年搖頭隨口說道,他算是見識到了,白玉潔的性格真強硬,之前在他面前還沒怎么表現。
他還以為白玉潔是那種溫柔似水的性子,但現在一看.嘖嘖,干過婦聯的哪有溫柔性子的。
“唉,別捧了周老弟,我當時就在,但是不敢插話;你說兩團炸藥撞一起,誰敢上去嗎。”
白康嘆口氣的搖頭道:“不說了,我就是勞苦命,大早上被玉潔喊來搬家,這會她去辦手續了,我得去幫忙。”
“我也來幫你吧,白老哥等我回去說一下。”
周豐年回去跟大哥二哥說了一句,隨后又趕回來,跟白康一塊去幫忙了。
朋友關系,該維持的就維持一下,何況就是一點力氣活。
“白老哥,玉潔同志這副廠長分不到筒子樓嗎,怎么來這種地方了當然,我不是說這里亂。”
周豐年最后解釋了一下,南鑼鼓巷就是四合院多,但住進來的成分都不差。
租這邊的不是工人家庭,也都是成分好的;成分不好的和黑五類這種,街道辦和居委會都不收,有錢都不租的。
就是和白玉潔這個廠長身份不符合,要不是獨棟四合院,幾乎沒有干部會住這里。
除非是級別較低,排隊等著分房子的股級干部。
“沒有筒子樓了,現在排隊都要等好久,而且大部分工廠都不愿意建筒子樓,我們廠要不是效益好,得建樓獎勵職工,我都不想批筒子樓”
白康忍不住咧嘴說道。
周豐年聞言后疑惑問道:“這是為什么?”
“建筒子樓的計劃剛出來,就分出去一半;這個單位要幾套,那個部門又分走幾套,上級部門的領導也要.”
白康嘆口氣道:“本來按照廠里需要的人數來建筒子樓,結果建材還沒運來呢,先沒了一半。”
“這”
“算了,不說這事了;這事別往外透露,不然我有麻煩了。”
白康忽然想到他說的有點多了,不過好在周豐年也不是個多嘴的人,不然傳出去就不好了,肯定會引起工人不滿。
“白老哥你放心,我又不是多嘴的。”
周豐年說完后也自動略過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其他事。
很快白康便帶著周豐年來到另一處大院,門口停著兩個板車,上面放著一些家具。
周豐年環視了一圈說道:“這里啊,距離我家還不遠,玉潔同志要是有事需要幫忙,走幾步就到我那了。”
“離機械廠不算遠,玉潔上班也方便,就是麻煩周老弟你了,以后有啥事你就聯系我。”
白康說了幾句,隨后上前對拉板車的車夫說道:“伙計,我加五毛,幫忙把這些家具搬到前院西廂房里面。”
“呦,你這家具不少,五毛可不行,得八毛。”
“就這么幾件還要八毛?要不你卸下來,我自己搬。”
“別,那行,就按你說的,五毛!”
白康客氣的掏出五毛遞了過去,那車夫和苦力一看又收獲五毛,頓時笑呵呵的說道:“這位同志,你歇著吧,一切交給我們了。”
一個上午掙了一塊三,下午要是再接兩個活,這掙得可比以前多不少。
隨后兩人解開繩索,一件家具一件家具的往里搬,白康提前進去拿鑰匙將門打開了。
周豐年也跟著進去將家具擺好位置,來一趟總不能干逛著,出點力,不算白來。
不過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哎,同志,你們怎么把這間房門打開了?還往里面搬家具?”
白康走出去說道:“這位同志,這房子被租出去了,鑰匙居委會給的,租戶正在辦手續呢,一會就過來。”
“租出去了?”
喊話的中年眼鏡男人看到周豐年,眼熟的問道:“這位同志,你是不是住老羅那的”
“對,我跟羅工一個工廠的,上次回來的時候看到你和羅工在拐角那下棋呢。”
“哦哦,那老羅呢?有段時間沒見他了”
“羅工申請去西北援建了,估計過幾年才會回來。”
周豐年說完后頓了一下,問道:“這位同志,你找羅工有事?”
“沒事,沒事,這不好就沒跟他下棋了,還挺想的。”
中年眼鏡男人擺擺手笑道:“既然是居委會安排的租戶,那你們先忙吧,有需要招呼一聲。”
說完,便轉身離開回房間里去了。
白康看到這一幕后嗤笑一聲,扭頭低聲說道:“老弟,這人有意思,嘴上說著需要幫忙喊一聲,但腳跑的比誰都快 真喊他幫忙的話,估計又會和你談條件,要點好處什么的。”
“白老哥,還是你會看人。”
周豐年忽然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四進四合院嗎,一年多沒碰到過這些人,他差點忘了。
他沒想到白玉潔會住這,不過白玉潔是個副廠長,估計住不了多久就要搬走了。
和家里鬧矛盾,能鬧多久?保不準半年后就搬回去了。
在周豐年和白康擺家具的時候,外面有幾個人去問事了,得知是居委會安排的租戶,便又散開了。
等將所有家具擺的差不多之后,白康喘了一口氣的說道:“周老弟,今天真是謝了,本來說上門打個招呼的,還把你拉過來干活了”
“這不算什么。”
周豐年是沒怎么感覺累,隨后問道:“現在去找玉潔同志?”
“嗯,估計她也快忙完了。”
白康說完,起身跟周豐年一起向外面走去,鎖上門出了四合院后,便向居委會趕去。
不過還沒走出胡同口,便碰到迎面走來的白玉潔。
白玉潔看到周豐年后,俏臉上有些驚訝的問道:“哥,豐年同志怎么也在?”
“豐年就住附近.”
白玉潔嘆口氣的問道:“我知道,我是問你怎么把豐年同志在休息日喊過來干活了。”
“沒事,玉潔同志,是我要來幫忙的。”
周豐年插話道:“以后咱們還算胡同鄰居了,我在九十號大院,以后有事就去那找我就行。”
他在南鑼鼓巷的熟人越來越多了,哥嫂兩家子都扎根南鑼鼓巷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白玉潔。
周豐年見兩人應該還有話要說,便開口道:“那白老哥,玉潔同志,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有事就去九十號大院喊我。”
“行,今天麻煩你了,豐年同志。”
白玉潔笑著感謝道,有外人,她也沒直接喊豐年,而是加上了同志這個稱呼。
周豐年回到家里,剛進前院便聞到一股肉香。
這時骨頭湯咕嚕出勾人的香味了,就差雞肉提鮮了。
來到后院的時候,周豐年頓時看到正在逗孫子的周父,那臉上的笑容他都沒見過幾次。
周父也看到周豐年了,將孫子放下后便起身問道:“干啥去了,三兒。”
“朋友搬到附近了,我去幫個忙,以后得常打交道了。”
“朋友搬來了?那不請他來家里吃頓飯?”
周父頓時說道,他剛才看到廚房里那豐盛的食材就有點心疼,這一次家宴吃的東西可太貴了。
要是招待朋友就不算心疼了,而且三兒子的朋友對他肯定也有幫助。
“剛搬過來,人家還有事呢,爹。”
周豐年也上前坐到椅子上,抱著大侄子到懷里,隨后說道:“爹,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過年在城里過吧,你和媽帶著小妹,過年來我這過算了。”
“這像什么話,過年哪能不回去過的。”
周父聞言后頓時有點不樂意了,也就是三兒子,要是老大跟他說這個,他巴掌都收回來了。
“爹,回去也行,那你說我和周燕住哪?”
周豐年問完后頓了幾秒,繼續說道:“還有周燕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到了過年的時候就八九個月了,如果一顛簸”
“去去,別亂說!”
周父臉色難看的制止了,他不喜歡拿他大孫子說事。
不過周豐年又說的對,回去了家里住不下,而且兒媳婦肚子經不起。
總不能將兒媳婦放城里,讓三兒子一個人回去。
這事連個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周父嘆了口氣,說道:“行吧,今年在城里過年,我回去了跟你媽說一下。”
“行,到時候肯定給你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周豐年笑道:“其實你們早該在城里過一次年了,城里比鄉下熱鬧多了,到時候帶你在城里逛逛。”
周父指了指笑道:“凈會說好話,跟你大哥一樣.”
“爹,說我啥呢?”
周衛田忽然從廚房里探出頭,大聲問道。
周父被這么一問嚇了一跳,惱羞的訓斥道:“做你的飯,哪那么多事。”
“.我就是聽到你喊我了。”
周衛田嘀咕著把頭縮回去了。
周豐年笑了兩聲,隨后將侄子交給周父,他也去廚房指點了。
廚房里又是一陣指點和訓斥聲,但是沒一會又飄出來飯菜的香味。
那一斤半的肉能做四個葷菜了,還有一盆豬骨雞肉湯和四個素菜。
這一頓擺桌上的時候,周母又開始心疼了這一頓飯得造多少錢!
不過周母那點心疼,很快就被飯桌上的歡聲笑語給驅散了。
臨近年底,大部分計劃內的任務訂單都已經完成。
就算有突然加塞的訂單,分到各個車間里也很快搞定,一些工人都開始摸魚閑聊。
就算車間主任也管不了這個,誰讓沒有安排活呢。
不過機床車間和第十車間,依舊干的熱火朝天。
這兩個車間都是生產機床的,而數控機床的需求量又很大,他們一刻都閑不下來。
就算多生產出一臺計劃外的,也能給廠里換來許多物資和好處。
周豐年雖說肯定被調去新機床廠,但他一天是機械廠的人,就得為機械廠謀點好處。
盯著加工出計劃外的數控機床,就算是周豐年給機械廠遺留的福利吧。
不然周豐年完全可以悠閑畫圖,然后安排人檢查檢查車間,今年的任務就算圓滿了。
“周工。”
正當周豐年從第十車間來到機床車間的時候,忽然碰上高副廠長身邊的趙助理。
找到周豐年后,趙助理走上前說道:“周工,高副廠長有事找你,打你辦公室的電話沒人接,所以讓我來找你了。”
“什么事?”
“好像是部委的事情,我還要去司機隊安排一下車。”
周豐年聽完后,暫時放下巡視車間的工作,轉身向廠辦大樓走去。
不過剛來到廠辦大樓,周豐年便看到在樓下等他的高志遠。
“廠長,什么事啊?”
“部委來電話了,豐年,要咱倆立刻去一趟。”
高副廠長說完,又湊近低聲的說道:“可能跟新廠有關系,差不多這時候,也該做好明年的計劃任務了 上次多謝你提醒了,豐年,以后咱倆繼續照應。”
周豐年一聽便明白了,高志遠這段時間找關系,把自己也托到新機床廠去了。
以后他倆依舊是同志戰友,周豐年對此一點方案都沒有,相反比適應一個陌生人要好的多。
周豐年笑著說道;“哈哈,廠長,咱倆一起努力吧,把新機床廠發展成全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