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第二機床廠的人便來拉機床了。
來的還是一名副廠長,馬思生副廠長,名字挺有偉氣的,見到周豐年后便高興的上前握手,足足握了十來秒。
周豐年都有些忍受不了,借口帶他去看機床,才讓他松開手。
等參觀完數控機床后,馬副廠長語氣有些激動的說道:“周工啊,你就應該來我們廠才對,留在第二機械廠屈才了啊。
我們廠雖然發展的不如第一機床廠,但廠里都是專業人才,生產的機床也是遠銷國內”
周豐年一聽就有點樂了,遠銷國內這詞都出現了,按照這么說的話,這年頭就算一個螺絲廠都會說自己遠銷國內。
畢竟他們生產的螺絲,都有可能送到兩廣那邊。
周豐年笑著說道:“馬副廠長,我也久仰貴廠的機床成績,不過調動這塊,還是要部委決定才行。”
他雖然能自己申請,但八級工程師的去留,已經不單單靠自己的意愿了。
羅成能去西北,也是那邊確實需要人才。
周豐年就不一樣了,他想去哪,已經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就算受了委屈在廠里待不下去也不行。
那部委肯定會把讓他受委屈的人調走,讓周豐年留下。
“以后說不定有機會的,周工。”
馬副廠長笑呵呵的說道,隨后便繼續說起機床的事情,跟他來的還有幾個技術員,是來學習機床使用的。
一行人在機床車間內待了挺長時間,甚至在看完工人操作機床后,還上手嘗試了幾次。
徹底學會之后才算了事,周豐年還他們了一個維修總結手冊,上面有面對各種問題所總結的維修手段。
等忙完后已經中午了,其他工人都去吃飯了。
“馬副廠長,咱們也去吃飯吧,食堂已經為你準備好小灶了,今天嘗嘗機械廠的手藝吧。”
周豐年說道,剛剛高副廠長的助理小趙來找他說了,中午食堂安排了他們的小灶。
“行啊,那今天就打擾了,我剛好也想和周工聊聊。”
馬副廠長一口答應下來,隨后笑呵呵的跟周豐年去食堂了。
除了他還有跟來的三個技術員,再加上周豐年以及高志遠,一共六個人去吃小灶了。
其他的人被安排到食堂了。
周豐年提前讓宋倩通知了周燕,所以來到食堂后掃了一圈,便看到周燕已經打好飯吃上了。
跟同樣注意到他的周燕比了一個手勢后,周豐年便帶著馬副廠長去小灶了。
上菜前,馬副廠長和周豐年都在聊機床的事。
國內有些地方還是很缺機床的,不過他們已經開始出口了,主要賣給同一陣營的東歐國家。
他們被老毛子領導的也是工業畸形,某個行業發展的很好,其他方面就不行了。
老毛子這個爹對他們的控制太大了,幸虧國內沒有聽老毛子的話。
除了出口賣給他們外,也有小部分流入其他比較落后的國家,不過數量很少,基本上沒超過兩位數。
第二機床廠是專門生產一種機床的廠子,專業人才不少,單單技術員就幾十個,技術科的實力十分強大。
就是缺少一個足以牽頭前進的人。
聽到馬副廠長這番近乎明示的話,周豐年也是笑了笑沒說話。
雖然知道馬副廠長是什么意思,但這件事沒得談。
高副廠長也沒吱聲,他心里覺得馬副廠長想的太多,工程師哪是說挖就挖的,尤其還是周豐年這種。
不過看到馬副廠長對周豐年這么看重,高志遠心中也思量起來。
如果并廠一事是真的,他也要考慮去新廠了。
第三軋鋼廠。
廠長辦公室,幾個車間主任紛紛向楊廠長抱怨起來,他們各自有個各自的理由,但訴求都是一個。
別把人調走了!
每次加工任務下來,就指望那幾個高級工完成的,結果一下子調走這么多人,那下次還有任務,他們怎么保證?
“行了行了,和我這吵吵什么,有用嗎?”
楊廠長本來就煩,點了根煙后還要聽手下這幫人訴苦,心里更加煩了。
“領導也是這么跟我說的,不要有情緒,好好配合上面的工作,我們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發展!
現在全國在下一盤棋,盡量調動一切人力資源,集合力量攻堅最先進的技術,為國家發展做貢獻”
楊廠長模仿著上級的語氣將話說給這些車間主任,其實他心底也有些埋怨。
部委當然不用在乎他們廠里有多少高級工,反正要的就是完成任務。
怎么完成、用多長時間完成,就是他們要考慮的事情了。
“所以,這件事已經定了,誰都不能阻止人事科的事,你們就別想了。”
一名車間主任聽完后還有點不甘心的說道:“廠長,可是”
“沒有可是,你們的一切可是,都在冶金部!”
楊廠長提升嗓門的說道:“誰再不滿,就去冶金部找更上一層的領導,我這沒辦法。”
聽到楊廠長這么說,這幾個車間主任知道沒辦法了,只能當做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這些人散去后,回到車間的時候,剛好看到周向德被人事科的人喊出來了。
看到車間主任后,周向德連忙喊道:“主任,丁主任.同志,等一下啊,我和我們主任說兩句話。”
說完便小跑來到丁主任身邊,低聲問道:“咋回事啊主任,怎么人事科的人來找我談話了?”
“沒事,不用擔心,你就談你的吧。”
丁主任嘆口氣安慰道,怎么連他們車間的四級鉗工都要?
不過周向德雖然是四級鉗工,但技術夠硬,手很穩,也多次加工過五級工件,只是沒進行考核。
考過五級鉗工有很大的希望。
“好好配合人事科,這事是上面的任務,不止你一個人。”
周向德聽到后還想多問點什么,但丁主任轉身就走了,他只好轉身向人事科的人走去。
他本以為會是廠內調崗或者是其他的,但沒想到人事科找他卻是通知他做好準備,三個月內調到新廠。
新廠地點還沒確認,但肯定是四九城里,已經有這個意向,所以只是先讓他們做好準備,等準確通知下來后,檔案就立刻轉過去。
同時也安慰他們不要有抗拒心理,這是組織的決定,不要有抗拒組織的心理。
周向德聽完后一陣懵,等出來后才回過神來。
他這是要被轉到別的廠去了?
都是在四九城內,等級不變,待遇說不定會更好,聽上去好像沒什么問題,可周向德心里有點不踏實。
于是他在回到車間后,便跟人打聽了起來。
趁著休息的時間,周向德還真打聽到一些情況,被人事科喊去的不止他一個,有五級工、六級工甚至七級八級。
但談話內容都是一個,做好去新廠的準備。
要是被調到其他地方,哪怕是旁邊的燕河,他們都要抱怨一下。
但都在四九城的話,待遇不變,去新廠也沒什么,無非就是離家稍微遠一點,但不可能因為這個理由抗拒組織。
有個六級工就是擔心新廠的廚子不好,畢竟他們軋鋼廠的大鍋菜做的不錯。
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抱怨了。
沒打聽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周向德便回去干活了。
下工后,周向德直接悶著臉回家,他有點想去找女婿說說這件事。
回家后,周向德接過呂紅惠倒的水喝了一口,隨后問道:“周凱呢?”
“干活去了,你又不給他吃飽,他除了自己賺錢還能干什么。”
呂紅惠的語氣有些埋怨,她感覺丈夫就是被女婿給洗腦了,竟然真的不管大兒子了。
現在不干活就沒飯吃,弄得她每天看到勞累沒勁的周凱,就一陣心疼。
“哼,干活就好,就怕他就瞎混去了;他早這樣,那個臨時工都干穩了,花點錢說不定有機會轉正現在好了,只能接零活干!”
說起這個大兒子,周向德就一陣恨鐵不成鋼。
呂紅惠立刻說道:“當家的,那你跟女婿說說”
“別想那事了,女婿當著咱們的面都能直接拒絕,我私下說有用嗎?誰讓你管不好兒子,讓兒子欺負閨女的!”
周向德煩躁的說道,他本來就因為今天的事心里沒譜,呂紅惠還提這件事,真是火上澆油。
“姓周的,小凱好歹是你兒子.”
“行了,別叨叨了,他現在不是變好了嗎;你是想要以前那個街溜子兒子,還是現在這個干活掙錢的兒子?”
周向德一句話把呂紅惠給喊住了,她自然覺得兒子變好了,不然早就和周向德鬧起來了。
不過兒子也太累了,呂紅惠想讓周凱有個正式的工作,這樣就能娶媳婦生孩子。
“給我拿點錢和酒票,我去買兩瓶酒算了,別拿酒票了,把家里那糕點票拿給我。”
周向德忽然想起來周豐年不喝酒,而且他那酒票一般,買不到好酒,所以換成糕點票了。
呂紅惠詫異問道:“當家的,你拿糕點票干什么?要送誰?”
周向德說道:“今天廠里碰到一件事,我拿不準主意,去女婿那邊問問。”
“你是丈人,去他們那邊還用得著買糕點,這糕點留著給兒子吃多好”
“頭發長見識短,別人家有這種女婿都供起來,就你還舍不得那點糕點票,給我拿來!”
周向德怒目的一拍桌子,頓時把呂紅惠給嚇住了,嘀咕了幾聲后便轉身回屋拿錢票去了。
等周向德拿到手后,便對呂紅惠說道:“晚上可能不回來了,別做我的飯了。”
“行,知道了。”
說完,周向德便離開家里,準備先去供銷社把糕點買了。
砰砰!
周向德拎著一盒糕點,來到南鑼鼓巷九十號大院后敲了敲門,同時心里不由生出感慨。
他這女兒真是好運,別人家哪有這么寬敞的房子,一戶住一個四合院,還是二進的。
很快,門便被打開了,周向德看到開門的是周豐年的妹妹,便開口說道:“丫頭,我是周燕她爹,這來看看你們。”
“周大叔,快進來吧。”
周春花也想起來周向德,前幾個月吃過兩次飯,于是將門打開放周向德進來了。
等人進來后,周春花又將門給拴上。
隨后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說道:“周叔,我哥和嫂子在里面呢。”
“三哥,嫂子的父親來了。”
進到后院,周春花喊了一聲后,周豐年很快從旁邊的書房中走了出來 “岳父,你怎么來了,我和周燕還說過幾天去看看你呢。”
雖然他倆從來沒說起過,但不妨礙周豐年撒一個善意的謊言。
“今天沒事,來看看你們,買了燕燕愛吃的麻醬糕。”
周向德說完,剛好也看到自家女兒從主屋走出來,對他招呼說道 “爸,先進來坐吧。”
等周向德進屋后,周燕便拿出茶葉開水,給她爹沖了一杯茶。
周向德看了看女兒的肚子,問道:“燕燕,這幾個月了?”
“快五個月了,爸,你連外孫什么時候出生都不知道.老實說吧,來找豐年有啥事?”
周燕一臉無奈的說道,雖然她很少回家,但懷孕那次已經告訴她爹了,結果這次還問這些。
“這孩子,都說了是來看看你們”
周向德說到一半,在女兒的眼神下說不下去了,于是端茶杯說道 “廠里有點事拿不準,來問問女婿。”
“不是大哥找工作的事吧,要是這件事,那女兒就可以告訴你。”
“不是,說了是廠里的。”
周向德嘆了口氣,隨后對坐下的周豐年說道:“這廠里人事科找我,今天突然跟我說,可能會調到新廠。
我們廠有些工人都被人事科通知了,這不心里沒底,所以來問問主意。”
“這事啊沒什么關系,這是好事。”
周豐年聽完后想了一下,繼續說道:“調新廠就去吧,工級又不會調低,也在四九城,沒什么壞處。”
看來并廠勢在必行了,只不過領導沒第一個通知他。
不過周豐年想想也沒在意,他是搞技術的,并廠這種事是不是第一個通知他都沒關系。
只要能滿足他的要求,那周豐年就專心的搞研發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