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獻舞的鄭大人家,還沒回家呢,夫妻兩個在馬車上就吵起來了。
“你給弄的那叫什么衣裳?”
“一點都不莊重!”
“怪不得陛下因此生氣……”
夫人堅決不背鍋:“是你說陛下和太子殿下明面上不納妾不選妃,可男人都是那個劣根性,真要是喝了兩杯酒看上了,出爾反爾也是一句話的事……”
“穿得跟廟里的菩薩似的,寶相莊嚴再去跳舞,皇上和太子能看上?”
鄭大人:……
“爹!娘!你們別說了……再說女兒就不能活了……”
旁邊的女兒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
今日在金鑾殿上出了這么大的丑,雖說皇后賞賜了一對珍珠耳環,面子上回來了一點兒,可誰都能看得出來,到底是丟人了!
以后自己還能找到一個好婆家嗎?
都怪爹爹,出的什么餿主意……
皇帝直接封了獻歌獻舞的路子,下面的文臣武將回家也跟夫人嘀咕。
以后男女相看也不能以歌舞論了,至少想要攀高枝的、當主母的千金,不能再一味強調歌舞能力。
同樣讓女兒準備了舞蹈的夫人不忿。
“女子本該柔弱,不學跳舞學什么?難道就該學皇后娘娘那般,舞槍弄棒?”
誰知老爺一聽,如同醍醐灌頂,一拍大腿:“對啊!”
夫人嚇了一大跳:“什么對?”
“舞槍弄棒!”
“我看宮中兩位娘娘都不柔弱。說不準宮里就喜歡這種?”
“還有太平郡王,從前極瘦弱的孩子,現在呢?瞧著又挺拔又精神!”
“竟有幾分忠烈太子的氣勢了……”
“我可聽說了,他在宮里,每日都要習武一個時辰。”
“不行,回家后趕緊聘請武師傅,讓家中的孩子們都操練起來……”
夫人不滿:“習武這事又不是一天兩天的!我可聽說了,那是要從小打熬根骨的!”
“現在哪里還來得及?”
老爺:“什么來不來得及?就是強身健體都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態度!態度你懂不懂……”
類似的情況在許多文武百官家中發生,戶部尚書崔朝雍背著手回到家,也將兒子們都叫進了書房。
看著身姿挺拔卻偏胖的兩個兒子,肅然下令:“明日開始,你們也找個武師傅,每日開始帶著你們打拳站樁,強身健體。”
“還有,去看看有沒有功夫好些的武嬤嬤,也找一個,教教你們的姐妹。”
“一個個動不動就病病歪歪的,有什么好看?”
長子崔子堯先是拱手應“是”,后才問原因:“父親,是為了與宮中保持一致嗎?”
崔朝雍微微頷首:“也是也不是。”
當今圣上和太子都嚴于律己,是極有責任心的好君主,今日歌舞被禁,就是一個信號。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歌舞只該在特定場合,由特定的人表演給特定的人看。
世家大族若沉湎其中,甚至以此為傲、拿出來炫耀,陛下是不喜歡的。
陛下喜歡的事情不一定要做,陛下不喜歡的事,卻一定不能做。
崔朝雍既然是堅定的皇黨,家中就該第一時間重視起來。
長隨領命,趕緊下去傳達命令了。
隨著京中世家對武師傅、武嬤嬤的需求量陡然增加,京城里好的武師傅和武嬤嬤竟然十分搶手。
甚至有腦子靈泛的,展轉找到了老兵村那邊。
這些老兵雖然缺胳膊少腿,可他們實踐經驗豐富,很清楚地知道怎么訓練人。
他們也知道陛下對這些老兵們的維護和敬重,又能示好,又能請到合適的人,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于是老兵村的老兵們紛紛接到了高額聘金,聘請他們去當武師傅。
老兵們受寵若驚,卻不敢擅自決定,紛紛報給負責人,讓他們往上報。
傅忠海對此還一無所知,宴席散去后,他就去找戰云芙邀功。
“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原則?”
“那些歌舞啥的,有什么用?在家悄悄扭給自家男人看也就是了……還出來扭……”
我不看!
我一點都不想看!
戰云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是誰,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收斂,一夜叫三四次水……
現在弄得跟正人君子似的,給誰看呢?
傅忠海看不得她這眼神,只覺得心里毛躁躁的,他上前拉住了皇后的手:“你干什么這樣看著我?”
看得人心里貓撓似的,癢得厲害……
戰云芙秒懂,蹙眉拍開他的手:“還要去太極殿吃團圓飯呢!不許瞎鬧!”
傅忠海無奈,只能松手。
傅家今日才算實現了真正的大團圓。
一家四代,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傅慶年和傅辰安夫婦還算自在,傅思妍和傅煜城則多少有些不自在。
同桌的是這個時代的皇帝和皇后,旁邊站了一圈伺候和安保的人,腰上的佩刀不是做樣子的,是真的能一刀殺人的兇器……
傅忠海看到傅煜城臉上的傷,很是詫異,等知道原委后,更詫異了。
“你過些日子要跟安兒比武?”
還要撐過十秒?
見傅煜城肯定地點頭,傅忠海不免眼中帶上了同情,又扭頭看了傅辰安一眼。
天武帝眼神警告:適可而止哈!
別真把人打死了。
免得老爺子要鬧。
傅煜城看到傅忠海警告傅辰安的眼神,樂了。
他挑釁地看著傅辰安:你等著,你皇帝親爹都覺得你會被我打臉!
傅辰安垂眸:這么蠢的人,自己打贏了他好像也沒什么成就感……
等傅忠海得到來自老兵村的稟報,知道京中世家風氣大變,家中子弟都開始習武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后了。
他愕然地看著稟報的呂大伴:“他們為何會這樣?”
呂大伴小心翼翼:“據說是陛下在中秋家宴上說了,世家女子歌舞不該在大庭廣眾下展示……”
傅忠海:“嗯,我說的大概是這個意思,然后呢?”
跟這個有什么關系?
呂大伴不敢接話了:世家大族和文武百官揣摩上意,自己這也是揣摩上意。
再說下去,萬一把自己繞進去,可就麻煩了。
被迫在御書房陪男人上班的戰云芙同情呂大伴,只能接話。
“然后,他們見你不喜歡女子柔弱,就開始揣測你和安兒是不是更喜歡習武之人……”
傅忠海在戰云芙的解說下,終于聽明白了。
“就因為我說了那一句話,京城的世家和官員就都開始請武師傅?”
咱現在一句話就那么有影響力?
可咱那會兒明明只是想拍一拍姐姐的馬屁……當丈夫的表個忠心而已。
歌舞什么的,他并沒有多反感……
誰知簡單一件事,到了下面,竟被解讀成了這樣……
傅忠海張口結舌,目瞪口呆。
戰云芙哭笑不得:“您怎么還驚訝上了?您現在是天子,誰敢不重視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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