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文似看山不喜平，這個文，所有與文藝相關的其實都包含在內。
熱火的爆米花大片，開篇都有劇烈沖突，或飆車或打斗，或是震人心魄的一段特效。
如今……
這云中龍頭若隱若現向外探看，哪怕楚夫人常常得見，每次與那龍頭注視，亦是要怔愣一瞬。
見王后同樣抬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卻并不似周圍人這般惶恐又驚慌，她猶豫一瞬，竟低聲問道：
“王后乃仙使神女，是否以往在昆侖墟中，也能御龍乘鸞？”
秦時：“嗯？？？”
她本來想鐵口說這世上沒有龍，但焉知科學的盡頭不是玄學呢？
自己可都歷經時空轉換、生死倒轉，便只含糊應了一聲。
而四周豎起耳朵的宮人們聽著，暗自里對著眼神，對王后又多了兩分敬畏。
再看看那已悄然隱沒的龍頭——沒法子，特效太貴。
上百個幕后工作者用絲線牽動每一片鱗每一縷鬃毛，出現的越久，自然越容易露餡兒，還是只保持曇花一現的好。
總之，王后這么淡定，想來定然是日日得見的吧？
又難怪這龍做得栩栩如生，如此威嚴尊貴，畢竟是親眼見過、親口述說，怎能不栩栩如生呢？
秦時不知身后眾人各有揣測，她只是以觀賞大片的眼光點評道：
“開篇很好，非常能吸引注意力。”
想象一下，劇團下鄉演出，層層迭迭的觀眾后面，有人乍一駐足，竟看到濃濃白霧中驟現一顆金色的碩大龍頭……
這若是不停下腳步努力看看，豈不是枉為秦國人？
至于底下的故事，那說起來就有些俗套了。
文字是在不停迭代進化的，故事也是。
秦漢紛爭，戰火不息。
那些存在于故紙堆中的各種故事，伴隨著秦漢君主的主動或非主動損毀，遺留給后世人的少之又少。
但只看后世各種雜劇，往前推演便知道，如今的故事，大約還都在較直白的階段。
而對于秦時來說，想要出熱度、有重點，那就要抓住核心要素——為姬衡宣揚名聲。
怎么宣揚呢？
眾所周知，大人物都要給自己安排一個了不得的出身和故事。
吞玄鳥、斬白蛇、夢中有感而孕……
那姬衡，自然需要是龍神之子了。
出身有了，做事呢？
滅六國這等行為，當然是有感于六國紛戰不休、黎民居無定所……龍之子以暴制暴，悲憫蒼生，迅速終結這紛亂格局而致天下一統。
六王畢，四海一。
車書混一業無窮，井邑山川今古同。
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
總之就是，龍神之子在昆侖看見戰火紛爭、民不聊生，因而轉世投胎，化為秦王。
然后滅六國，一統天下。
但國家雖統一，百姓的日子仍是艱苦，因而正要大力發展民生時，突然聞有六國遺族作亂，企圖再行復國——
啊喲！
秦王不好，可要不要看看以前的其他國王呢？
總之，宣傳一張口，什么事說不出來？
楚王好細腰，勒令宮人大臣們都要把自己餓得細拎拎一條腰身，風一吹就折斷。
早些年的魏王因為甚愛鶴，甚至給鶴封官，還要給鶴配車。
曾經的韓王韓昭侯尤其愛破舊褲子，還特別喜歡收集珍藏破舊褲子珍藏——
至于褲子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那就不好說了。
還有只能拉弱弓卻覺得自己十分威猛的齊宣王等……
只要有心，哪位君主還找不到什么可以令人大書特書的文章呢？
這么一對比，他們秦王只是霸道了些，暴躁了些，但內心本質還是仁愛的……
是吧？
秦時嘆了一聲，聽著這直白的對比與夸獎，忍了又忍，腳趾在鞋中摳了摳。
而楚夫人默默低頭。
不知怎么的，盡管聽過許多次，可如今再聽，頭皮仍有些發麻。
但不管怎樣，這小半個時辰的簡單對話，確實也足夠直白地講述了如今秦王的能耐和性格。
而后數位裝扮格外華美的仙人們——各色琉璃飾品堆在頭上、身上，甚至點綴在衣服和鞋上，燈火一映，照出一片炫光粼粼，格外閃耀。
在如今的人們來看，已然是華美至極了。
而仙人們為了給龍神之子提醒，揮一揮手，將星辰引入人間，所謂隕星天降，刻字示警……
這很合理吧？
總之，俗歸俗，但因為其格外華美的服化道，在如今鄉縣應當還是很受歡迎的。
唯獨有一點：“妝造不好。”
楚夫人已被挑揀過許多次了，聞言立刻反問：
“如何不好？妾已叫了宮中極其有名的宮人細心妝扮過！”
甚至在回稟王后之前，這些演員（王后稱呼）的妝容都開始準備了！
秦時卻搖頭：如今沒有大屏幕，稍坐得遠了，臺上人的妝容和細節都看不清了。
她想了想戲曲和舞臺劇等的妝造發展：
“試著用魚膠一類的將人的臉廓向上提一提，眼睛也是，然后眼線——”
假睫毛怎么做的來著？現在不知可不可以仿制出來？
不真也沒關系，離得遠，只需要夠濃密就好。
戲曲演員的妝容為什么那么厚重，就是為了照顧臺下的觀眾，讓他們能夠清晰得見。
眼角一提、黑黑眼線一描，就說人靈不靈動、精不精神吧！
秦時來了興趣，此刻又端詳著楚夫人鋪了厚厚一層鉛粉的面容，而后興致勃勃朝身側宮人說道：
“拿我的化妝包來。”
楚夫人意識到什么，頓時抬袖掩面：“妾要在這里盥洗嗎？”
她眼下那兩片黑青色的斑塊，如何能夠顯于眾人面前？
秦時意識到什么。
畢竟楚夫人日常愛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眼下的妝粉卻尤其厚重，近距離是遮掩不掉的。
她心中一聲嘆息，此刻卻和聲微笑道：
“芳息面貌如神仙妃子，怎么好隨意叫眾人看到？只是我也有一些梳妝打扮的物件，想請你來試一試這新的妝面……”
戲曲妝她不會畫，但可以在旁邊邊描邊比劃著。
再請幾位善梳妝打扮的宮人們來聽著，學習，總能慢慢調整好的。
而年過三十的楚夫人，其實如今才正是成熟氣韻尤其動人的年紀呢！
兩句詩來自耶律楚材、杜甫。
歷來最狗血最俗套的八卦，反而最能抓人眼球。不過目前的核心思想是為姬衡宣傳，所以那些狗血故事暫時還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