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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水官、星落、說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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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天來。

  十月十五日,下元節。

  下元節乃水官誕辰,水官乃是治水圣王大禹。

  此日,水官下凡察懲人間善惡,祛病除痛解眾生苦難。

  大周民間傳說,這位水官又統領江河湖海、水府眾神,所以水官也主治理水患、湖泊安寧。

  大周民間向來會在此日設祭焚香。

  今時今日,大周對存在了數十近百年的塘濼防線進行修整。

  一大片一大片的湖澤淀泊,被引渠排水,正在緩緩的消失。

  此項工程目的是造福萬民,自然是功德無量。

  但,也是在縮小水官所統轄的區域范圍。

  又有無數的魚蝦鰍鱔、蟹鱉螺蚌不僅沒了棲息之地,還沒了性命,成為了民夫河軍們的口中之物。

  大周司天監對此早有預見。

  畢竟,如此大興土木的工程,在此之前並非沒有先例。

  值此節日,應該祭拜哪位神靈,也是早有籌劃的。

  所以,今日祭拜水官的規模排場,非常之大。

  今日主祭之人,正是大周衛國郡王徐載靖!

  辰時三刻(早八點前)

  保州城東南,立冬后的陽光撒在邊吳淀寬闊的水面上。

  北風吹過,映著陽光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淀泊岸邊,早已立起了三丈高臺。

  高臺附近立著一根根的幡桿,各色旗子在幡桿上迎著北風飄動。

  高臺下方。

  穿著全套郡王禮服的徐載靖,手捧大周皇帝趙枋所賜的金龍、玉簡等物,帶著大周一眾大小官員、吏卒和民夫頭領,緩緩拾階而上。

  高臺外圍。

  乃是圍觀典禮保州城士庶百姓、維持秩序的大周河軍、以及徵調來的數萬民夫從高臺上看去,入眼全部都是烏決泱的人。

  圍觀典禮眾人的最前方,乃是邊吳淀的岸邊。

  在邊吳淀附近河泊過活的漁民船戶們,此時都駕船停在岸邊。

  站在岸邊離得近的百姓,能夠看到漁民船戶的船上,此時也都擺滿了各色祭品。

  “咚!咚!”

  悠揚的鼓聲中,知道典禮開始的圍觀眾人,紛紛安靜了下來。

  “恭......水官......受祭!”

  禮官喊聲隱約傳到四周。

  只見高臺上的衛國郡王徐載靖,極為恭敬地凈手、上香!

  青煙裊裊中,衛國郡王徐載靖跪在蒲團上,態度恭敬地拱手喊道:“今奉旨疏淀泊、

  改水泊為良田,以養育人族萬民!祈水官護佑,堤固水順...

  衛國郡王徐載靖聲音稍歇。

  高臺上隨即便有禮官高聲道:“跪拜!”

  隨著禮官的喊聲,以三丈高臺為中心,周圍不論岸邊的士庶兵卒,還是漁民船戶,皆恭敬的跪倒在地或跪倒在船上。

  “水官護佑,良田萬頃!”

  “水官護佑,魚蝦滿船!”

  山呼海嘯般的祈禱聲,在邊吳淀周遭響徹晴空!

  聲音太大,驚得邊吳淀的蒲葦中的無數水鳥,扇著翅膀撲騰著飛到了空中。

  高臺上,恭敬捧著御賜之物正走下高臺的徐載靖,恰好看到了這番風景。

  走下高臺,徐載靖帶著要緊的官員,上了岸邊的木船。

  隨后,木船兩側船槳劃動。

  這木船帶著岸邊的漁民船戶,朝著邊吳淀的深處駛去。

  駛到淀泊最深處,徐載靖恭敬地跪在船頭,小心地將手里繫著黃綢的玉盒放到了水面上。

  放著御賜金龍、玉簡的玉盒很是沉重。

  兩個呼吸不到,便沉入水中不見了蹤影!

  隨即,跟著的眾多木船,紛紛將祭品沉入水中。

  待徐載靖回到岸邊,方才供奉在高臺水盆中的巨黿、大金鯉也被抬著下了高臺。

  巨黿、大金鯉這等大物,自然引得沿途百姓驚呼連連。

  中午時分,保州城內,別院中,屋內,勞累了一上午的盛炫,洗手擦凈之后抖了抖衣袖,愜意的坐在了桌子旁。

  嗅了嗅桌面上的菜香之后,盛炫笑看著繼續擺盤的衛恕意說道:“恕意啊!你這般料理河鮮的手藝,在家里應該多露一露的!”

  衛恕意朝著盛炫笑了笑,將筷子放到了盛炫身前。

  拿起筷子,盛炫點了點桌子上的菜盤,道:“尤其是這軟兜長魚和紅燒鱔段!”

  說著,盛炫夾起一塊兒鱔魚肉放進嘴里。

  盛絃一邊咀嚼魚肉,一邊閉眼享受的嘆道:“這兩道菜,簡直讓人停不下筷子!”

  衛恕意笑道:“主君謬讚了!妾身的手藝哪有您說的那么好!”

  “有的有的!”盛炫睜開眼,又夾了一塊魚肉,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

  衛恕意則盛了一碗米飯,將其放到盛炫身前,道:“主君,不知這保州出產的稻米,你能不能吃得習慣。”

  盛絃笑著點頭:“此時是在保州城,你也坐吧,一起用飯。”

  “是。”

  看著落座的衛恕意,盛炫又道:“我聽人說,衛國郡王那兒,你也派人送了幾道菜過去?”

  “是的主君。”

  盛絃連連頷首:“做得對!這等美味,實在不可多得!”

  吃了一會兒,盛炫身前便多了很多魚骨。

  “對了,恕意啊,今夜有祭拜爐神的典禮,到時你陪我一起去吧。”

  盛炫說完,看了眼一旁的衛恕意。

  衛恕意再次應是。

  戌時兩刻(晚七點半)

  明月高升,晴朗的夜空中,有星星眨著眼。

  月光很亮,便是不打燈籠,百姓們也能自如地行走在保州城內。

  立冬后的晚上有些冷,月光下,呼吸之間隱約可見白氣。

  官衙前,寬的空地附近,此時已經擠滿了城中百姓。

  官衙大門前,此時擺了數條長案。

  徐載靖並一眾保州、涸田司、文思院等衙署的官員,坐在桌子后一邊交談,一邊看著場中的表演。

  不時有笑聲和歡呼聲,從門前空地上傳來。

  徐載靖等人不遠處,立著幾道遮擋視線的屏風。

  月光很亮,也就免了點蠟燭照明。

  幾道屏風中間所在,元和穿著皮裘捧著暖手爐,陪在衛恕意身旁坐著。

  “小娘,我家公子說,今晚有讓人驚嘆的表演呢!這都好久了,怎么還沒出來啊!”

  聽元和說完,衛恕意摸了摸袖子里暖手爐,輕笑道:“現在,元和你們還叫衛國郡王,公子?”

  元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頭道:“是的小娘,公子說怎么順嘴怎么來。”

  另一邊作陪的云想和花想,也都笑著頷首。

  “挺好的!”衛恕意笑道。

  花想咂了咂嘴,輕聲道:“小娘,你做的鱔魚真好吃!我現在還在回味呢!”

  衛恕意笑了笑:“明日我教你們怎么做。”

  元和等人正要興奮地道謝。

  “諸位,朝外靠!離得再遠些!”

  屏風外正好傳來了男子的喊聲。

  “在往外走!離得近了,小心被燙到!”漢子繼續喊道。

  跟著衛恕意北上的秋江,笑著從屏風旁走了進來,道:“小娘,三位娘子,旁邊傳話來,說是表演要開始了!”

  秋江稟告完。

  外面依舊是讓百姓觀眾朝外挪一挪的喊聲。

  幾十個呼吸后,喊聲這才消失。

  衛恕意等人紛紛好奇地朝場地中看去。

  很快,有壯漢抬著泛著紅光的,比人膝蓋還高的桶子走到了場地正中。

  雖有月光,也看不清桶子的材質。

  放下材質不明的桶子后,旁邊又有人將人力推拉的風箱放到了桶子旁。

  風箱出風口被懟到了桶子下方。

  “咔噠——呼!”

  隨著風箱的推拉聲,桶子里的紅光愈發的明亮。

  元和單手拖著暖手爐,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不會是打鐵花吧?”

  元和剛說完,場地中的桶子旁,便有漢子從木桶中舀出了一丸熾烈的紅光。

  “嗒!”

  一聲擊打聲傳來。

  “颯!”

  一朵熾烈明亮的煙花,在眾人眼前炸開,場地周圍也被瞬間照亮。

  打鐵花的明亮一閃即逝。

  只有些許如雨一般的亮光墜落在地后,又迅速消失了光芒。

  “嗒!”

  “颯!”

  又一朵刺眼的花兒炸亮在眾人眼前。

  有些耀眼的亮光,照亮了屏風之間衛恕意等人的眼睛。

  “哇!好漂亮啊!”元和忍不住感嘆道。

  “元和姐姐,看到這景色,我記得在學堂中聽過一句詩詞來著......”一旁云想說道。

  “詩詞?”元和稍有些愣住。

  “什么來著?”云想蹙眉想著。

  一旁的衛恕意笑著道:“火樹銀花合。”

  “對對!就是這句!”云想笑道。

  衛恕意看著再次炸亮的打鐵花,又道:“此時,或該改為火樹銀花開”!”

  話音方落。

  “颯!”

  場地中再次亮起。

  “小娘,您學識淵博,知道這打鐵花是怎么來的么?”元和疑惑問道。

  衛恕意笑了笑:“據書中所言,打鐵花乃是道長們和匠人們發現的。后來為了祭祀爐神,也就是煉丹始祖太上老君,這打鐵花便逐漸成了下元節的表演。”

  “哦!”元和三人連連點頭。

  幾人說話時,離著她們有些距離的徐載靖,晶瑩的眼睛中映著不時爆開的打鐵花。

  看著明亮的打鐵花,徐載靖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之前他是見過打鐵花的。

  這讓他感覺,似乎多少年之后的某個黑夜里,同樣有一朵朵的打鐵花亮起。

  打鐵花同樣的那么絢麗。

  但或坐或站欣賞的觀眾們,卻已經變了模樣。

  晚些時候,表演結束,觀眾們趁著月光各自回家。

  同樣的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下,天下首善之地——汴京,下元節,水官解厄,便是官署也都是休沐三日的。

  城中自然熱鬧非凡,州橋明月、潘樓正街、樊樓之外等繁華的坊市,此時依舊車水馬龍,人流絡繹不絕。

  這些繁華的坊市,或在河中船上、或在空地之上、多有比保州更加絢麗漂亮的打鐵花表演。

  雖說汴京百姓幾乎每年都能看到類似表演,但此時依舊有些看不夠。

  燈火通明,賓客如云的樊樓中,五座木樓里的南樓一層大廳兩側,此時擺滿了桌椅,且皆已座滿。

  賓客們嘈雜的說話聲里,桌椅中間半人高的木臺上,有一錦袍青年走到了木臺之上的桌子后。

  看到此人出現,一層廳堂中的嘈雜說話聲,漸漸變低直至消散。

  木臺桌后的錦袍青年,朝著周圍躬身拱手一禮后,笑著朗聲道:“說話人一施州李義,見過在座的諸位衣食父母!”

  青年只說了一句,“好!”

  “好!”

  不僅寬敞的一層廳堂中的賓客轟然叫好,就連周圍的二樓走廊,憑欄而立的客人,也都笑著鼓掌打著呼哨!

  三樓上的木欄旁,圍觀的賓客也在呼朋喚友,讓欄桿旁的人影,肉眼可見的增多。

  二樓一處欄桿旁,有用肘子撐著欄桿,對此景不太熟悉的綠袍中年賓客,看著一樓廳堂中連連作揖感謝的說話人,疑惑道:“這說話人怎的如此受歡迎?”

  “這才說了一句,這叫好聲就沒停過!”

  一旁手持名貴摺扇的年輕客人聽到此話,笑著說道:“這位兄臺,想來你剛來汴京不久吧?”

  “哪怕不是剛來汴京,也是不常來樊樓的!”

  綠袍中年人笑著點頭:“實不相瞞,樊樓一頓席面所費銀錢,實在是有些..

  年輕客人以扇擊掌,挑眉笑道:“兄臺倒是不藏著掖著!我喜歡兄臺的性子!”

  看著年輕客人的氣質,綠袍中年人站直身子,拱手笑道:“還請這位兄弟解惑!”

  “颯!”

  摺扇被年輕客人甩開,扇了兩下之后,年輕客人笑道:“兄臺有所不知!”

  “這位說話人施州李義,兩年前的一本《徐五郎一騎定白高平話》,只講了半個月,便風靡樊樓南樓!”

  “直到今日,這《徐五郎一騎定白高平話》已經不知道重復講過多少次了!”

  “可每次講,我等皆聽得如癡如醉啊!”

  手持摺扇的年輕人說完,附近有幾個非富即貴的客人,紛紛點頭附和:“不錯不錯!

  盧家弟弟,此言甚是!”

  綠袍中年人看了看周圍幾人,問道:“莫非今日,這位說話人也是要講此平話?”

  “非也,非也!”年輕人笑著搖頭:“今日這位說話人,多半會說些時事。”

  說話間,樓內再次漸漸安靜。

  樓下,說話人李義笑道:“想來,諸位有所耳聞,今日有一驛卒,快馬入城直奔皇宮i

  此話一出,周圍眾人紛紛應和。

  有人高聲問道:“莫非李兄已經知道所為何事?”

  “是啊!李兄,你可知道?”

  聽著問話聲,李義故意拖延片刻,吊足了客人們的好奇心。

  隨后才拱手笑道:“幾位猜的不錯!有貴人相告,今日快馬入城的緣由!”

  沒有再拉扯等待,李義直接朝著皇宮方向遙遙拱手,朗聲道:“陛下洪福,天佑大周,北邊塘濼防線修整時,有靈黿祥瑞出現!”

  看著臺下驚訝的眾人,李義接著比劃道:“那靈黿有這么大......想來十幾日后,我等便能親眼目睹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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