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找婆娘?”徐載靖笑著問了句。
小廝躬身道:“是的,郡王。”
“嗯。”
徐載靖點頭,輕磕馬腹后馭馬進院兒。
在二門處下馬時,不知徐載靖想到了什么,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
前院正廳。
哪怕只有自己在屋內,十八九歲的楚戰依舊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中。
楚戰在代國公徐明驊身邊是待久了的,在北方戰場上摸爬滾打的那些時日,讓他的警覺性很高。
所以,楚戰早早的就察覺到,身后屏風內有窺探的視線。
可因為是在郡王府,楚戰也不好放肆的回頭去看,只能這樣子坐著。
抿了下嘴唇之后,楚戰側身端起身邊桌幾上的茶盞,準備低頭喝上一口。
忽的,楚戰動作一滯,卻是茶盞中的茶水已經見底。
屏風后的視線似乎察覺出了楚戰的動作。
很快,屏風后便傳來了說話聲。
“妹妹,我去吧。”
“姐姐,你剛才去過了!還是我來吧。”
屏風后傳來的對話,楚戰只能裝作沒聽到,神情淡然的將茶盞放回。
不一會兒,有女使提著水壺走了過來,站在楚戰身后給他的茶盞中滿上了水。
“楚戰哥哥,慢用。”
聞著女使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香氣,楚戰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微微躬身算是謝過。
“楚戰哥哥,自從離開曲園街,好些日子沒見過你了。”
楚戰聞言,好奇地回頭看了眼女使。
“這是誰啊....
..”心思一閃而過,楚戰眼中茫然。
但他很有禮貌地點了下頭:“這些時日我一直在北方。”
這時,屏風后又傳來了婆子的聲音:“此處不是一人就夠了么,你在這兒干什么?”
站在楚戰身后的女使,立馬朝著屏風后看去。
屏風后:“夏嬤嬤,奴婢....
夏嬤嬤嚴厲的聲音再次傳來:“回去!”
“是!”
聽到這個稱呼,楚戰立馬站起身,朝著屏風后看去。
看著走出來的婦人,楚戰趕忙躬身拱手一禮:“夏媽媽。”
走出屏風時還板著臉的婦人,看到楚戰后面露笑容:“小哥回京了!快坐!”
夏媽媽在曲園街侯府,就在徐載靖院兒里干活,常年守夜看著灶口。
搬到郡王府后,夏媽媽也成了前院兒的管事嬤。
出身勇毅侯府的僕婦們中間,夏媽媽地位很高,僅次於徐載靖的奶媽崔媽媽。
看了眼離開的女使,夏嬤嬤笑道:“小哥是從曲園街來的,還是直接過來的?”
“可看望過舒伯?”
聽著夏嬤嬤的問題,楚戰笑著回答了兩句。
“主君來了。”
隨著門外女使的通傳,徐載靖笑著走了進來。
夏嬤嬤和楚戰趕忙行禮問好。
待給落座的徐載靖上茶之后,夏嬤嬤便退出了廳堂。
楚戰繼續正襟危坐,則不時的偷看幾眼徐載靖。
“我聽門房說,你小子回京就是為了找婆娘?”徐載靖笑著問道。
“嘿嘿......”楚戰傻笑了一聲,撓了撓自己的后腦勺。
“哼!”徐載靖故作嚴肅,哼了一聲之后道:“咱們曲園街國公府附近,親朋故舊家的姑娘還不夠,非要來我這郡王府找婆娘?”
聽到此話,楚戰趕忙搖頭擺手:“公子,沒,我真沒想過高攀郡王府的姐姐們。
徐載靖看著楚戰:“哦?我這郡王府的高門女使,你這小子居然都瞧不上?”
“不是!”楚戰著急的站起身:“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看著徐載靖不禁揚起的嘴角,楚戰這才發現是徐載靖在跟他開玩笑。
“公子,你!你怎么能這樣!”楚戰無奈說道。
徐載靖面露笑容,朝著楚戰擺擺手:“坐下吧!一來廣福坊就說找婆娘,別人還以為你在曲園街找不到了呢!”
楚戰不好意思的坐下,略有些緊張的搓了搓自己的手。
徐載靖端起茶盞啜飲了一口后,抬眼看了下楚戰。
楚戰也正好看著徐載靖,兩人對視一眼后,徐載靖放下手里的茶盞后,笑道:“你小子,相中鄒家的鄒小妹了?”
“騰。”楚戰站起身,驚訝的看著徐載靖:“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徐載靖繼續笑道:“你是知道,鄒小妹的姐夫沈從興,是榮家二郎的舊部,所以想來我這兒求個人情?”
“嘿嘿!公子你真厲害,我一撅屁股您就知道我要..
“,話沒說完。
徐載靖蹙眉:“嗯?”
楚戰趕忙擺手:“公子,我說錯話了,我心里其實就是這么想的!您真厲害!”
徐載靖點了點頭:“你這想法兒沒錯,可鄒家姑娘最近的情況,我也沒怎么在意。”
“萬一要是人家的終身大事已經定下,你來找我也沒啥用的。”
楚戰看了眼徐載靖,嘴角露出些許笑容:“嘿嘿,公子,這個您放心!”
說著,楚戰臉上有了些許不好意思的表情,頗為扭捏的說道:“這幾年,我和鄒家姑娘也不是沒有聯繫......”
看著楚戰的樣子,徐載靖歪頭閉眼,擺手道:“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現在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去金明池外等著。”
“是!謝公子!”
徐載靖點頭后站起身:“不留你用飯了,去吧。”
離開前院正廳,徐載靖走在去后院的路上,想著方才楚戰的樣子,徐載靖笑著搖了下頭。
女使通傳聲中,徐載靖進到了正屋中。
迎上來的柴錚錚看著徐載靖的表情,笑道:“官人,什么事兒啊,您這么高興。”
徐載靖解釋了兩句。
柴錚錚聽完后連連點頭:“沈家鄒大娘子,我聽婆母她們說過幾次,是個熱心正直的!”
“這門親事真能成了,那也是上好的姻緣。”
徐載靖笑著接過柴錚錚遞上來的濕帕子,擦了擦臉之后笑道:“娘子說的是。”
說完,徐載靖伸手攬著柴錚錚的腰,朝著自己懷里抱了抱:“之前讓你準備的衣服,你們可準備好了?”
一旁的云木和紫藤等人,瞬間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雖說成親已近兩年,兩人孩子都有了,但柴錚錚靠近徐載靖之后,依舊會臉紅心跳。
柴錚錚稍有些慌亂的看了看周圍,紅著臉說道:“官,官人,衣服早就做好了,咱們還是先吃飯吧。”
徐載靖湊在柴錚錚脖頸間,貪婪的深吸了幾口氣后悶聲道:“嗯,好。”
晚上......無事發生。
第二天,巳時初刻(早九點后)
天氣晴朗,春風習習。
汴京城內外已經染上了一層層綠色。
河畔路邊,抽芽的柳枝,隨著春風搖搖晃晃。
徐載靖穿著便裝,輕裝簡行的只帶了五六個便裝親衛,陪著幾輛馬車,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
雖說徐載靖穿著便裝,坐騎也不是那匹高大神俊、十分惹眼的小驪駒。
可徐載靖本身就玉樹臨風相貌英俊,文武雙全又位高權重的他,整個人的氣質迥異於周圍的眾人。
所以,一路行來,路人百姓不論是乘車騎馬、步行坐轎,在和徐載靖一行人相遇后,都會多瞅幾眼徐載靖。
有乘車坐轎的大姑娘小媳婦,在車轎的遮擋掩護下,也會趁機狠狠多看上幾下。
若是這些大姑娘小媳婦運氣好,就有機會看到,徐載靖身后跟著的馬車中,有比徐載靖更俊美的容顏出現。
看到馬車中的俊美之人后,大姑娘小媳婦再看向徐載靖的眼神中,便多了很多不明的意味。
很快,徐載靖行至汴京外城城門附近,在此等候的長柏長、榮顯梁晗、載章王佑等人,紛紛朝著徐載靖招手。
眾人匯合后,便一起朝著城外金明池行去。
距離上次金明池劇變已經兩年,今年皇帝趙枋依舊不來金明池。
但這倒不影響百姓們繼續進金明池游玩。
去往金明池的路邊,各種用途的彩棚前,依舊擠滿了看熱鬧的汴京百姓。
路上,榮顯不時回頭看向后面的馬車,道:“任之,我妹妹真的來了?”
徐載靖笑著點頭:“是啊!此事難道我還會騙你?”
榮顯繼續看著馬車:“我妹妹若是來了,不是應該從車窗里和我打招呼么?可今日””
徐載靖笑了笑:“可能,是飛燕她不好意思吧。”
榮顯蹙眉:“我是她哥,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說著話,一行車馬抵達金明池東門。
和往年不同,此時的金明池周圍沒有森嚴警戒的大周禁軍。
只有維持秩序的開封府衙役,和游玩的汴京百姓。
金明池門口,坐在彩棚中,掌控維持秩序全局的李慕白,在看到徐載靖一行人之后,趕忙起身湊了過來。
一番寒暄問好后,徐載靖才帶著眾人進到池苑中。
兩年多沒來,金明池此時已經大變樣。
當年金明池劇變后不久,池苑所就將入水口堵住,把金明池中的池水、池魚乃至池底淤泥給換了個遍。
之前岸邊長了多少年的樹木,已被全部砍伐一空,原地栽種了小樹苗。
而且不論臨水殿還是池子邊的各家帳子,都已經煥然一新。
放眼看去,北岸放置大龍樓船的奧屋也被重修,變得更大更高了。
這些事,汴京百姓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此時波光粼粼的金明池中,已經有大小不一的舟船,在船夫的操控下,緩慢地在池中游蕩著。
池邊,各家高門的帳子附近,也有不少人家停了車馬。
“吁!”
徐載靖一行人,都將車馬停在了新建的衛國郡王府的帳子附近。
華蘭、海朝云、如蘭、墨蘭和竇氏等人,紛紛踩著馬凳下了馬車。
期間,幾人都不時將視線看向郡王府的馬車,有些好奇柴錚錚她們怎么沒有出現。
片刻后,郡王府女使將馬凳擺好,有人從馬車中走出來。
直到此時,榮顯才知道自家妹妹為什么不好意思打招呼了一從郡王府馬車中走下來的不是女子,是三位穿著男子衣袍的俊美少年”。
這三位少年”鬢邊簪花,手持摺扇,腰上繫著的錦帶下,還垂著錦囊玉佩,當真是風度翩翩。
看到此景,除了徐載靖之外,不論是長柏長,還是華蘭海朝云等人,皆是愣在當場。
不遠處。
顯然被人倒飭了一番的楚戰,穿著綢緞新衣,呆呆的看著馬車中出來的三人。
站在楚戰身旁,手里捧著一把乾果的鄒小妹,同樣表情呆滯的看著不遠處的景象,訥訥道:“好些日子沒見,衛國郡王他......怎么有這種癖好了。”
走下馬車的三人中,柴錚錚深呼吸了一下,“颯!”
摺扇被甩開,柴錚錚一邊搖著摺扇,一邊學著徐載靖的步伐,朝著眾人走去。
有些扭捏的榮飛燕和明蘭見此,也趕忙跟上。
雖然穿著男子的衣袍,但三人行走之間,還有些女子婦人的步伐,看著是有些新奇和.....怪異。
一旁的梁晗,看向徐載靖的眼神中滿是還是靖哥你厲害!”的崇拜神色。
長柏看了眼徐載靖,頗為無奈的搖著頭。
長一臉不解。
榮顯則撓了撓頭,看著走到近前的榮飛燕道:“妹妹,瞧著你這身打扮,怎么比你哥哥我還要英俊?”
站在竇氏不遠處的墨蘭,正要點頭,就趕緊止住。
“走吧,咱們進帳子。”徐載靖笑道。
榮顯長柏等人依言行事。
海朝云、華蘭等人同柴錚錚她們落在后面。
看著柴錚錚三人的打扮,華蘭無奈搖頭道:“錚錚,你們三個真是......胡鬧!”
柴錚錚不好意思的用摺扇撓了撓鬢角。
明蘭羞澀的抿著嘴,偷看了眼華蘭。
榮飛燕則朝著華蘭身后,一臉躍躍欲試的如蘭笑著擠了下眼睛。
不論是柴錚錚明蘭還是榮飛燕,三人的美貌都極為出眾。
此時作男子打扮,那也是相貌出眾英俊的俊彥。
舉手投足之間,效仿男子的樣子,在海朝云華蘭等人看來,也是別有一番風情。
一旁的墨蘭,又嫌棄又羨慕的看著榮飛燕。
在榮飛燕看過來時,墨蘭又有些不敢看榮飛燕了。
隨后,眾人一起進到帳子里,男女賓用一面屏風隔開。
女使們忙著開火煮茶。
女賓這邊,柴錚錚笑道:“嫂嫂,你看我們出來就梳了個髮髻,沒有那么多首飾,腦袋上可輕鬆了。”
說著,柴錚錚還搖了搖腦袋。
海朝云和華蘭無奈地對視了一眼后,道:“你們三個......這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任之可能會被御使彈劾的!”
明蘭在旁邊抿著嘴,連連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在家里,我就和官人說過此事,兩位姐姐也提醒過。
“然后呢?”華蘭問道。
柴錚錚和榮飛燕相視一眼,訕訕道:“嫂嫂,官人說,御使多彈劾兩次也沒什么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