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宮,書房中,此時,齊衡方離開不久,徐載靖同幾位朝中執宰剛進書房。
“好好好!快同朕講一講。”
趙枋說著,繞過御案,帶著眾臣朝一旁走去。
“海大相公,坐下說。諸位愛卿,快坐!”
“謝陛下!”
眾人謝恩落座。
海大相公從袖子里取出了奏章,展開后朗聲道:“陛下,審計司諸位同僚核驗去年天下財賦收支......依我大周四柱之制,逐項恭奏於陛下御前。”
先帝去世后,第一次自己面對此等大事的趙枋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頭道:“開始吧。”
“是,陛下!”
海大相公坐在繡墩上,躬身一禮后道:“天下財富收支,其一曰舊管:前年天下財賦總入,通計一億零六百萬貫石匹兩,實為我朝開國以來,未有之盛數!”
“開出去年支出之后,國庫剩余舊管錢有一千三百余萬貫,糧五百二十余萬石,布帛二百一十余萬匹,金銀九十五萬兩。”
“其二乃新收,去年我朝天下財賦總入,通計一億一千六百萬貫石匹兩,較前年多增一成,再開我朝歲入之極!”
“新收明細如下:一者田賦之入,實收三千六百八十萬貫石匹兩,其中....
.較前年增收二百八十萬貫”
“二者,禁榷之入,實收五千一百二十萬貫石匹兩,為歲入第一大宗..
“三者,商稅之入...
“四者,市舶海運...
“五者,官營雜項..
隨著海大相公的宣讀,坐在周圍的徐載靖等人紛紛點頭。
海大相公繼續道:“其三曰開除,去年天下總支出,通計九千四百萬貫石匹兩...
“一者,軍資邊費......二者,百官俸給、宗室廩祿......三者,河工水利、賑災......四者.....
大周歲入是又創新高,可偌大的疆域中,各種支出也是龐大繁多。
海大相公每說一項支出,趙枋就心疼地抽一下眼角。
其他大人還好說些,是聽慣了這些數字的,可沒聽過幾次的徐載靖,臉色卻和趙枋大同小異。
“其四曰實在,去年年終,國庫結余,見錢二千二百萬貫,糧八百五十萬石,布帛三百六十萬匹,金銀一百八十萬兩!”
“較前年之數,幾近翻番,府庫充盈,倉廩實足。”
聽海大相公說完,趙枋心情沒了方才的緊張。
徐載靖周圍的幾位大相公,也皆是面色輕鬆的捋著頜下鬍鬚。
“好啊!如此一來,朕心中有底了!”
說著,趙枋高興地走到巨大的輿圖前,視線從汴京以北,幽州府以南的原塘濼防線掃過。
“靖哥,先前塘濼防線修整的事前勘察,可完成了?”
聽到此話,徐載靖起身躬身拱手一禮:“回陛下,已然勘察結束。”
“嗯,趁著幾位大相公都在,說說。”
“臣,遵旨。”
徐載靖並未從袖子里掏出什么,而是看著趙枋跟前的巨大輿圖。
只是心中一過,徐載靖便直接說道:“陛下,塘濼防線修整,需開浚主干排水渠十二條!”
“東路六渠分導積水入御河,西路六渠分導入滹沱河、白溝河故道,總歸海河入海。”
“需開挖支渠、田埂,平整土地,洗改鹽堿,修建灌排斗門、堰閘,預估需用工...
“依我朝河北雇夫諸例,每夫每日支雇錢一百五十文、米二升,通計需支雇錢..
“且開渠浚道、轉運土石木料、平整田畝,非人力可獨任,需僱傭民間牛驢助役,僱傭錢、草料錢約合...
“另需調撥河北兩路河工廂軍三千人,每日每卒增發銀錢七十文,米糧一升”
“又有木料、石料、鐵鑄斗門閘口、工具等物料耗費,銀錢約..
“綜上所計,此番工程合計需耗費一百九十萬貫銀錢上下、米十五萬石上下。”
看著徐載靖對這些數據脫口而出、瞭然於胸的樣子,坐在趙枋前方的諸位朝中重臣,紛紛面露讚許,連連點頭。
而徐載靖也沒有停下話語,繼續道:“塘濼防線修整之后,可涸泄平整為良田者,計一萬二千頃!”
“多少?”趙枋驚訝問道。
徐載靖笑著躬身重復道:“回陛下,預計可為良田者,一萬二千頃,也就是一百二十萬畝!”
趙枋笑著搖頭:“一百二十萬!哈哈!好啊!這得產多少米糧啊!”
周圍的幾位重臣,也紛紛微笑捋須。
海大相公拱手道:“恭賀陛下!北方塘濼防線從建立至今,已近百年!”
“可謂是積肥百余年的水退淤田,其土力之肥厚,簡直不可想像......涸泄平整之后,乃是極品良田!若種植玉米棉花和新作物....
趙枋聽得連連點頭。
“陛下,還有。”徐載靖笑道。
“靖哥,快說。”趙枋伸手作請道。
徐載靖拱手一禮,繼續說道:“剩余三千頃中心湖泊水淀,留為沿線灌溉水源、兼收漁利,既能避免夏秋水漲漫溢,也能保著旱年灌田的需要。”
“好!好啊!”趙枋再次感嘆道。
話隙之間,有大相公道:“任之,這一百二十萬畝良田最多,還是最少?”
徐載靖笑道:“大相公,最少一百二十萬畝!”
問問題的大相公,高興地連連點頭。
“這百萬畝良田如何使用,諸位愛卿論一論吧。”趙枋笑道。
說完,趙枋還朝著徐載靖擺了下手,示意徐載靖坐下。
在座的眾人,多數宦海沉浮幾十年,心中一想便能在記憶里找到舊例。
“陛下,臣竊以為,這些良田八十萬畝授流民歸附之民,作永業田;”
“二十萬畝作軍屯官田;十五萬畝賑災官田;五萬畝州縣義田,補貼寒門學子、救濟孤寡。”
聽著大相公的話語,趙枋緩緩點頭,語氣淡淡的說道:“這使用的法子,倒還算周全。”
說著,趙枋掃視著在座的眾人。
書房內無人繼續提出其他法子,便安靜了片刻。
低頭沉吟的徐載靖等了一會兒,見依舊沒有人說出其他法子,便直接站起身。
徐載靖躬身拱手一禮:“陛下,臣有些許不同的方略。”
趙枋滿是期盼的看著徐載靖道:“哦?說來聽聽。”
“是,陛下。”
說完,徐載靖朝著一旁幾位大相公點頭致意。
“臣認為,這些良田,授予流民作永業田的應在六十萬畝!”
“作軍屯官田的良田,應縮減為十五萬畝!”
“補貼寒門學子,救濟孤寡的義田變為十萬畝,應更名為皇莊義田,其補貼寒門學子,救濟孤寡的范圍應增加軍卒孤兒。”
徐載靖這句話說完,趙枋的眼睛便是一亮。
徐載靖繼續道:“多出來的二十五萬畝,應留作征北功勛官田!賞給將來征北之時立下功勛的文武官員,文書士卒!”
徐載靖話音方落,一旁的韓大相公微微搖頭:“任之,這二十五萬畝,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看了眼趙枋,徐載靖道:“大相公,若是只封賞軍中士卒,這些田畝是有些多!”
“可將來軍中文書勾當的文吏,也要按功論賞,這些田畝恐怕還有些不夠。”
韓大相公點頭,繼續道:“可空著二十五萬畝的良田,若是無人耕種,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趙枋擺手道:“大相公,此事好說,先收歸朝廷,命廂軍去耕種即可。”
看著點頭應是的韓大相公,趙枋笑道:“國庫豐盈,修整塘濼防線的銀錢,直接由國庫出錢就是。”
書房內眾臣聞言,紛紛起身應是。
隨后,趙枋又道:“此事之前由衛國郡王提出,且他身上還有河北河東三路宣撫使的官職在身,此事就繼續由他主持,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書房內眾臣齊聲道:“陛下圣明!”
看著書房中的眾臣,趙枋笑著點頭,朗聲道:“擬旨!”
“命河北河東三路宣撫使、衛國郡王徐載靖,充都大提舉河北塘濼涸田公事,兼權御史臺事.....
“塘濼之事的錢糧、人事、軍政、賞罰諸事,許便宜施行,事后奏聞。
“仍設都大提舉河北塘濼涸田司,隸其麾下!”
“涸田司所有事務,悉聽衛國郡王節制。”
徐載靖趕忙躬身拱手一禮:“臣,領旨!謝陛下信重!”
趙枋依舊笑著:“衛國郡王,趁著我朝宰輔皆在,想要調撥哪些人,就在此處直接說吧。”
方才塘濼之事的前景,眾位重臣們已經知道。
自己下面的官員被調取徐載靖麾下,兩年后升官幾乎是鐵板釘釘。
聽到趙枋此話,書房中的眾位大人們紛紛笑看著徐載靖。
“臣請調三司韓忠道、御史臺陸幸均張商英、吏部盛炫申和瑞、鄜州知州薛向、河北屯田都監程昉......等人入塘濼涸田司。”
徐載靖說完,書房中的諸位大周重臣,臉上的表情愈發的高興。
原因便是,修整塘濼防線這塊巨大美味的功勛大餅,被徐載靖分割得清清楚楚雨露均沾。
趙枋在旁笑著點頭:“令各個衙署趕緊動起來吧。”
眾人再次躬身拱手應是。
於是,按照趙枋的敕令,整個大周朝廷的各個衙署,開始如同齒輪一般運轉。
接下來的日子里,大周龐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就會在疆域內動起來。
各種修整防線所需的物料,會朝著河北河東三路調撥而去。
當然,三月已經要開始農忙了,人力的調撥還是在計劃階段。
計劃籌謀好后,待今年秋天九十月份農忙結束,大周朝廷就會興役動工!
徐載靖等人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此時外面天氣晴朗,天空碧藍。
三月的春風撲面而來,溫暖和煦,也吹動了眾人身上的衣袍。
看著遠處天空中翱翔的飛鳥,徐載靖嘆道:“真是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啊!”
聽著徐載靖的感嘆,一旁同感的幾位老大人紛紛笑了起來。
“任之,之前聽陛下提過,郡王府什么時候喬遷,可定下了?”韓大相公笑著問道。
徐載靖笑著拱手道:“大相公放心,到時定然提前給您發邀帖!”
韓大相公笑道:“那就好!任之,明日休沐,不如你同我等一起出城,去城東春游?”
徐載靖拱手道:“大相公恕罪,明日我已經和友人有約,一起同游金明池!
“那真不巧。”
眾人說著話,一起朝宮外走去,在宮門處分開后,眾人各回各家。
“嗒嗒嗒..
徐載靖騎著小驪駒,漫步在回府的路上。
汴京的街道上車馬眾多,行人百姓絡繹不絕,依舊如往日那般繁華忙碌。
各色叫賣喧譁聲中,暖和的春風不時迎面而來。
春風中夾雜著路邊酒樓或攤販煎炸蒸煮食物的香氣、蒸汽與煙火氣。
路上還不時有不明的飛蟲,從徐載靖跟前飛來飛去。
這樣的氛圍,讓徐載靖感覺甚是心安舒坦。
街上車馬眾多,便有些擁擠。
哪怕有郡王的儀仗在,徐載靖也會不時的駐馬等一會兒后,才會通過某處街道。
當然,更多時候是別人的車馬停在一路旁,給郡王儀仗讓路。
期間,不少車馬上都插著各色花朵。
騎馬戴著帷帽的女子,在看到徐載靖儀仗時,多會撩開帷帽的面簾,然后低頭行禮。
路邊馬車的車窗,此時多已換成了薄紗,遇到徐載靖一行人,車里人都會多看幾眼。
當徐載靖騎馬走上運河上的大橋時,大橋兩端已經被郡王府親衛暫時封禁,橋面上空無一人。
馭馬走到大橋中間最高處,徐載靖側頭看去。
此時運河中河水豐沛,波光粼粼。
各色船只或運貨行駛,或停在岸邊小碼頭卸著貨物。
期間還能看到河邊借著水力運轉的水排磨坊。
只是看了一眼,徐載靖並未停留,徑直馭馬下了橋。
橋邊等候的百姓路人,看到徐載靖下橋后,趕忙躬身行禮。
徐載靖微笑點頭致意后,離開了此處。
隨著一行人逐漸靠近郡王府,路邊的百姓路人漸漸稀疏。
來到郡王府大門口,徐載靖看了眼大門旁拴馬樁上,有些眼熟的良駒后,又看向了自家門房小廝o
門房小廝趕忙上前,躬身道:“郡王,出身國公府的楚戰小哥從北邊回來了。”
聽到此話,徐載靖面露笑容:“這小子自己回來的,還是隨著代國公回來的?”
沒等小廝回答,徐載靖搖頭道:“不,父親回京本王不可能不知道。”
小廝道:“回郡王,楚戰小哥的確是自己回來的!”
“小人多嘴問了兩句,楚戰小哥說,是國公說他到了年紀,讓他回京找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