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福坊,郡王府后院。
解了大氅放下暖手爐的徐載靖,一邊理著袖子,一邊從華貴的屏風旁繞了出來。
“主君。”
“官人。”
看到徐載靖,廳堂內的眾位婦人紛紛起身行禮。
徐載靖朝著自家后宅的婦人們笑了笑,看著柴錚錚道:“今日你們這是?”
柴錚錚笑道:“官人,年后咱家要喬遷,妾身正和幾位妹妹商量著,想法再補充些僕婦女使呢。”
徐載靖微笑點頭:“旁邊的郡王府太大,是要多些人手!孩子們呢?”
明蘭笑著指了指偏廳:“官人,孩子們都在旁邊睡覺呢。”
“嗯!”徐載靖點頭,朝著她們揮了下手:“你們繼續聊,我去看看孩子們”
明蘭欲言又止。
榮飛燕趕忙叮囑道:“官人,你可別把孩子們給鬧醒了。”
“知道,我不會鬧他們的!”
說著話,徐載靖已經朝著偏廳走去。
柴錚錚等三人的眼神略有些擔憂,青草和云想花想則有些羨慕,最后一個姑娘魏芳直,眼中有些失落。
等徐載靖的身影消失在簾后,柴錚錚看向了一旁的云木,道:“還差多少人手?”
云木看著紙上的記錄,道:“回娘娘,還少十多個。”
旁邊的榮飛燕看著柴錚錚,道:“姐姐,瞧著等去咱家莊子上招一些了。”
一旁的明蘭點頭贊成:“莊子上的根底清白,雖說要找嬤嬤教導一番,但總比外面買的好些。”
柴錚錚笑著領首:“嗯,莊子上的選一些,再讓官牙推些人來選,人手定然..
話沒說完,柴錚錚一愣。
看著柴錚錚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事情,屋內眾人都沒有說話。
“官人麾下戰歿的將士家眷,若是有合適的,或許也應該入王府來。”
“可是......咱們讓將士的家眷入府做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柴錚錚說著,眼神徵詢的朝榮飛燕和明蘭看去。
榮飛燕和明蘭對視了一眼后,齊齊搖頭。
“姐姐,市井之間有句俗話,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在咱家里教養一番學些規矩手藝,以后說親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榮飛燕說完,明蘭補充道:“姐姐,在咱家做活,不僅吃穿不花錢,每月還有月例拿,也是幫他們家中減了開銷。”
“且只是僱傭,又不讓她們入奴籍。再說,在咱家眼前,不論什么事兒都好照應著。”
聽著兩人的話語,柴錚錚點頭:“那等會兒用飯的時候,咱們和官人說說。”
柴錚錚話音剛落,“哇!哇!”
偏廳中,嬰孩的嚎哭聲便響了起來。
廳堂中的柴錚錚等人對視一眼后,趕忙起身朝著偏廳走去。
看著走進偏廳的三人,正手忙腳亂抱著兒子的徐載靖一臉無辜地說道:“我真沒惹他們,是仁哥兒醒了。”
徐載靖說完,侍立在旁邊的幾位奶媽,趕忙低頭不語。
看著奶媽的樣子,柴錚錚撇嘴道:“是!是仁兒他們哥仨不懂事,爹爹來了就在那兒哭。”
徐載靖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不停地點頭。
好在這時有女使在旁說道:“主君,娘娘,晚飯已經擺好了。
飯后,徐載靖抱著已經醒過來的兒子,在廳堂后散著步。
榮飛燕等人,則說著話,不時地看兩眼徐載靖。
“對了,等宮里的琉璃暖房建好,旁邊的大院子,也要加蓋幾間。”
“今日下午我陪著陛下、太后和皇后她們,在琉璃暖房里逛了逛。有太陽的時候,可是暖和呢!”
“是,聽官人的。”柴錚錚笑道。
逗弄兒子的徐載靖抬起頭,朝著幾人笑了笑。
晚些時候,徐載靖宿在了榮飛燕院兒。
亮著燭光的屋內。
徐載靖伸展雙手,任由身前的榮飛燕幫他更衣。
哪怕已經成親一年多了,榮飛燕看著眼前脫了上衣,光著精壯上身的徐載靖,臉頰依舊忍不住紅了起來。
“呼!”
榮飛燕深呼吸了一下。
徐載靖感受著胸下榮飛燕呼出的熱氣,笑著問道:“怎么了?”
“沒,沒怎么。”榮飛燕語氣驚慌的說道。
“嗯?”
徐載靖又問了一次,問的同時還動了動自己胸前的肌肉。
榮飛燕抬眼看了下徐載靖,羞惱的拍了徐載靖的胸口一下:“討厭!”
榮飛燕剛說完,就感覺自己身上一緊。
“啊!”被徐載靖摟著腰抱起的榮飛燕驚呼一聲,語無倫次地問道:“你,官人,你干什么?”
徐載靖將頭埋進榮飛燕的脖頸間,深吸了一口氣之后,笑道:“真香。”
榮飛燕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感受著徐載靖身體的異樣,榮飛燕蚊聲道:“官人,你......不能。”
“嗯!”依舊埋在榮飛燕脖頸間的徐載靖,呼出一口粗氣后,悶聲點頭道:“我知道,我就聞聞味道。”
“官人,你放我下來,我有話對你說。”
“這樣說就行。”徐載靖依舊不撒手的說道。
榮飛燕只能抱著徐載靖的脖子,讓自己往上竄了竄,道:“剛才細步和我說,柴姐姐讓人傳信,說明日魏姑娘要出府。”
“嗯?”徐載靖想要離開榮飛燕的脖頸,卻發現榮飛燕抱著他脖子的勁力不小。
徐載靖只能繼續悶聲道:“出府?聽著是必須要出去,是有什么事兒?”
榮飛燕點著頭,下巴撞了撞徐載靖的肩窩:“是,柴姐姐說,是那位李家姑娘請魏姑娘過去說說話兒。”
此言一出,徐載靖有些疑惑地問道:“李家姑娘?哪位李家姑娘?”
說話間,徐載靖已經放開了榮飛燕腰間的大手,榮飛燕也鬆開了摟著徐載靖脖頸的手。
仰頭看著徐載靖的眼睛,榮飛燕無奈道:“能有幾位,自然是之前享譽汴京的李師師李行首啊。”
“我聽宮里人說,陛下駕崩那日,正好允諾讓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讓陛下將李姑娘納入宮中。”
徐載靖輕輕點頭:“此事,我也有些耳聞!如今那位李姑娘住在哪里?”
榮飛燕偷偷地摸了下徐載靖有力的蜂腰,道:“好像是住在了宮外,在曹家別院由專人侍候著。”
腰間有些癢的徐載靖,捉住榮飛燕作怪的嫩手,頷首道:“哦!既然那位李姑娘相邀,明日就派人送她過去一趟吧。”
榮飛燕點頭,朝著一旁喊道:“細步,去告訴柴姐姐一聲,就說官人允了那事。”
“是。”外間細步的聲音傳來。
榮飛燕幫著徐載靖穿上睡衣。
“唉!”
不知想到什么的榮飛燕嘆了口氣。
徐載靖看著榮飛燕的表情,道:“怎么了這是。”
榮飛燕抿了下嘴,道:“官人,我還聽說,好像那位李姑娘以后不會有子嗣了,先皇親自叮囑的。”
徐載靖安靜了片刻,輕聲道:“那位李姑娘和太妃不一樣,太妃入宮前雖在市井,卻是良家女兒。而李姑娘卻是....
“嗯,官人,我懂的。”榮飛燕頷首道。
當晚,兩人並未胡鬧。
就是......第二天徐載靖早早起床鍛煉時,旁邊跑馬場上的動靜特別大。
與此同時,魏芳直所在的院落里,院子中的花草已經凋落,花壇里也有厚厚的堆雪沒有融化。
燒著地龍的正屋內,比外面要暖和很多。
素凈的外間里,墻上墻邊或掛或擺著各種樂器。
墻上除了樂器,還掛著幾幅字畫。
樂器旁的書架上,還整齊地放著各種樂譜、舞冊。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看到那些樂譜后,便知道那些樂譜、舞冊極為難得。
隔著一道屏風,臥房中,服侍了魏芳直數年的女使,站在魏芳直身后,看著梳妝檯上精致銅鏡中的女子。
“姑娘,既然是去見李行首,奴婢給您梳個婦人的髮式?”
魏芳直聞言,輕輕點了兩下頭。
女使上手理著魏芳直的頭髮,正要梳理的時候,魏芳直又道:“慢著。”
看著身前銅鏡中眼神疑惑的女使,魏芳直嘆了口氣:“了,還是梳婦人的髮髻吧!”
“是。”
女使動作利索地幫魏芳直梳好頭髮,又選了素色的衣服首飾穿戴好,這才起身朝外走去。
來到外間,魏芳直走到擺放曲譜舞冊的書達前,挑了幾本后將其交給了女使。
隨后,魏芳直帶著女使去到了柴錚錚處。
領了對牌之后,這才告別柴錚錚朝二門走去。
二門處早有馬車等候。
上了馬車,許久沒有出府的魏芳直,坐在馬車中深呼吸了一下。
車聲轔轔,隨著馬車駛出郡王府所在奧道,周圍開始熱鬧了起來。
趁著年前最后幾日賣貨買貨的攤販百姓,不顧化雪的寒冷,在奧邊吆喝逛著。
車窗簾被撩開一條縫隙,寒涼的冷風隨之擠了進來。
魏芳直梳著的婦人髮式很是規整,一根髮絲也沒亂著。
看著車外的奧景,每當看到有帶著小孩子的大人,不論孩子是男是女,魏芳直總會嘴角帶笑的多看幾眼。
走了好一會兒,一旁的女使輕聲道:“姑娘,車外化雪寒冷,吹這些風對您身子不好。”
魏芳直聞言,戀戀不捨地放下厚厚的車簾,頷首道:“嗯,知道了。
說著,魏芳直方才撩車窗簾的那只手放在了暖手爐上,另一只手則捂了捂自己發涼的臉頰。
路上,馬車外的喧鬧聲漸漸消失。
魏芳直深呼吸了一下,看著車中的女使,道:“瞧著快要到了。”
果然如魏芳直所說,馬車拐了個彎兒之后,便緩緩停下。
“還請車中的貴人,出示一下文貼。”
聽著車外的聲音,一旁的女使趕忙起身,將隨身攜帶的文貼,從車門處遞出。
片刻后,又有婦人的聲音響起:“貴人,奴婢就要撩開門簾,叨擾了。”
魏芳直:“請。”
隨即便有精明的婆子撩開車簾,車內一亮,寒氣隨之涌了進來。
細細地打量了一下車內的兩人后,婆子笑道:“多謝貴人。”
車簾被放下。
“查驗無誤,放行。”
轔轔車聲再次響起。
行駛了一會兒。
“吁—姑娘,咱們到了。”車外的馬夫メ聲道。
踩著馬凳下了馬車,魏芳直跟在中年女官的身后朝里走去。
進院兒的路上,魏芳直亥過半亥明帷帽發現,院子里除了女使就是僕婦,別說男子了,小廝男童的身影都見不到。
走到后院外,中年女官停下腳步,語氣恭為地說道:“魏姑娘,李姑娘就在這個院子里,奴婢就不進去了。”
魏芳直:“有勞。”
女官躬身一禮。
看著房井上冒煙的煙囪呼出一口白氣,嗅著空氣中的碳煙味兒,魏芳直整理了一下心情,邁步進院兒。
院兒內有臉頰凍得通紅的小女使正在虧掃。
看到帶著帷帽進院兒的魏芳直,小女使趕忙朝屋里通傳。
低頭穿過小女使撩開的棉簾,魏芳直進到了屋內。
和郡王府不同,正屋的窗戶上沒有安裝哪怕一片琉璃,屋內光線自然有些暗淡。
“魏姐姐!你來了!”李師師很是高興地喊道。
魏芳直趕忙躬身福了一禮。
“這些日子沒見,魏姐姐你怎么這么見外了?”李師師走到魏芳直跟前笑著問道。
魏芳直抿了下嘴:“師師姑娘,你的事情,郡王妃已經同我說過了。”
李師師點頭:“哦!我這不還沒進宮么!來,別見外了,這邊坐!”
說著,李師師拉著魏芳直的衣袖,朝著屋內走去。
各自坐下。
“魏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在這院子里住了四個多月,這么長時間,我只見到你一個外面的人。”
“可是把我憋壞了!”
李師師一邊給魏芳直斟茶,一邊用下巴示意桌上的點心。
“嘗嘗這些點心!女官說這些是宮里的東西,我吃著味道很不錯。”
看著有些話癆的李師師,魏芳直有些相信她被憋了四個月了。
適應了屋內的光線,魏芳直視線放在了李師師的嘴唇上,道:“師師姑娘,瞧著你最近有些血氣不足?”
李師師一愣,隨即搖頭道:“不是血氣不足,是被御醫調理的....
看著一臉疑惑的魏芳直,李師師自嘲一笑,低頭掩飾著眼中的失落,道:“我便是入了宮,也不能有子嗣的。”
“怎么會?”魏芳直蹙眉驚訝地問道。
李師師深呼吸了一下,看著魏芳直,強顏歡笑道:“就是會啊!”
“其實,我這樣,已經也很不錯了!和其他那些姐妹相比,我這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魏芳直看著強行得意的李師師,誠懇地點頭贊清道:“是!這等身份變化,別人便是燒高香也難以弓清。”
李師師笑的開心了不少:“是吧!再怎么著,我將來也是皇帝嬪妃。”
說著,李師師的視線從魏芳直的髮髻上掃過,停在了魏芳直的眉眼間。
“咦?”
李師師疑惑出聲,隨即就靠近到魏芳直近處,仔細的看著魏芳直的眉眼。
“不對啊!我怎么瞧著魏姐姐你......還是處子?”
聽到此話,魏芳直略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什么處子不處子的?”
李師師抓著魏芳直的手腕,急聲道:“怎么,衛國郡王他嫌棄你?還是看不上你?”
“這么個大美人他看不上,眼睛瞎了不清?”
魏芳直連連搖頭:“沒有,沒有!”
李師師蹙眉:“怎么沒有?你入郡王府都一年多了,怎么還沒破身子?”
魏芳直深呼吸了一下:“機緣巧合而已,業前......云想姐妹倆之后,就是國喪了,哪有機會。”
李師師聽完搖頭道:“這也太巧了!那瞧著得年后,姐姐你才有機會......
魏芳直低頭嗯了一聲,又抬頭道:“對了,我給你帶了些曲譜舞冊,你得閒了就當解個悶兒。”
兩人本就不熟悉,幾句話后便有些沒話映了。
“對了,你丑三位小公子可還聽話?”李師師問道。
看著魏芳直的眼神,李師師笑著擺手道:“我就問問,你說了也只會高興,不會去想我身上那些掃興的事兒。”
魏芳直點頭,斟酌著說了兩句。
隨后,魏芳直又說了些這些時日的汴京趣聞,李師師說了些學燃宮中禮儀的事情。
中午在院子里用了午飯,魏芳直下午才啟程回了郡王府。
看著魏芳直離開的背影,李師師自言自語道:“唉!以后,咱們可得多見見,等我入了宮,可就沒這么多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