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這才點頭道:“請說說您都聽到了什么?”
拉瓦萊特道:“據信,夏爾殿下應該是正在和柏林的一位年長的女士,呃,偷情。而且對方應該身份不低。”
約瑟夫皺了皺眉,倒是沒有太過驚訝。畢竟夏爾從小在凡爾賽宮長大,染上法國貴族的“好習慣”一點兒也不意外。
他嘆了口氣:“難怪他前兩天說要去艾森斯監督那里的軍備情況,看來是想在北德多待一陣。”
他又問拉瓦萊特道:“知道對方是誰嗎?”
“這,還不清楚,殿下。不過那個莫斯騰男爵曾透漏,那人在城市宮極有權勢。”
約瑟夫有些無奈地點頭:“好吧,您就趁夏爾在艾森斯的這段時間,盡快查清楚此事。”
他頓了一下,接著吩咐道:“另外,一定要先確定那女人的健康情況。如果她染了某些疾病,就立刻把夏爾給我送回來。”
好在法國現在有了青霉素,就算夏爾不幸罹患梅毒,只要盡早治療,倒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奧地利,維也納卡爾門劇院。
一層中間的位置上,留著細卷發,身著淺綠色長裙的女孩用力捏著拳頭,一雙藍色的大眼睛里滿是怒火,咬牙小聲道:
“這些魔鬼,他們都該下地獄!可憐的特里斯坦可怎么辦啊……”
舞臺上正在演出的是法國劇作家皮埃爾勒布朗最新的大作《寧靜的夏夜》。
這部劇講的是一個叫名特里斯坦的可憐年輕人,在鎮上包稅人的迫害之下,失去了左臂,卻仍不得不每天工作16個小時,來償還債務。就連他的老板,最后也因為包稅人擅自改動稅率,而破產并自殺的故事。
當然,女孩還未看到結局——國王推行了稅改,取消了包稅人制。特里斯坦在富有正義感的鎮長幫助下,勇敢地揭露包稅人的罪行。最終,包稅人不得不放棄所有的財產,跑去美洲當了乞丐。
盧卡斯看向臉色漲紅的女孩,憐愛地輕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他是個堅強的人,一定會找到出路的。”
女孩也轉頭看著他,用力點頭:“還好有您這樣的人,在不遺余力地為所有窮苦的奧地利人戰斗。”
盧卡斯有些不敢和她對視,因為他早已放棄了她所說的“戰斗”。
實際上,早在今年夏末時,盧卡斯就已經心灰意冷地準備返回巴黎了,而就在那天中午,他意外遇到了格洛麗亞,也就是身邊的女孩,并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
于是,他便留在了維也納,并很快和她陷入了熱戀。
現在,他只是偶爾參加一下施蒂爾茨社的活動,并翻譯一些法國報紙上有意義的文章。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格洛麗亞雖然出身貴族家庭,卻非常贊同進行人權及議會之類的改革,并在認識他之后,也加入了施蒂爾茨社。
現在,施蒂爾茨社僅剩下不到30名成員了,就連盧卡斯都只是遵從于習慣的生活方式,才繼續宣傳自由與人權,而格洛麗亞卻充滿了干勁,成了社里最活躍的那個人。
終于,舞臺上的特里斯坦開始反擊,劇場里不斷傳出歡呼聲。
在邪惡的包稅人連夜逃上了前往美洲的船的那一刻,格洛麗亞激動地跳了起來:“太好了!魔鬼終于被打敗了!”
幕布緩緩落下。格洛麗亞挽著盧卡斯的胳膊,走出了劇院。周圍仍在不時傳出對包稅人的咒罵聲。
“這真是我看過最精彩的戲!”她稱贊道,“不愧是法國名家的作品。要是能經常能看到法國的戲劇就好了。”
自從上次的戲劇節之后,法國就成了全歐洲的戲劇輸出中心。
盧卡斯嘆了口氣:“您知道,新聞出版管理局會不遺余力地禁止法國戲劇出現在這兒的。”
《寧靜的夏夜》也是因為非常契合梅特涅的稅制改革,才得以在奧地利演出。至于其他的法國劇目,就連標題都不許在奧地利報紙上出現。
格洛麗亞揮了揮拳頭:“自由,我們必須擁有自由……”
盧卡斯忙拉了她一下,而后警惕地看向四周,直到確認沒人注意這里,才終于松了口氣。
眼下到處都是秘密警察,女孩剛才的那句話足以讓她遭到逮捕。
就在盧卡斯和女友離開劇院的時候,在二樓的貴賓包廂里,一名三十多歲,身著華麗的藍色外套,臉上涂著粉的男人卻是惡狠狠地瞪著已經被幕布遮蔽的舞臺。
剛才的劇情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弗勒里希做錯了什么?他為國王收了幾十年的稅,最后卻落得身無分文,靠乞討為生。
弗勒里希就是剛才劇中的包稅人。
而他,恰好也曾是一名包稅人——承包了維也納南區所有煙、酒、鹽,以及長期店鋪的稅收。
他雖然有數百萬弗羅林的身家,但剛才的戲劇卻明白地告訴他,如果失去了包稅的權利,他早晚也會如同弗勒里希那樣淪落為乞丐。
他不怕死,當年他爺爺為了幾百弗羅林,就敢帶人殺了競爭對手。但他卻非常懼怕貧窮,那是比要了他的命還讓他痛苦的折磨。
身后傳來男仆的聲音:“老爺,已經快五點了,再不動身可能會趕不上聚會的。”
男人點頭,陰著臉走出了包廂。
另一邊,格洛麗亞和盧卡斯吻別,待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這才回到馬車上,和女仆仔細對了一遍“口供”。
車子繞了好幾個圈,這才停在了蘭德大街中段的磚紅色別墅前。
“小姐,您怎么才回來?”迎上來的女仆幫她檢查了妝容,這才放她進門,焦急道,“還好今天家里在舉辦聚會,否則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幫您圓了。”
格洛麗亞家東側的大廳里,她的父親,也就是烏爾菲爾特伯爵正和之前劇院里的藍衣男人低聲交談。
“霍爾茨先生,我必須提醒您,關于費德勒稅務官的案子,秘密警察已經盯上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