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圣母瑪利亞！竟然有這么多！”
瑪麗王后下意識想用扇子掩嘴，抬手卻發現握著的是槍帶，頓時有些尷尬。
兩人正說著，迎接的人群便涌了過來。
在圣馬盧市長、議長，以及德拉特經理的帶領下，百余人激動地躬身行禮，只是沒有時間排練，導致聲音有些凌亂：“王太子殿下萬歲！”
“感謝天主送您來到圣馬盧……”
“您的光輝照耀著吾等……”
約瑟夫向眾人微笑點頭示意：“我正好路過這里，就過來看看。”
德拉特頓時受寵若驚：“請允許我為您進行講解，尊貴的王太子殿下。哦，按照您的吩咐，工人們并不知道您來了，都在如往常那般工作。”
“很好，那就辛苦您了。”
約瑟夫側頭對老媽小聲道：“工廠里面才是真正令人震撼的場面。”
德拉特隨即帶著王太子一行人參觀了倉庫、分揀車間、清洗車間、宰剝車間，直到下午三點半，才終于來到了蒸煮車間。
其實在擴建之后，之前的每一道工序都有四到七座車間，密密麻麻的建筑宛如一座小鎮一般。而整座工廠則占據了圣馬盧近三分之一的面積。
德拉特殷勤地指向車間正中那幾口足有一人多高，直徑近2.5米的大鍋，興奮道：“殿下，這是最新型的帕平鍋，只需20分鐘，就能完成對魚肉的滅菌工序。實際上，我讓技師們測試過，僅加熱10分鐘，生產出的罐頭就不會變質了。”
他說的“帕平鍋”有點類似后世的高壓鍋，只是限于加工精度，以及缺乏橡膠密封圈的原因，所以僅能達到不足兩個標準大氣壓的壓力。
但這已足夠大幅提高蒸煮效率了。
德拉特繼續道：“這里每天能燉煮50多噸鱈魚，然后在東側的車間里進行裝罐。”
約瑟夫點頭，又問道：“圣馬盧的漁船每天能捕到多少魚？”
一旁的圣馬盧市長忙湊了過來：“三年前還只有不到40噸，殿下。
“后來因為有了罐頭廠，前來定居、捕魚的人就越來越多，現在已經接近70噸了。”
約瑟夫皺眉：“也就是說，還會有很多魚被浪費了？”
德拉特有些緊張道：“坦白講，是這樣的，殿下。但您知道，前年時工廠遇到了一些麻煩，就是焊劑的問題……
“好在有人發明出了‘卷邊密封法’，才挽救了工廠。現在我們正在努力提高產量，估計明年春天就能達到平均每天處理65噸魚的能力了。”
約瑟夫知道，他說的“焊劑問題”就是罐頭用的焊錫中含鉛量爆表的事情，當時自己喊停了全國的鐵皮罐頭廠。
后來，罐頭廠不得不重新使用玻璃罐，也有些小廠撐不住而倒閉了。
好在今年初有個來自巴伐利亞的技師終于制造出了一臺可用的馬口鐵卷邊機，解決了罐頭焊接問題——其實有了約瑟夫指出的大方向，加上法國優秀的機械精加工底蘊，這種機器的解決只是早晚的事情。
正基于此，法國很多漁業資源豐富的沿海城市，如馬賽、加萊，甚至突尼斯，都開始大規模興建罐頭廠。
以前，那些撈回來只能當垃圾處理的魚，如今都變成了寶貝——
就如圣馬盧，這里盛產的優質鱈魚在巴黎能賣到每公斤1法郎。
吃起來沒有臭味的海魚，那都是貴族的餐桌才有的高檔貨！
而今年，大量涌入巴黎市場的2.7公斤裝的鱈魚罐頭卻只需要1法郎3蘇就能買到，并且是加了調味料，烹飪好的，保證吃起來和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沒什么區別。
現在，巴黎中產家庭里非常流行的一道菜，就是煎鱈魚罐頭，而罐頭里的湯汁加些土豆、洋薊和番茄，就是一鍋鮮美的湯。
這還是在鐵路沒修通的情況下。
約瑟夫估計，等布列塔尼、加萊等地通往巴黎的鐵路修通，魚肉價格還能再降低至少三分之一。
與此同時，意大利和萊茵蘭地區的便宜牛肉、豬肉也能制成罐頭，讓巴黎等大城市里的居民的餐桌更加豐富。
實際上，對于普通民眾來說，能吃到更多更新鮮的肉，才是對國家強盛最為直接的體會。
德拉特又指向北面：“殿下，我們年初時，購買了三部卷邊機，就在那里，每天能生產出1萬2千個空罐。”
約瑟夫順著他的手指轉頭，這才注意到，工廠里的金屬撞擊聲絕大部分都是從那里發出的。
他側頭看了眼老媽，對工廠經理示意：“我們去看看卷邊機吧。”
“如您所愿，殿下。”
卷邊機只有5米多長，使用一臺僅12馬力的輕型蒸汽機驅動，上面的幾條傳送帶和機械臂有節奏地來回運動著。
幾十名工人將一只只裝了魚肉的馬口鐵皮罐子搬到工臺上，仔細碼放在卷邊機的進料口處，并用鐵夾分別固定住。
隨著機器主軸旋轉，鐵皮罐子被逐一提起，機器另一側傳來一個折邊的圓盤，被準確地扣在罐口——會有專人負責盯著是否對準。
鐵皮蓋的側邊都會被先壓成90度，接著機器上兩只構造巧妙的傾斜滾輪壓了下來，圍著鐵皮蓋轉一圈，就壓實了蓋子。
另有楔形凸起探過來，將蓋邊向下折迭。
兩只滾輪隨即再轉一圈，就徹底壓實了罐頭蓋。一切都無比精巧、和諧，如同數學和機械共同施展的魔法一般。
工人熟練地從鐵夾上取下罐頭，送去二次加溫消毒。
約瑟夫從運貨的小推車上拿起一只鐵皮桶，朝身側晃了晃：“這就是一個密封良好的罐頭容器了，沒有使用一點兒鉛。”
瑪麗王后卻沒注意聽，她的雙眼始終盯著卷邊機，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丈夫為何會如此癡迷這些鋼鐵的東西了。
任誰造出如此充滿藝術感的機械，都足以用來回味一生的。
圣馬盧市長又湊過來刷存在感：“殿下，為了保證工廠的生產，市議會已經決定將捕撈稅降低三分之一，并擴建碼頭，來鼓勵人們增加捕魚量。”
在罐頭廠的吸引下，圣馬盧的居民數量已比兩年前增加了40%以上，且仍在不斷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