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繼續問道：
“巴塞爾這邊的準備情況呢？”
貝爾蒂埃立刻接道：
“殿下，符騰堡方面的援助都已在三個月前全部運抵巴塞爾。目前，巴塞爾議會用這些物資訓練了800多名民兵，并在汝拉山北側構筑防線。”
在驅逐了“七人委員會”之后，弗雷諾等“斯圖加特派”議員——他們的核心主張就是巴塞爾加入《斯圖加特貿易協議》——便聯合巴塞爾商會和幾大貴族家族，重新召開了議會，宣布立法脫離瑞士聯邦，組建民兵進行自保。
“至于奧格斯堡那邊，”總參謀長的語氣明顯帶著不滿，“雖然依照計劃召集了雇傭兵，但卻一直未能派出合適的軍官。”
約瑟夫輕哼了一聲：
“告訴奧格斯堡議會，如果他們有所遲疑，完全可以直接退出。”
奧格斯堡作為奧地利數百年的屬國，對宗主心存忌憚是很正常的。
貝爾蒂埃看了眼拉瓦萊特。
安全局長忙補充道：
“殿下，作為以防萬一的替代方案，我們在蒙彼利埃找到了一個名叫克萊蒙特·佩萊杰的退役上尉。
“他曾在馬塞納將軍手下任職，參加過瑞士的幾次戰役，能力不錯。若非受傷退役，現在應該已經是少校了。”
約瑟夫皺了皺眉：
“他的撫恤金應該足夠養老才對。”
拉瓦萊特解釋道：
“的確如此，殿下，他在老家買了一座葡萄種植園。他只是不喜歡太過平淡的生活，想要做出一番能向孩子們夸耀的事業來。”
約瑟夫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克扣士兵撫恤金向來是他最痛恨的事情——那無異于是在貪污他波旁家的性命。
他又吩咐貝爾蒂埃道：
“還要提前做好預案，防止巴塞爾人迅速潰敗。”
“是，殿下。實際上，已經有一支符騰堡的‘鋪路隊’開始動身前往南部邊境了。”
“很好。宣傳方面也要跟上……”
直到天色漸暗，幾位元老院的大人才終于結束了“送別”，下車返回凡爾賽宮。
由于巴黎以西的省份都未修筑鐵路，所以王太子的出行隊伍始終都只能依靠馬車“慢悠悠”地前行。
一直走了七八天，才剛經過瑟堡——距離抵達布雷斯特還有近三分之一的路程。
瑪麗王后剛聽兒子講完最后一部《穿靴子的貓》的劇透，有些疲倦地望向窗外：
“真是個精彩的故事，親愛的，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這些有趣的故事的……
“說實話，這幾天我都沒怎么睡好。”
約瑟夫忙關切道：
“為什么呢？是旅途太顛簸了嗎？”
“那倒沒有。”瑪麗王后擺了擺手，“主要是平日里聽慣了皇家工坊里的叮叮當當聲，現在突然變得太過安靜，反而有點兒心神不寧。”
小特里亞農宮距離皇家工坊足有一公里遠，很少能聽到那里的聲音，除非是動用了鍛機。
約瑟夫知道，她這應該是出門的新鮮勁過去了，開始想老爹了。
不過這也難怪，她不到15歲就嫁入了凡爾賽宮，之后幾乎從未離開過老爹，早就對他形成心理依賴了。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埃芒輕敲車廂的聲音。
約瑟夫打開車窗，就見埃芒騎著一匹白色的高盧馬，向這邊欠身道：
“殿下，剛才收到布雷斯特送來的消息，布列塔尼海從昨天起開始強風，估計至少要一周以上才能停止。
“埃克托爾侯爵和沃克萊爾先生都建議，將‘決戰號’的首航儀式推遲到下個月初。”
“那就按他們的建議來吧。”約瑟夫點頭。這兩位一個是大西洋艦隊的總指揮官，另一個是布雷斯特造船廠的總監，專業方面完全不用質疑。
“是，殿下。”
約瑟夫關上車窗，轉頭就看到老媽帶著愁容的臉，便想著要怎么轉移她的注意力才行。
他突然想起前幾天看的那份關于圣馬盧罐頭廠成功擴產的報告，于是微笑看向老媽道：
“您看，現在布雷斯特暫時是去不成了。
“不過您要是真的想念那些叮叮當當的機械聲響，我們倒是可以趁這個機會去一個地方看看。我敢保證，那兒比皇家工坊要‘熱鬧’得多。”
瑪麗王后聽到“熱鬧”這個詞，卻不由地最先想到了舞會，將身體撐離了扶手，問道：
“你說的究竟是哪里？”
“圣馬盧海岸罐頭廠。”
“罐頭廠？”瑪麗王后眼中的興致頓時消散，“就是生產罐頭的地方？”
她在凡爾賽宮里雖然沒吃過罐頭，但還是見過幾次的。
約瑟夫微笑道：
“相信我，那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工廠。”
他說著，再次拉開車窗，朝隨車而行的埃芒示意：
“請吩咐大家，轉向圣馬盧。”
次日中午。
當車隊由國王大道拐入圣馬盧港南側的丘陵時，瑪麗王后真的聽到了金屬碰撞的“叮當”聲。
但此時她的注意力完全沒在這上面，而是瞪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丘陵下方那巨大的建筑群——
灰黑色的廠房有些凌亂地匍匐在海港旁，卻根本不是皇家工坊，而是比整個凡爾賽宮的宮殿還要大！
廠房的東、西兩側矗立著大量煙囪，滾滾濃煙不斷向天空奔涌。
而從更遠些的另一座廠房那邊，不時便有蒸汽軌道車——或者是火車，太遠了看不清楚——噴吐著白煙，疾馳而來。很快，起重機就開始從車廂里卸下一箱箱的東西。
北面的碼頭旁則堆著幾座“煤山”，比所有的廠房都要高，應該是這些工廠所需的燃料。
數不清的工人們在廠房間來回走動，令這里如同一座巨型的蟻巢般，繁忙而極為有序。
罐頭廠的人是在今早才得到王太子要來的消息，匆忙之下也沒怎么準備，此時見車隊出現，總經理德拉特立刻示意奏樂，自己則帶著上百名工廠的人，和當地官吏一起迎了上來。
一身侍衛裝束的瑪麗王后站在約瑟夫身側，小聲問道：
“這么大的一片工廠，就是用來制作罐頭的？”
約瑟夫點頭：
“是的，母親。這座工廠能把整個阿摩爾沿岸捕獲到的所有鱈魚全都加工成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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