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碼頭邊的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杰格常去南德意志，知道奧地利因戰敗，而非常排斥法國，所以肯定不會讓瑞士聯邦加入《斯圖加特貿易協議》。
過了好一會兒，一名經營倉庫的商人咬牙道：“是哪個混蛋決定加入瑞士聯邦的！”
“議會的老爺不能為了他們的神羅皇帝，而出賣我們！”
有人站了起來：“沒錯！我們去集市廣場，要求議會撤銷……”
集市廣場是“紅屋”，也就是巴塞爾議會大樓所在地。
說要去議會抗議的人沒得到任何響應，他自己也隨即萎靡下來。
一個半月前的那一幕他們都親身經歷過，突然冒出來的數百名士兵包圍了抗議人群，并開槍驅散了他們。
而在那之前，伯爾尼全州的軍警也只有不到200人，那些來鎮壓的軍隊顯然是議會新召集的。
他們這些商人、船員怎么可能是議會爪牙的對手……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深灰色亞麻外套，神色干練的中年男人來到杰格身旁，打量了他一下，摘下頭上的黑氈帽道：“請問，您就是尼爾斯·杰格先生吧？”
杰格瞥了他一眼，擺手道：“我對‘蒸汽船協會’沒興趣。您看，我也沒錢支付會費。”
“您誤會了……”
“我也不需要船長。”
灰衣男人向前湊了一步：“我有生意需要您幫忙。”
杰格皺了皺眉，擺手：“抱歉。”
他很清楚，能私下來找自己，而不是去航運協會，說明要運的肯定是違禁品。
他已經打算賣船了，并不想在最后這幾天惹上麻煩。
灰衣男人小聲道：“是馬爾蒂先生讓我來的。”
杰格怔了一下，示意他來到空曠處，問道：“運去哪里？是什么貨物？”
馬爾蒂就是上次推動巴塞爾加入法國的重要組織者之一，在市民中有不小的號召力。
“從艾斯林根運回一些……呃，有些危險的東西。”
杰格無奈地攤了攤手：“并非我不想幫忙，但您知道，若是布赫霍恩那邊還行，但緝私隊對北面的貨物檢查得非常嚴。”
布赫霍恩是奧地利位于博登湖北岸的港口城市，在瑞士東北方向。而艾斯林根則是符騰堡的城市，會受到南德市場關稅的影響。
灰衣男人點頭：“您無需擔心，會有人解決緝私隊的問題。”
杰格推后了頒布：“您可別糊弄我，這會讓我坐牢的。”
緝私隊可是直接聽令于議會“七人委員會”的。
灰衣男人卻底氣十足道：“不瞞您說，有議會里的大人物幫忙。”
十多天后。
杰格親自駕駛著他的“紅提琴號”內河貨運船，緊張地眺望前方的河面，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沒想到，馬爾蒂先生竟然從符騰堡搞到了400多支燧發槍！
那些東西現在就堆在他的底艙。
這一路上，他有好幾次都想將它們丟進萊茵河算了。這如果被緝私隊發現，他就不是坐牢那么簡單了，而是會被絞死。
但當他想到馬爾蒂可能要做的事情時，又說服了自己——如果馬爾蒂設法控制了議會，那么他或許就能避免破產的命運。
一個多小時后，杰格已能在望遠鏡中看到巴塞爾港外的燈塔了，隨即，一艘緝私隊的船“如約”出現在南側。
那艘裝備好幾門六磅炮的輕型槳帆船顯然也發現了“紅提琴號”，轉頭朝這邊過來，杰格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在雙方相距二三百米時，緝私隊的船突然減速，看著“紅提琴號”從它左舷緩緩駛過。
是的，弗雷諾等議員的影響力雖不如“七人委員會”，但他們在巴塞爾混了這么多年，怎么可能沒點兒自己的門路。
之前，蘇黎世關于瑞士聯邦的談判已接近尾聲，他們正陷入絕望之際，有個神秘人告訴他們，可以向符騰堡尋求幫助。
而后，他們就見到了符騰堡王室顧問。后者表示愿意提供武器和資金，以協助巴塞爾“擺脫維也納”的控制。
至于符騰堡這邊，因為其在上次反法同盟戰爭中允許俄、奧軍隊通過，而一直對自己的“污點”耿耿于懷。此次收到了塔列朗的暗示，立刻便盡心竭力地投入到干涉巴塞爾的事業之中。
當天晚上，弗雷諾的管家親自帶人在碼頭將上百只木箱裝車，運去了巴塞爾南面的村莊。
波蘭東北部城市，莫吉廖夫。
波軍前線總指揮部里，莫克羅諾夫斯基將軍指著地圖上第聶伯河東岸，激動地對柯斯丘什科大聲道：
“元帥大人，這是我們擊潰俄國人防線的絕佳機會！
“我建議，將維爾紐斯的立陶宛后備軍全部調來莫吉廖夫。這次我們一定能將戰線直接推進到斯摩棱斯克！”
一旁的馬達林斯基將軍卻是顯得非常謹慎：
“元帥大人，我們不能輕信那些俄國人。這或許只是庫圖佐夫的一個圈套而已……”
莫克羅諾夫斯基立刻打斷了他：
“您太過小心了些。現在，我軍在第聶伯河全線都處于攻勢，就算俄國人想要伏擊，我們也完全可以在試探之后，選擇將進攻重心轉向莫濟里或者奧爾沙。”
馬達林斯基將軍冷聲道：
“我們在先前的猛攻之中，已經損失了太多士兵，絕不能再輕易冒險了！”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幾名軍官的贊同，但莫克羅諾夫斯基那邊也有不少支持者。
從去年秋末，數萬波蘭軍隊就在不斷進攻庫圖佐夫的第聶伯河防線。
雖然俄國因為外高加索和第聶伯河兩線作戰，導致庫圖佐夫能調動的軍隊始終不超過8萬人，其中還有過半是剛征召不久的新兵，但他卻憑借堅定的龜縮防御戰術，將波軍始終擋在第聶伯河西岸。
甚至期間還通過位于西岸的要塞基輔，對波軍發起過幾次有效的突襲。
波蘭軍隊在不到三個月的交戰之中，傷亡的士兵人數就超過了一萬。
隨著寒冬降臨，波軍的攻勢暫停了一陣，之后又是春雨帶來的泥濘。
直到5月份，柯斯丘什科才重新展開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