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剛才沒有注射葡萄糖。約瑟夫并未覺得絲毫慶幸，反而是陷入了嚴重的焦慮之中。
在這個沒有胰島素的時代，糖尿病可是非常麻煩的。
一旦血糖控制不住，輕則易疲勞、消瘦、皮膚瘙癢，重則腿腳潰爛、雙目失明，乃至腎衰竭致死……
他有些驚恐地用力揉搓臉頰，旋即又想到，隨著父母的年齡越來越大，說不定還會有其他的健康問題。
必須給他們做一次全面體檢才行。
他當即看向首席御醫：“比沙先生，我需要您立刻對國王和王后進行詳細的身體檢查，以排除高血壓、心血管疾病，以及中風之類的可能。”
比沙緊張地和珀蒂對視一眼，結結巴巴道：“殿，殿下，那個，中風和心血管病變幾乎是不可能在發病之前檢查出來的……
“至于您說的高血壓……我不太清楚，不過聽起來像是一種疾病？”
約瑟夫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啊，這個時代連高血壓的概念都還沒有，怎么可能體檢得出來。
還有糖尿病，如果御醫們有關于這種疾病的完整理論，也不至于要到母親暈倒時，才發現問題。
約瑟夫轉頭看到母親已在擔架上睡著了，便小聲叮囑亞歷山德拉照顧好她，而后示意御醫們隨自己來到帳篷外。
他在心里回憶了一遍前世的體檢項目，隨后問道：“好吧，血壓的事情我們暫時先放下。
“那么，現在有沒有檢測血脂的方法？”
御醫們相互對視，皆是目光清澈，“殿下，血脂是什么？”
“是血液中的油脂嗎？”
“很抱歉，殿下，據我所知，現在還沒人能檢測這東西。”
約瑟夫再次嘆了口氣，耐著性子道：“那么膽固醇呢？”
比沙像是學渣終于聽到了自己會的題，立刻大聲道：“那是一種存在于黃色瘤，以及膽結石里的黃色物質，殿下。”
“能從血液中分離出來嗎？”
“學渣”們再次低下了頭。
“沒關系，我們繼續。”約瑟夫已經有些麻木了，“尿酮呢……”
約莫半個小時后，約瑟夫大致摸清了目前所能達到的醫療檢測能力——
好消息是隨著這些年新醫療器械的普及，以及制藥產業的發展，對于尿酸、肺部情況、便血等都已能夠進行檢測。
不過更多的，尤其是血壓、血脂、血糖等重要項目仍是無能為力。
約瑟夫在心中暗嘆，自己帶整個法國走出了財政泥潭，率領軍隊橫掃歐陸，卻無法給自己最在意的人健康的身體……
那充盈的國庫，強大的軍隊對自己又有什么意義？
他用力捏了捏拳頭，哪怕投入再多的資源，也一定要讓他們盡可能久地享受健康的生活！
他當即看向侍立一旁的埃芒：“請您派人通知醫療衛生局，讓所有的學者和醫生明天來凡爾賽宮開會。哦，還有其他醫院的著名醫生，也都一起叫來吧。”
“是，殿下。”
帳篷里傳出瑪麗王后的聲音：“真的很抱歉，因為我打攪了大家打獵的興致。
“幸好天色還早，有誰要跟我一起去烤肉嗎？”
約瑟夫感到鼻子有些發酸，忙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進了帳篷，微笑道：“您感覺好點兒了嗎？”
“是的，親愛的，我沒事了。你看。”
“好，那我們去烤肉。不過您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還有，就是以后不能再吃甜食了……”
瑪麗王后：“？”
次日中午。
六十多名法國最頂尖的醫生、藥劑師，以及生物學家，在醫療衛生局局長尼古拉斯·科維薩特的帶領下，齊聚凡爾賽宮二樓的會議廳里。
約瑟夫簡要說了王后的病情，而后拿出昨晚整理的資料，環視眾人道：
“接下來，我會提出一些醫學方面的新概念，仔細記錄。如果有任何有益的建議，請立刻說出來。”
所有人都瞬間擺好了架勢，以坐在最前排的佩爾娜神色最為認真。
約瑟夫先將昨天說過的血糖的事情又重復一遍，很快就提到了“螞蟻檢測法”：
“很顯然，只有尿液中含糖量非常高時，這種方法才管用。
“而且最嚴密的診斷多尿癥的方式，是直接測量血液中的葡萄糖含量，但血液的氣味會干擾到螞蟻。”
立刻便有一名化學家路易尼古拉沃克蘭起身道：“殿下，我曾在實驗中發現，葡萄糖具有還原性，或許可以用其還原有顏色的化合物，來判斷葡萄糖含量。”
約瑟夫點頭：“很有可行性。您將得到一間實驗室，來實現您剛才的設想。”
沃克蘭有些遲疑道：“殿下，可我正在進行一項從蘆筍中提取特殊蛋白質的重要實驗……”
“請暫時停下它。”約瑟夫的語氣不容辯駁，“還有其他建議嗎……
“好，接下來是血脂。
“我先介紹一下血脂的概念。
“我們的血液中含有不同類型的油脂，其中‘甘油三酯’和‘膽固醇’對身體健康的影響最大……”
介紹完了概念之后，他再次看向眾人：“所以，誰有分離、測定血脂的思路？”
克勞德路易貝托萊輕咳一聲，欠身道：“殿下，我認為可以使用旋轉離心機——農民們生產奶油就用過類似的方法。
“不過血液中的油脂含量應該比較低，而且取血量也不可能太多。這就需要盡可能造出一種精密且轉速極高的離心機才行。”
約瑟夫毫不遲疑道：“您可以獲得工程設計院的支持。聯合蒸汽機公司也將專門為您設計一款微型蒸汽機，來驅動離心機。”
科維薩特卻是皺眉接道：“殿下，血液會在短時間內凝固，所以這種方法可能……”
杜茫然醫生立刻道：“草酸。草酸可以抗凝血。”
“那是什么？”
“瑞典人在十幾年前發現的一種物質，通常用來做清潔劑。”
約瑟夫贊賞地向他示意：“請您為貝托萊先生的實驗室提供協助。”
“遵從您的吩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