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銀行經理大聲道：“更厲害的是，以后哪怕是一家從未和我們有過業務往來的瑞典或者波蘭銀行，我們也可以承接他們發來的匯票。”
帕爾米耶里立刻微笑道：“以后就是直接支付貨款了，而非接收匯票。”
坐在東側的帕倫博家族繼承人滿臉疑惑地小聲問他：“和從沒業務往來的銀行合作？這怎么可能？”
后者指向他手中的《計劃書》第五頁：“在這里，您看，歐洲結算銀行會負責驗證他們的資格，并確保他們發來的每一筆結算申請都是可信的。”
帕倫博男爵努力閱讀了那段文字，再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北部商業銀行經理。
帕倫博家族雖是有著近兩百年歷史的投資世家，但到他這一代已變得只會吃喝玩樂，根本看不懂計劃書上全新的金融理念。
由于北部商業銀行和帕博倫家族有大量合作，帕爾米耶里只得耐著性子為他解釋：
“您可以把歐洲結算銀行理解成一個負責貿易監督和中轉的機構。
“以后任何想要做法國和帕爾馬之間貿易結算生意的銀行，都必須和它簽定協議，并提交一定的抵押。
“兩國的商人進行交易時，貨款結算申請會先發到歐洲結算銀行，等它審核無誤——比如發出行確實收到了貨款，且沒有挪用——之后，才會將申請發往賣家所在國的銀行。
“收到結算申請的銀行將會立刻付錢給賣家，因為歐洲結算銀行能保證發出申請的銀行不會違約。【注1】”
帕倫博男爵瞪大了眼睛：“立刻付錢？！歐洲結算銀行怎么能保證發出申請的銀行沒有耍花樣？”
帕爾米耶里保持著微笑，翻到《計劃書》第六頁：“歐洲結算銀行會在所有簽約銀行派駐審查員，盯著發出申請的銀行確實收到了錢并入庫，然后向歐洲結算銀行確認這筆交易。
“同樣，歐洲結算銀行也會先確認賣家所在的銀行能拿出這筆錢，才會將申請發給他們。”
任何一家銀行都不可能派人時刻監督其他國家的銀行，但作為得到授權的第三方，歐洲結算銀行卻能這么做。
這種看似非常簡單的金融模式輕易就解決了跨國結算的違約問題，但歷史上，它卻要等到20世紀才會出現。
“這辦法真是太棒了！”帕倫博男爵震驚地用力點頭。
這樣發出申請的銀行再也不能偽造匯票來套取對面銀行的資金。收到申請的銀行也不會因為缺乏現金流，而故意拖延支付。
“等等，”，他旋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剛才奎里科會長說，兩三天時間就能完成交易。可申請單從巴黎寄到帕爾馬至少也得一周以上。”
帕爾米耶里呼了口氣，又將《計劃書》翻過一頁：“在這里。以后銀行間結算業務都將通過沙普信號塔進行，申請單最多半天工夫就能送到。”
帕倫博男爵頓時搖頭：“這太不安全了。如果有人偷窺信號塔，將會導致交易信息泄露。甚至會有人偽造銀行結算單來騙錢。”
他的顧慮并非沒有道理。沙普信號塔都建在高處，任何人都能通過望遠鏡輕易看到發送信息的閃光。至于偽造，雖然可能性較低，但如果有信號塔的工作人員參與，也并非做不到。
“您無需擔心。”帕爾米耶里看著手里的計劃書念道，“‘非對稱加密技’術，嗯，法國王太子殿下發明的，據說絕對不可能被破解。
“巴黎的保險公司還會為所有結算交易承保，如果發生密碼被破譯的情況，他們會全額賠償損失。”
嗯，其實也并非“絕不可能被破解”。
限于這個時代的計算能力，約瑟夫只能使用32位的RSA加密技術，也就是通過計算“大整數分解難題”，對文本進行加密。
數學天才大概半年時間，就能破譯出一份密信。
嗯，在使用萊布尼茨機械計算器的情況下，將一份跨國支付申請進行加密，就需要計算半小時至一小時。
好在法國數學成績優異的人比較多，所以每家銀行都能找到負責加密計算的職員。
但這也遠比匯票的效率高得多。
其實這套加密手段已在法國軍隊里用了好幾年，現在被“下放”到了金融領域。
而拉格朗日正和幾名數學家為法軍設計其他非對稱加密手段——有了約瑟夫帶來的非對稱加密理念，尋找適合的數學工具并不算太難。
坐在帕爾馬財政大臣旁邊的諾切托城市銀行經理看著《計劃書》皺眉道：“男爵閣下，我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我國的銀行出現法郎不足的情況，外國買家的貨款將無法兌換成法郎，而導致貿易中斷……”
帕爾馬商會會長立刻微笑道：“您大概沒注意到‘多邊軋差’的規定。
“這正是歐洲結算銀行最厲害的地方之一。
“所有的結算申請會在那里停留一天。
“而他們的員工會將各國所有銀行間的結算申請進行對沖，比如我國的銀行需要巴黎的銀行支付1千筆，共500萬法郎的貨款。而巴黎也需要我國銀行支付480萬法郎的貨款。
“這樣，歐洲結算銀行就會協調兩國的銀行，進行內部調配，最終只有20萬法郎是需要實際交割的。這就能最大限度避免銀行流動資金不足的問題。”
他張開了雙臂：“我已經看到了貿易因這套系統，而變得無比繁榮的景象！”
【注1】這里為不太熟悉國際貿易的朋友解釋一下。國際貿易的買賣雙方因為相距太遠，所以通常只在首次簽合同時見面一次，之后都是通過銀行走賬的方式完成交易。
這樣對于買家來說，只用在家門口的銀行付貨款，就能收到貨物。賣家同樣是在當地銀行收錢，然后發貨就行。
所以銀行在國際貿易中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同時，為買家服務的銀行也不會真的將貨款送去國外，而是只發一份支付申請，由賣家那邊的銀行墊付，然后雙方每隔一段時間，用現金實際清算一次。
（ps.金融方面知識真的是太難了啊……小作者最近雖然都是單更，但背后為了學這些金融知識，每天至少要看三四個小時的書T_T，尤其是19世紀的金融，都要把我學哭了啊啊啊啊啊啊。等這一塊寫過去了，我會盡快恢復兩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