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什富科懊惱地拍著額頭：
“上帝，你們怎么不早點兒告訴我？我向‘排隊黨’買了三個最貴的位置……”
“沒關系，”波特耶爾指了指廣場方向，“今天來了這么多人，應該很容易就能轉賣掉。”
俄國，圣彼得堡北郊的一座小酒館，皮膚干裂的查多夫緊了緊衣領，看向門口穿著破皮衣的年輕人：
“弗洛諾夫，他們還沒到嗎？”
屋外的寒風發出尖厲的嗚咽聲，那年輕人用力關緊了門，轉頭道：
“啊？您說什么？”
“那些貴族老爺們，”查多夫喝了口酒，皺眉道，“他們不會因害怕而不來了吧？”
伴隨一陣“嘎吱嘎吱”的踩雪聲，酒館的門被推開，一名穿著舊軍裝的高大年輕人伴著刺骨的寒風，走了進來。
弗洛諾夫正要關門，卻發現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人。
“他們是干什么的？”他立刻警惕地摸向了門后的斧子。
“別緊張，這是我的朋友，絕對可靠。”
查多夫猶豫了一下，還是示意道：“都進來吧。不過這和我們說好的可不一樣，中尉先生。”
“我已經不是中尉了。”高大青年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環視屋里的另幾個人。
查多夫指向距離最近的褐發男子：
“德米特里·羅戈夫，在瑞士的防線上堅持了兩天一夜，不過普魯士人并沒有如約來接應他們。”
他的手指移動：“基里爾·提霍諾夫，他在卡爾斯魯厄被騎兵沖散了。
“那邊的是彼得·利特金，也是巴登戰場被……”
高大青年接道：“都是從法國回來的？”
“是的，都是被皇帝的將軍們丟下的。”查多夫又朝高大青年比了一下，“基什琴科中尉。據我所知，他未曾逃跑，而是在白刃戰中被俘的。”
“我說過，我已經退役了。”基什琴科擺手，而后壓低聲音道，“寒暄就到這吧，我想看到那東西。”
“當然。”
查多夫說完卻開始喝酒，足足等了十幾分鐘，直到有人進來向他報告說確認沒人跟蹤，這才轉身搬開幾個酒桶，然后撬開地板，取出一個布包，丟給基什琴科。
后者緊張地打開布包，逐一查看那里面的文件，臉色越來越白。
直到他抽出最下面壓著的一片破布，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紅褐色字跡，頓時驚得站了起來。
跟他同來的年輕人接過破布，皺眉念道：
“亞歷山大向我開槍，我詛咒他。保羅·彼得羅……”
最后的單詞沒寫完，但顯然是“彼得羅維奇”。
年輕人死死盯著查多夫，沉聲道：“這是保羅陛下的……”
“復制品。”查多夫收回了所有東西，塞進布包里。
“我要看到原件！”
“不行。”
“聽著，我們可以合作。”
“我知道你們的目的，但請相信我，如果沒人幫忙，你們連冬宮的門都進不去。”基什琴科指向身旁的年輕人，“他是一名‘諾維克’，他的兄長在沙皇近衛軍擔任營長。”
“諾維克”就是已經開始在皇宮服役的年輕貴族。
查多夫遲疑了片刻，道：“我要跟‘那位先生’商量。”
巴黎圣母院廣場上，羅什富科等人雖然有軍人事務部的護送，卻仍被擠得東倒西歪。
足足走了20多分鐘，他們才終于來到了緊鄰紅毯的地方。
三名少年為他們讓開了位置，欠身離去。
波特耶爾望向身后黑壓壓的人群，對羅什富科道：
“您的錢果然沒白花。”
是的，“排隊黨”的人從昨天凌晨起就在這里占位，視線比外圍安保特工的休息區那邊好得多，所以一個要賣到40法郎。
周圍傳來年輕女孩們的歡歌：
“要嫁就嫁王太子那樣的男人……
“他能擊敗所有敵軍……
“他狠狠教訓了貪污犯……
“他把該死的包稅人送上絞刑架……
“啊，可是這世上哪兒還有王太子這樣的男人……”
肖蒙看向羅什富科：“她們在唱什么？”
“最新流行起來的，”小胖子聳肩，“連我的小侄女都會唱。”
嗯，他的侄女今年剛過9歲。
肖蒙又探頭望向廣場盡頭，嘀咕道：
“我原以為俄國公主會被退回去。”
波特耶爾微笑道：
“沙皇很快就會選擇停戰議和的。英國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羅什富科補充道：
“您大概不知道，王太子妃在民間的聲望非常好。”
周圍的樂隊突然更賣力得演奏起來，遠處的人群也爆發出激動的歡呼聲。
很快，一位紅衣大主教手捧圣物，率領一眾教士緩緩經過。
王太子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身后，一旁是穿著華貴的禮服，挽著他手臂的俄國公主。
兩人如同從童話故事中走出的一般，令人感覺他們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紅毯兩側的人群隨著他們的腳步，有序地撫胸行禮，而先前嘈雜的喊聲、歌聲在這一刻全都消失，整個廣場瞬間被靜謐和莊重所充滿。
圣彼得堡的郊外，查多夫拉著衣領，沿雪地上隱約可見的足跡一直走到小樹叢旁，轉頭對基什琴科道：
“就是這里，中尉先生。”
后者還未答話，就看到前面黑乎乎的小木屋的門開了。
“您為什么要看到那東西？”一名樣貌普通，帶了點高盧人特征的中年人將一杯熱漿果茶遞了過來。
“謝謝。”基什琴科看著杯子道，“您知道《人權宣言》嗎？”
“聽說過。”
“我們，想讓俄國改變。讓農奴免遭毒打和盤剝，讓市民可以暢所欲言，讓貴族們不再奢腐爛。”
中年人也拿起一杯漿果茶：
“這和您要看那東西似乎無關。”
“有關系。”基什琴科的聲音有些顫抖，“亞歷山大陛下并不想進行變革。
“我們應該讓一位足夠開明的皇子……成為沙皇。”
“你們有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貴族軍官，尤其是年輕人都贊同我們的想法。尤其是第聶伯河的戰事接連失利，人們越來越沮喪、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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