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魯西瓦伯爵突然大聲道，“不論怎樣，匯票上的名字和地址都沒錯，他們想不認賬也不行。”
“您擁有一顆全瑞士最冷靜的頭腦！”
埃拉赫伯爵贊了一句，立刻拉起同僚，跳上馬車。
然而，大半天之后，他們又面如死灰地回到了凡爾賽宮門前。
幾家銀行都向他們出示了諾貝特子爵撤銷匯票的確認書——那40萬法郎沒有一個子兒送達法國官員手里。
弗雷男爵呆望著凡爾賽宮前的噴泉，喃喃道：“所以，我們被騙了？”
埃拉赫伯爵痛苦地抱頭蹲在了地上，仿佛正在遭受酷刑。
這可是足足40萬法郎！
不說伯爾尼議會饒不了他，這筆錢里還有他個人的兩萬法郎，可以說，他的人生已徹底毀了。
弗雷男爵雙腿發軟，索性直接跪在地上開始祈禱：“天主啊，求您拯救我們……”
巴黎圣母院后殿二樓的房間里，博蒙大主教正對照幾本文獻，認真研究著北美地圖。
他暫時還沒收到教廷審核委員會的考核通知，不過從之前的考核情況來看，整體不合格率超過了五分之一！
尤其是高階教士，考核內容極為復雜，過半的人都面臨補考。
而布洛涅大主教的遭遇更是隨時“鞭策”著所有人。
教廷派來的導師雖被法國教會利用各種手段阻攔在馬賽，但布洛涅整天都是驚魂未定的狀態——如果那個該死的導師來到巴黎，撫摸著他的頭教誨一番，他立刻就會成為人們的笑柄。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博蒙大主教剛說出“請”的頭一個音節，一名教士便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
博蒙不悅地抬起了頭：“科尼耶神父，我說過最近不要打攪我……”
“我很抱歉，大主教閣下，但您必須看看這個。”科尼耶神父說著，將一份報紙放在他面前，“據說，已有越來越多的人表示支持他……”
博蒙大主教拿起報紙，就看到頭版的標題是《關于勢在必行的教會改革》。
他頓時皺眉，文章的署名是格雷古瓦神父。
“這人是誰？”
他繼續向下看去，眉頭越皺越深。
文章以這次法國教士們糟糕的考核成績開始，認為都是因為教會擁有大量的財富，才使得中高階教士們開始墮落，放松了對神學的精研，甚至開始疏忽對天主的侍奉。
隨即，格雷古瓦提到，新教之所以能在歐洲各地“搶奪”走大量的信眾，就是因為他們沒有沉迷于金錢的教會，從而展示出極高的效率，并以清廉來“欺騙”善良的人們。
所以，法國教會現在必須進行徹底的改革。
首先，就是要和金錢做切割，比如放棄對什一稅的控制，甚至放棄教會的財產，由政府撥付侍奉天主所需的開支。
其次，就是讓教會更加公正高效，公開圣職的選拔過程，減少對教士薪俸的克扣。最好讓法國政府發放教士的薪俸。這樣，還能減少教會在財務方面浪費的時間，從而更專注于神學。
博蒙大主教的臉色陰沉起來，竟然有人會借教廷考核的事情詆毀教會，還搞出什么教會改革來！
他想了想，吩咐科尼耶神父道：“找個借口，將這個格雷古瓦神父調去尼斯。”
他突然瞥見了桌上的北美地圖：“不，直接讓他去圣路易斯安娜好了。”
科尼耶神父小心道：“大主教閣下，恐怕不能這樣……近來教會改革的事情被到處討論，格雷古瓦神父在教士之間的名聲很大，處理他可能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后果。”
博蒙大主教煩躁地揉了揉額頭，近來他們這些大主教都在忙著應付考核，沒想到下面鬧出了這么大的亂子。
他只得對秘書示意：“去通知沙特爾大主教、圖爾大主教他們，明天中午在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開會。”
次日。
博蒙大主教的馬車剛停在蒸汽軌道車車站旁，就看到一名教士正站在車站的臺階上，對周圍的數十人進行演講。
等他走近了些，終于聽清楚了那人的話，“那些大主教、司鐸們，連神學考核都無法通過。
“再這么下去，我們和教會都將遭到天主的責罰……”
車站前的人們紛紛點頭稱是——沒人告訴他們，那些高階教士們的“神學”考題有多難。
博蒙大主教本想讓手下去驅散演講的人群，但旋即便看到又有七八名教士聚攏過去，猶豫了一下，轉身低頭快速上了蒸汽軌道車。
這就是約瑟夫的陽謀。
普通教士才不會在乎什么什一稅和教會財產，但他們卻都盼著由法國政府負責給他們發薪俸——教會高層一直通過各種名目，克扣他們的薪俸，而這些年來，所有人都知道，公務員的薪水都是足額、按時發放的。之前那些轉為新小學教師的教士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公開圣職選拔過程，同樣深得普通教士的心。
其實別說公開選拔，只要所有圣職都有人擔任，他們就很滿意了。因為那意味著，會有很多人獲得升遷——目前，有大量圣職空懸，而大主教們則領走了發給這些圣職的薪俸。
這就使得教會改革獲得了普通教士的廣泛支持。
塔列朗將制造輿論的任務交給了善于政治操作的西哀士。而后者僅用了半個多月，就讓教會改革的議題在教士間，甚至民間迅速火熱起來。
博蒙大主教在車上的頭等座坐下，隨手從掛在墻上的報紙袋里取出一份《巴黎商報》翻開，頓時眉頭緊皺。
頭版是一篇對塔列朗大主教的采訪，主要是談及教會改革的事情，而他在話里話外都表現出對改革的支持態度。
塔列朗雖已不過問教會的事務，但他的影響力卻非常大。
博蒙立刻又想到，民政部長和科技教育部長都想讓稅務局接管什一稅。
也就是說，他們會很贊成教會改革，畢竟教會放棄什一稅就是其中的一項。
事情有些棘手了……
博蒙大主教正思索著對策，蒸汽軌道車已停在了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不遠處。
圖爾大主教正等在修道院門前，看到他的身影，忙快步迎了過來，卻是黑著臉行禮道：“您收到通知了嗎？我們三天后進行考核……”
博蒙大主教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我聽說，布里安大主教已經抵達斯特拉斯堡，很快就能見到王太子殿下了。或許用不了多久，教廷的人就會被趕出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