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斯魯厄西南20公里處，一隊馬車在威風凜凜的法國親衛擲彈兵的護送下，正沿著萊茵河東岸緩緩前進。
隊列正中間的馬車上，總參謀長貝爾蒂埃正準備向王太子殿下匯報最新的軍情，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于是有些遲疑道：
“殿下，據說布里安大主教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要找您。按時間來算，他現在應該已經過了米爾庫，如果您在這里等他幾天……”
他還沒說完，坐在旁邊的安全局長便神色古怪地斜睨了他一眼，心說這些軍官們真的只會打仗，王太子明顯是要避著我們的內閣總理。
拉瓦萊特輕咳一聲，道：
“貝爾蒂埃將軍，您忘了南錫最近一直在下暴雨。或許等殿下返回國內時，布里安大主教也還沒走到斯特拉斯堡。您知道，他的健康狀況不太好，無法乘坐火車。”約瑟夫在心中給拉瓦萊特點了個贊。
總參謀長回憶了幾秒，真沒想起來南錫的天氣，只得點頭返回正題：
“殿下，華沙剛送回的消息，上周三時，波蘭沃伊切霍夫軍團已奪回明斯克。目前，俄軍主力正在撤往第聶伯河東岸。
“超過5萬名波蘭士兵集結在莫濟里和莫吉廖夫，準備渡河追擊……”
約瑟夫不禁皺眉：
“他們怎么沒有先進攻基輔？”
基輔在波蘭東南部，第聶伯河西岸。俄國在一百多年前通過一系列戰爭，迫使波蘭簽署《安德魯索沃停戰協定》，自此占領了基輔。
按照法國總參謀部的計劃，波蘭在奪回明斯克及維爾紐斯等重鎮之后，應該集中兵力圍攻基輔，造成圍點打援的局面，不斷消滅俄國的援軍。
而現在，波蘭人竟然要大舉進攻第聶伯河東岸！
拉瓦萊特在一旁接道：
“殿下，波蘭議會中的激進派認為，基輔和俄國之間被第聶伯河所阻隔，很容易就能攻克。所以他們要求軍隊趁俄國人還未建立起穩固的防線，迅速攻入左岸烏克蘭。”
所謂的“左岸烏克蘭”，就是指俄國控制的烏克蘭地區。波蘭控制區則被稱為“右岸烏克蘭”。但實際上這里的左岸在第聶伯河東側，右岸在西側。
約瑟夫揉了揉額頭。
波蘭人真是剛打了幾天順風仗，就立刻想起“平獨鎮露”的輝煌歷史來。
平獨鎮露里的“獨”指德意志，“露”指俄國。十六世紀時，鼎盛的波蘭曾東西開弓，打得德意志地區紛紛跪在翼騎兵腳下，對俄國更是沒看上眼，心情不好了，就派點兵去俄國隨意劫掠。注1
但約瑟夫很清楚，如今的波蘭國力衰微，根本無法支撐起一場對俄的全面戰爭。
開玩笑，即使拿皇率60萬大軍親征，也沒能徹底擊敗俄國。
拉瓦萊特卻繼續道：
“實際上，波蘭最激進的一部分人甚至想要出兵圖赫爾，以獲取格但斯克走廊的緩沖帶。”
約瑟夫只覺得一陣心累，波蘭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嗎？
其實這也難怪，波蘭人壓抑了十幾年，此時突然取得了軍事勝利，根本就無法控制住內心的躁動。
他忙吩咐道：“立刻派人去華沙，讓斯坦尼斯瓦夫二世陛下召回渡過第聶伯河的軍隊，按照原定計劃作戰……
“算了，還是讓西哀士神父去一趟吧。”
西哀士一直是波蘭事務特使，在華沙具有相當的影響力。
貝爾蒂埃接著匯報：
“殿下，外高加索方向的俄軍古德維奇軍團主力已退守第比利斯，并獲得了一些士兵和后勤物資的補充。”
約瑟夫疑惑道：
“他是怎么毫發無傷地撤回第比利斯的？波斯人沒有襲擊他的補給線？”
貝爾蒂埃無奈道：
“據我們聽到的消息，奧斯曼軍隊停在了帕拉瓦尼湖一帶。而米爾扎軍團則在占賈休整。
“咳，他們似乎都在等對方先和俄國人進行決戰。”
約瑟夫真想說一句“活該這倆貨在19世紀，被人揍得差點兒生活不能自理”，眼看勝利就在眼前了，他們卻開始動這點兒小心思。
他磨著牙道：
“我會讓塔列朗大主教去一趟君士坦丁堡的。”
待總參謀長說完，拉瓦萊特取出了一摞報告，交給約瑟夫道：
“殿下，這是從遠東返回的大量商船那里整理出來的情報。
“英國人將孟加拉至馬拉塔的大量邦國的稅率提高了60，引發多地出現暴亂。邁索爾趁機在十月底，向英國宣戰。”
約瑟夫再次皺眉：“提普怎么沒跟我們商量？”
“這……他們大概是無法突破英國人的海上封鎖。”
約瑟夫呼了口氣：“而我們目前也無法向他提供支援。奧斯曼人多半也顧不上他。”
奧斯曼的大軍正在外高加索和波斯人斗心眼，就算要援助邁索爾，規模也會非常有限。
他吩咐拉瓦萊特道：“您設法和提普取得聯系，讓他一定要避免冒進，先做好防守，只要一年之內不被英軍擊敗，就能等來英國人的停戰談判。”
“是，殿下。”
約瑟夫忽而露出微笑，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其實自己也沒必要太過心煩，這些國家愿意折騰，就讓他們折騰去吧，反正死的也不是法國人。
不論最后的戰爭結果如何，都是在消耗英、俄兩國的力量，尤其是英國。
就算他們最后打贏了，也需要好幾年時間才能消化戰爭紅利。
而在這期間，法國卻一直在集中精力進行發展。
等英國人終于從戰爭泥潭中拔出腳來，就輪到法國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發起致命一擊了。
他正想著，便覺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窗外傳來克索德的聲音：“殿下，是特雷薩蓋先生。”
約瑟夫有些驚訝：“他怎么在這里？”
交通部長先生現在應該在忙世博會的事情，而這里卻距離卡爾斯魯厄有近20公里。
拉瓦萊特和貝爾蒂埃已經匯報完了各自的事情，見狀便一起告退，自己坐車返回斯特拉斯堡了。
片刻后，特雷薩蓋來到約瑟夫的馬車前，神色焦急地躬身行禮道：
“殿下，您最好能繞開卡爾斯魯厄。現在有數百人正在城郊等著您。
“據我所知，他們在籌劃‘損害’我國的財政收入……”
注1平獨鎮露來自于后世的日語梗，19世紀初并沒有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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