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煤氣路燈在英國已成為了禁忌話題，但小皮特不愧為最頂尖的治國能臣，很清楚煤氣燈對國家發展的重要性。
于是他便計劃由政府撥出秘密資金，暗中研究相關的技術，然后從某個小城市開始推廣。
亨利皮爾斯喝光杯子里剩余的茶水，再次皺眉搖頭。
幾乎嘗不到什么甜味。
眼下糖價高企，就連他這樣的中高層官員都不得不省著吃糖。至于普通民眾，很多人已開始用便宜的麥芽糖來做飯了。
皮爾斯看向坐在對面的委員會財務官內森：“近來坦南特先生那邊的進展不錯，明年的經費應該能大幅增加了吧？”
查爾斯·坦南特是“燃料委員會”的首席技師，負責研究煤焦油的工業制備。
財務官正低著頭走神，沒有答話。
皮爾斯提高了音量：“內森先生，我在和您說話。”
內森卻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您聽說國債的事情了嗎？”
“國債？出什么事兒了？”
內森壓低聲音道：“最近到處都在傳，因為戰爭不順利，政府可能無法償付國債。”
皮爾斯不在意地擺手：“怎么可能？戰敗的是奧地利和普魯士，我們只損失了一點兒士兵而已。”
“就是因為普奧。”內森向前湊了湊：“據說之前政府借給他們大筆貸款，而他們現在根本沒錢還。英格蘭銀行也就沒錢支付國債。”
由于開戰前英國人普遍對獲勝持樂觀態度，所以只要能拿出閑錢，就都會買些國債。
“您不用理會這些謠言。我們還是說說明年的經費吧，得讓埃格頓議員少拿一點才行，否則大家都……”
皮爾斯正說著，他的隨從快步走了過來，將幾份散發油墨氣味的報紙放在他的手邊，欠身道：“老爺，這是剛送來《泰晤士報》和《晨郵報》。”
由于這里距離倫敦比較遠，所以下午茶的時候才能看到當天的報紙。
皮爾斯隨手翻開《泰晤士報》，頭版是財政大臣表示絕不會減少糖類補貼的事情。
對面的內森看到了二版上的一行字，突然伸手將報紙奪走。
“您大可以向我要……”
內森將報紙轉過來，打斷皮爾斯道：“您看這個！”
英國長期國債的票面利率是9.5%。通常由于持有者已經收獲了一些利息，所以會降價出售以回籠資金，但這批國債才剛賣出去一年多，就一下子給出0.7%的高折價！
也就是說，如果是十年期國債，拿騷政府就差不多把之前的利息全都賠出來了。
通常這只在賣家嚴重缺乏資金的情況下才會發生，但并未聽說拿騷發生了財政危機啊。
皮爾斯頓時想起內森剛才提起的傳言，又忙搖頭道：“這應該只是巧合。”
后者似乎也不想繼續這個問題，便轉而開始討論經費分配的事情。
然而，隔天之后，皮爾斯又在《泰晤士報》上看到了巴伐利亞王室和巴林銀行達成價值16萬英鎊的英國國債交易的新聞。
如果一個國家出售英債是偶然，那先后兩家出售就讓人不得不產生聯想了。
比如，這些國家的高層嗅到了英債出現問題的端倪？
皮爾斯忙將委員會的事情交給助手代管，自己則和內森這個心腹一起趕往倫敦打探消息。
他們抵達倫敦的次日，就又有黑森拋售英債的消息傳出，金額高達30萬英鎊。
皮爾斯和內森來到英格蘭銀行時，大廳里已擠滿了人。好在他們是貴賓客戶，可以走特別通道，否則連進門都有些費勁。
很快，英格蘭銀行的高級管事出來澄清，說國債的償付沒有任何問題，銀行賬面資金充足，讓大家不要擔心。
嗯，今天他已經是第三次重復這些話了。
皮爾斯又向銀行的經紀人問了國債的詳細情況，直到下午離開銀行時，才終于略為安心。
但他只安心了一天，便在報紙上看到，熱那亞聯合信用評估公司將英國國債的評級下調至A2級。
這對于以低風險作為賣點的國債來說，已經屬于“不建議購入”的級別了。
接著又是巴伐利亞公布了第二筆大額國債出售交易。
整個英國國債市場頓時風聲鶴唳。
唐寧街十號。
小皮特皺眉看著桌上的報告，沉聲道：“顯然是有人想要做空我們的國債。”
在亨利·佩蒂隨格倫維爾內閣離任之后，小皮特就沒再任命新的第二財政大臣，而是親自管理財政事務。
也著實是在歐陸的一場大戰之后，英國財政情況變得極不樂觀。
英格蘭銀行行長約翰·沃特金爵士點頭道：“這些德意志國家多半是受到了法國人的壓力。目前國債市場暫時還未出現混亂，但一下子出現這么多拋售，會嚴重影響我們的新債發售。”
這些拋售的國債到期時限短，而且折價幅度大，有意買國債的人肯定會優先考慮它們。
小皮特猶豫了片刻，咬牙道：“讓巴林銀行和斯泰爾斯等幾大證券經紀商出面買下所有拋盤，財政部會為他們注資。”
沃特金爵士的眼皮跳了跳，遲疑道：“首相閣下，目前的總金額已接近一百萬英鎊……或許，可以用一些‘技術手段’暫停他們的拋售。”
“不，市場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小皮特果斷道，“只要拋售潮結束，增發新債就能補回來。”
待沃特金領命離去，小皮特立刻開始提筆編寫增發一百萬英鎊紙幣的提案，以交給眾議院投票。
然而，讓他沒料到的是，這一切都只是開始而已。
之后的一個多月里，先后有18個德意志邦國參與了拋售英債，總金額直逼220萬英鎊。
最糟糕的是，其中70萬英鎊都沒有買家接盤，符騰堡直接將折價率開到了1.1%的高位。
這就導致英國新發的長期國債利率必須升至10.6%以上，才有可能賣得出去。
而就連小皮特都沒注意到的是，國債利率波動的影響已經開始向銀行存貸利率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