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什夫人在一旁接道：“巴黎市政廳還在規劃‘室內供水系統’，最快明年夏天我們那里就能用上。”
這次布羅德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巴黎連管道水都沒有嗎？這種東西在海牙幾乎隨處可見。”
他當然是吹牛了，海牙也就極少量的高檔住宅才能用上管道水，也就是一種原始的自來水，而且還要建筑的位置合適才行，比如距離河流比較近或是附近有風車。
沃爾什夫人露出和藹的微笑：“那是一種和管道水完全不同的新型供水系統，據說每個房間里都可以安裝一個開關，打開之后就會有水流出來。
“哦，他們稱之為‘自來水’。”
沃爾什補充道：“他們在城市里建了很多水塔，用蒸汽機驅動的水泵向里面注水，然后通過鐵管送入建筑里。
“自來水公司已經成立好幾個月了，他們會先把塞納河水進行過濾，這樣家里用的水就會非常干凈。而且不論什么天氣都能保持正常供水。
“自來水公司的海報上說，每個月的使用費只需要6法郎，我估計巴黎有一半的人都會安裝這個。”
嗯，他也吹牛了。巴黎能拿得出每月6法郎使用自來水的家庭不會超過10%，更別說入戶安裝費就得45法郎。
不過這已經是個極高的比例了，畢竟目前巴黎的人口已經超過了110萬。等自來水公司運營一段時間，成本逐漸降低之后，估計每月2法郎就夠，到那時才能做到真正的普及。
布羅德當即難以置信地追問起“自來水”的細節。
當他得知這東西可以把水輸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且只需一個叫做“水龍頭”的小閥門，就可以在任何房間方便地用水，甚至上完廁所之后立刻就有水沖馬桶。
這些在后世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放在十八世紀末完全就是工程奇跡！
要知道，現在最先進的“管道水”只是用水車或風車將河水提到高處，再沿水管流入建筑。
而用戶家里則是一個類似小噴泉的玩意。需要用水時就去“噴泉”里舀一勺。趕上河流枯水或汛期，立刻就會停水。
刮風下雨更是會令水質嚴重變差，甚至泥水會堵塞水道，每棟建筑都得安排專人維護才行。
布羅德夫人已在暢想家中打開閥門就能用到水，而污水則隨手倒入下水道的便利場景，不禁在心中感嘆：這才是真正優雅的生活。
是的，其實一個城市是否宜居，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水——能方便用水排水，所帶來的吸引力遠比房子修得氣派要大得多。
幾人正聊著自來水的事情，蒸汽軌道車已緩緩停在了“王宮花園站”前。
布羅德夫人下了車，抬眼就看到修剪整齊的花叢環繞的建筑群——她還不知道“小區”這個詞。
一條柏油鋪成的寬敞大道直通建筑群入口。道路中間用名貴的嫩雪松隔開，兩側是不同方向的馬車道，更外圍則是步行道，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她瞥了眼入口后面的精致別墅，小聲問沃爾什夫人：“這里的房子一定很貴吧？”
后者矜持地微微點頭：“我們買的時候兩千多英鎊，現在大概要貴一些了。”
布羅德夫人心中盤算著，這價錢自己咬咬牙倒也不是買不起。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沃爾什夫人所說的“貴一些”是指這里的房子均價已漲到了20萬法郎一套，也就是8千多英鎊。
而且等到自來水和排污系統建成之后，這房價還得繼續猛漲。
沃爾什吩咐仆人們幫布羅德一家安頓好了行李，見天色還早，便又帶著他們去了巴黎的著名景點——薩莎動物園。
途中，蒸汽軌道車經過一座極其巍峨的石質建筑，布羅德脫口而出道：“這應該就是凱旋門了吧？”
沃爾什點頭，以一名老巴黎人的口吻介紹道：“是的，凱旋門。50多米高。
“據說明年底就能完工了。其實也就是塊特別大的石頭而已，沒什么可看的。”
布羅德望著正在腳手架上雕刻圖案的藝術家們，有些吃驚道：“這么快？我記得前幾年才看到它開工的消息。”
沃爾什朝停在遠處的幾部巨大的木制機械示意：“工匠們用了蒸汽吊機，還專門為這里鋪設了軌道運送石料，所以建得很快。
“這不算什么，據說以后還會有裝在整齊軌道車上的吊機，更加靈活高效。”
布羅德仰望著凱旋門上已經縮成了麻雀大小的工匠，忍不住感嘆道：“這簡直就是奇跡！”
要知道，類似的石質建筑，哪怕高度只有一半，至少也得十多年才能建成。法國人簡直是把這種巨型建筑當做普通住宅在蓋。
下午六點，沃爾什等人意猶未盡地從動物園里出來。
布羅德夫人仍在不時地回望：“真應該把恩斯特帶來，他肯定喜歡這里。”
恩斯特是她的孩子，只有4歲，因為擔心旅途辛苦，就將他留在了海牙。
沃爾什夫人隨即和她聊起了孩子的事情，話題很快又轉到巴黎的公共托育，以及全歐洲最先進的醫療系統上。
布羅德夫人已開始在心中盤算，是否能說服丈夫來巴黎定居了。
太陽消失在天際時，布羅德隨沃爾什回到了王宮花園的別墅前。
他以為沃爾什要在家中設宴招待自己，卻不料后者只是換了馬車，帶他們夫妻倆去了兩條街外的一家餐廳。
他不禁有些失落，因為這顯然是要敷衍他。
這個時代的餐廳還是極為小眾的事物，大多由提供甜點的咖啡館或酒館演化而來，所能提供的飲食也遠不如貴族家里的廚師。
然而，等進了餐館之后，布羅德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這里的裝潢極為奢華考究——金黃色的煤氣吊燈，地面鋪著锃亮的水磨大理石，墻壁上則是一圈昂貴的鏡子。
簡直比他家里都要豪華數倍。
沃爾什客氣地將菜單遞了過來，布羅德在上面看到了各種名貴珍饈，很多是他聽都沒聽過的。
是的，在法國的城市資產階級逐漸發展起來之后，餐廳這種方便快捷的餐飲方式開始獲得青睞，從而得到了快速發展。
隨著一些凡爾賽宮退下來的御廚加入餐廳，在這里宴請賓客已經變成了很有格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