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還是個步兵上尉。在美國人突然發起襲擊之后，我們只打過一仗，而后就開始不停地潰退。”
隨著馬卡爾少校那缺乏修辭且語調一成不變的講述，萊奧塔爾男爵仿佛正置身于密西西比河畔的那場戰爭之中……
“指揮官大人，我們不能繼續在這兒浪費時間了！”馬卡爾上尉冒著違反軍紀的危險，撥開兩名侍衛的阻攔，大步來到拿破侖面前，望向北面道，“您知道的，美國人一旦占領巴吞魯日，新奧爾良將很難守得住。
“趁現在趕回去，應該還來得及！”
是的，法軍在伍德維爾被“擊潰”之后，拿破侖就不斷避戰后撤，甚至放棄了重鎮巴吞魯日，此時已退到了密西西比河下游的一片荒野上。
馬卡爾懷疑要不是東面的密林擋住了行軍路線，波拿巴少校多半會直接躲回新奧爾良去。
站在旁邊的參謀蘇戴見拿破侖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小心地補充道：
“指揮官大人，那些原住民士兵顯然受到了我們不斷撤退的影響，每天都有人偷偷逃離軍隊……”
“不用在意，留下的才是真正的戰士。”拿破侖說著，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瞥了眼神色嚴肅的馬卡爾，“您的崗位應該并不在這里。”
“我很抱歉，指揮官大人，可是……”
拿破侖擺手道：“您無需擔心巴吞魯日。韋恩不會攻打那里的。”
“啊？為什么？”
拿破侖朝周圍比劃了一下：
“他追了我們大半個月，現在發現我們正陷入一片‘泥潭’之中，肯定會放下一切趕來消滅我們。”
馬卡爾隨他的手向遠處看去。此時，南面是密西西比河的一處急轉彎，正有工兵在那里修建浮橋，東側是大片無法行軍的密林。而如果向西撤退，就等于是讓開了通向新奧爾良的道路。
他的額頭頓時滲出冷汗。
這里簡直太危險了，如果美國人突然發起進攻，自己這邊就只能硬著頭皮進行決戰。
而此時，這里只有兩千名歐洲士兵，以及不足1700名印第安士兵——原本是有4千多印第安人的，但在之前的撤退途中逃跑了一大半。
這根本不可能擊退7千美國正規軍。
“那……那我們應該立刻丟棄輜重，征集民船渡河！”馬卡爾急道，“否則等美國人來了就……”
拿破侖露出微笑：
“我正在等待那一刻。”
美軍果然放棄了巴吞魯日，而且來得很快，其前鋒在下午兩點時就出現在了法軍的視野之中，顯然是經過了急行軍。
北側的印第安連隊頓時開始慌亂，紛紛向后退縮，幾乎要和后隊的法軍士兵攪在了一起。
美軍總指揮官安東尼·韋恩看著周圍的地形，對旁邊的軍官興奮道：
“看，和我預估的完全一致，密西西比河的轉彎拖慢了法國人的速度。”
幾名軍官紛紛笑著點頭：
“總算是逮住這些膽小的家伙了。”
“能在他們逃回新奧爾良前截住他們真是太好了！”
“這是對我們近幾天拼命趕路最好的回報……”
一名戴著氈帽的游騎兵趕來向韋恩報告：
“將軍，法國人正在南面的河上搭建浮橋。不過只完成了三分之二。”
韋恩頓時大喜，指向法軍西側的荒野，高聲道：
“格林上校，立刻率領騎兵截斷法國人向西撤退的道路。”
他又轉頭，對一名臉龐棱角分明的中年軍官揮手：
“阿諾德將軍，讓士兵們做好準備，我們半小時后發起總攻。”
“是，指揮官大人！”
很快，美軍的6門大炮發出了咆哮。
幾枚鐵球從法軍陣中掠過，剛在法國軍官呵斥下勉強排好隊的印第安士兵頓時再次亂作一團。
旋即，近3千美軍排成的步兵線列在軍鼓的催促下，邁著整齊的步伐朝對面的陣地快速逼近。
同時600多名美國騎兵繞至法軍左翼，在他們身后還跟著500名配合截擊任務的步兵。
而直到此時，法軍那邊才終于有兩門6鎊炮開始還擊。
美軍參謀林肯少校用望遠鏡看著亂糟糟的法軍印第安士兵，卻是皺起了眉頭，對韋恩道：“將軍，敵軍雖然非常混亂，卻始終沒有潰散，會不會有什么陰謀……”
后者不屑地冷哼一聲：“我們擁有壓倒性的戰斗力優勢。法國人擋不住正面進攻，搞什么陰謀也沒用。”
林肯遲疑道：“將軍，我聽說法軍的指揮官波拿巴曾在意大利戰場擊敗過十萬奧地利軍隊。”
“那一仗是迪莫賓將軍指揮的。”韋恩傲然望向戰場另一側，“波拿巴不過是個流放犯而已。”
隨著美軍步兵線列和印第安士兵不斷接近，后者率先按捺不住開始射擊。
沒有齊射，到處都在隨機冒出火光，這讓林肯終于松了口氣：“我想，是我多慮了，將軍。”
只是他沒注意到，印第安人的射擊雖然凌亂，卻造成了實實在在的殺傷。
正在前進的美軍線列陣上，不斷有士兵悶哼倒地。
而他們也很快用齊射予以還擊，但那些印第安人大多躲在荒草和樹木之間，令他們的射擊效果大打折扣。
等印第安人裝好了槍彈——經過這三四個月的訓練，他們的裝彈速度已經很接近美國士兵了——便從藏身處跳出來開槍。并隨時依據隊長“歐羅羅”的呼哨聲，向后緩緩挪動。
雖然沒有軍鼓，沒有標準建制的各級軍官，甚至沒有統一的軍裝，但這些印第安人卻以傳統的部族作戰方式，打出了歐式散兵七八成的效果。
不過正如韋恩所言，美軍的優勢實在太大了。
在大炮的掩護下，他們很快將印第安“散兵”壓到了法西士兵組成的線列陣前。
軍鼓聲和印第安隊長的喊聲混在一起，印第安士兵向兩側讓開，亮出了手持沙勒維爾燧發槍的法軍主力。
以及，東側丘陵上的3門十二磅炮和3門六磅炮。
作為“大炮狂熱愛好者”的拿破侖，怎么可能不準備大炮？他對圣路易斯安娜總督提出的唯一請求，就是從墨西哥的西班牙軍隊那里高價買一批大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