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
厄爾士山脈中段，納赫瑟山口外。
法軍炮兵營長德魯奧少校轉頭看了眼北面一望無際的步兵線列，納悶地嘀咕著：“昨天中午就能發起進攻了，這是要干什么……”
也難怪他會疑惑，此時在山口北側已經集結了超過7萬軍隊，而且都排著整齊的隊列，簡直像是來搞閱兵的。
要知道，納赫瑟山口雖然不算非常狹窄，但至多也就夠七八千名士兵對山脊上的那座要塞展開進攻。
拉納上校騎馬走了過來，瞥了眼威風凜凜的炮兵陣地，對德魯奧道：“彈藥都搬過來了吧？”
“是的，師長大人。”后者忙立正道，“昨天就已經全都準備好了。”
“那就開炮吧。”拉納朝遠處的圣彼得要塞示意，“用最密集的火力。”
德魯奧看向遠處站得筆直的步兵：“似乎，進攻部隊還沒準備好……”
拉納微笑道：“沒關系，這只是用來嚇唬奧地利人的。”
“啊？”
拉納拍了拍他：“蘇爾特將軍擔心波蘭人‘敲’不開山口南面的那兩座要塞，所以要幫幫他們。”
德魯奧頓時明白過來。
厄爾士要塞群的主體是由三座棱堡組成。圣彼得要塞在山脊最高處，而特蕾西亞和約瑟夫兩座要塞則在山口南側。
如果波蘭軍隊無法迅速攻破后兩座要塞，法軍就算能沖出山口，也會遭到它們的交叉火力射擊。
蘇爾特將軍在要塞北側展開這么多軍隊，圣彼得要塞里的奧軍肯定會被嚇得向另兩座要塞求援。這樣就能大幅降低波軍進攻要塞的難度。
十多分鐘后，納赫瑟山口北側的上百門大炮同時發出了怒吼。雖然其中只有5門24磅重炮的射程能夠得著要塞，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覆蓋了大半個山口的硝煙，依舊嚇得要塞上的奧軍心驚肉跳。
要塞指揮官施泰諾赫爾中校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派人向其他要塞求援——圣彼得要塞里只有不到兩千名士兵，而突然冒出來的法軍兵力至少是他的30倍！
與此同時。
在距離南側的約瑟夫要塞以東15公里的烏斯季城遠郊，總參謀長克尼亞那維奇正在對柯斯丘什科說著最新的軍情：“敵軍已經跟著圖奇庫特中校朝布爾諾方向去了，我們應該是成功地擺脫了敵人……”
三天前波軍在圖爾諾夫一帶遭到6千奧地利軍隊阻截，柯斯丘什科為了不暴露主力部隊的行蹤，命令圖奇庫特帶著3個團的兵力引開了敵軍。
現在他們和納赫瑟山口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一名游商裝束的騎兵匆匆趕來，向柯斯丘什科報告道：“元帥大人，今天早上有近千敵軍離開了約瑟夫要塞。”
克尼亞那維奇頓時激動道：“應該是我們的法國盟友正在進攻山口！”
柯斯丘什科深吸了一口氣，撥轉馬韁，從士兵隊列前疾馳而過，高聲道：
“士兵們！同胞們！
“我知道，你們的耳邊還回響著維斯瓦河的嗚咽，還記得侵略者踏入明斯克時的獰笑。
“我知道，你們的軍裝上沾染著戰友的鮮血，那也是祖國母親的眼淚。
“我知道，你們或許痛苦過，絕望過，但仁慈的天主賜予了我們復仇的機會！
“是的，我們將用這槍，用我們的生命，為波蘭復仇！將所有侵略者送入地獄！”
他用力向北一指：“我們的法國戰友正在撕開奧地利人最后的防線，那也是我們要做的。
“將會有數十萬法國軍隊和我們一起踏平維也納。
“在那之后，我們還要向東，去收復奧克施泰提亞、明斯克，以及第聶伯河西岸！收復我們所有的故土！
“我們要用槍，用刺刀和大炮，將那些俄國人碾碎在泥土里，將我們的旗幟插在第聶伯河東岸，并在那里進行勝利的閱兵！”
他猛地拔出佩劍，劍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現在，就是我們復仇的第一戰！為了祖國！”
“為了祖國！”數萬波蘭士兵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跟在元帥的身后，朝約瑟夫要塞沖去。
“只要我們一息尚存，波蘭就不會滅亡。舉起戰刀，收回失地。前進，前進，冬布羅夫斯基……王太子已經告訴我們，如何去取得勝利……”
《波蘭永不滅亡》的歌聲在中歐平原上回蕩，如同每一名波蘭士兵決死的宣言。
奧地利人沒想到法軍會突然進攻厄爾士，但更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在同一時間，近4萬波蘭軍隊從南側對他們發起了夾擊。
當潮水般的波蘭士兵瞪著血紅的雙眼，瘋了一般分別涌向特蕾西亞要塞和約瑟夫要塞時，防守的奧軍心中只剩下絕望。
由于大量兵力被調去增援圣彼得要塞，此時這兩座要塞里只各有500多名士兵。他們哪怕能每一槍都能射中目標，也根本來不及阻擋從四面八方瘋狂攀爬的波蘭人。
實際上，至少有一半奧軍士兵已被嚇得縮在圍墻下，根本不敢抬頭射擊。
天黑之前，約瑟夫要塞便已經被波軍占領，而特蕾西亞要塞那邊有三面的火炮都被摧毀，基本失去了還手之力。
次日一早，柯斯丘什科拄著拐杖，從陣亡士兵的遺體間緩緩走過。
他的眼中沒有淚光，只在默默地低頭念誦：“每一個波蘭人都會永遠記住你們的付出……”
次日清晨。
蘇爾特正要命令繼續“例行表演”，卻突然凝神向南望去。
遠處有隱約的炮聲傳來。
他轉身對傳令官大聲道：“快，讓拉納立刻發起進攻。是真正的進攻！”
圣彼得要塞上的數十門大炮很快也開始聲嘶力竭的咆哮起來。
施泰諾赫爾中校親自提著佩劍，喝令士兵們堅守陣位。
但僅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南面的山坡上便已布滿了白色的小點兒。那是數不清的波蘭士兵。
不時地有炮彈從山坡劃過，便會有幾個白點兒被一抹紅色取代，但立刻就有更多的白點兒填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