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往那人落地的位置看了一會兒,并無反應,看樣子,應該是活不成了。
元神探查不了那麼遠,陳陽先警惕地擡頭看了看天,這才靠近了過去。
在距離土坑十來丈外,突然一只手從坑中伸了出來,搭在了坑邊之上。
沒死?
陳陽怔了一下。
下一秒,便見到一張蓬頭垢面的臉,從坑中艱難地攀了出來。
「噗!」
青年嘴角溢血,忍了片刻之後,沒忍住,吐出一口血來。
「咳咳————」
猛咳了幾聲,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血色,卻還有些暈頭轉向,掙紮著想要從坑中出來,但并未能如愿。
他擡起頭,正好和陳陽對上眼。
「你,你躲什麼?」
青年氣喘吁吁,好不容易說出一句話來。
如果陳陽剛剛不躲開,或者說出手相助,他肯定不會摔得這麼慘。
陳陽聞言,額頭上卻是劃過一絲黑線,「我要是不躲,現在恐怕已經被你壓在身下了,豈還能有活路。」
「你————」
青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理虧,大家都是互不相識的,人家憑什麼救你?
他連忙哆嗦著手,取出一個玉瓶,也不知道是什麼藥,一股腦的往嘴里灌。
這時候,除非他是一個傻子,否則去指責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那他應該是嫌命長了。
只要對方愿意,輕松就能取走了他的性命。
丹藥吞下去後,他立刻便盤腿坐下,原地運功療傷。
陳陽靠近了些,「你是體修?這麼高掉下來,居然只是輕傷?」
輕傷?
青年聞言,心中苦笑。
五臟六腑都受了傷,這傷可是不輕。
當然,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自爆短處,樂得陳陽誤會他只是輕傷,如此還能讓對方有所忌憚。
不然的話,一旦對方知道自己受了重傷,指不定會起什麼壞心思。
修行界的生存法則之一,千萬不要在這種環境下去挑戰人性的惡。
青年一邊療傷,一邊在臉上憋出一些血色,說道,「我叫雷通,神拳門的弟子,算是體修吧,兄臺怎麼稱呼?」
他直接報上了自己的背景,在這種情況下,報出自己的後臺,也是一種震懾。
對方就算對你有惡意,也得掂量一下你身後的勢力。
「原來是雷兄,在下胡彥祖,散修。」
陳陽簡單說了一句。
神拳門,卻也不知道是什麼門派,有多強的勢力?
雷通服下丹藥後,漸漸的恢復了一些力氣,雙手撐著地面,終於從坑中爬了出來。
對陳陽的戒心,稍微消減了幾分。
他沒有從陳陽身上感受到什麼惡意,而且,陳陽如果想對他不利,應該早就出手了才對。
當然,他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心。
他忍著傷痛,打量了一下陳陽。
「原來是彥祖兄。」
他對陳陽拱了拱手,「彥祖兄這是也準備上山?這山危險的緊,我勸你還是謹慎考慮————
陳陽擡頭看了看,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麼,雷兄是怎麼掉下來的?」
雷通聞言,吐了一口血沫,「我昨晚半夜抵達此處,連夜往上攀爬,爬到三千米處,有一節區域崖壁非常濕滑,剛剛攀爬之時,遭遇妖族襲擊,沒能抓穩,故而掉落了下來————」
「妖族?」
陳陽有些意外。
雷通說道,「一株金蕎麥和一株地黃草,還有一只黑毛猿,三個都是道真境中期,我一人非它們的對手————」
妖族進來的數量看來不少。
昨晚雖然天黑無法辨別方向,但靈植或許有它們自己辨別方向的方法,所以,跑到前面也算是正常。
陳陽的目光落在雷通的身上,這人的修為也在道真境中期,所以說人類修士在同階之中會占一些優勢,但是在數百米的高空之中,面對三尊同境界存在的圍攻,地利全無的情況下,被碾壓是很正常的事。
「只有這三個麼?可還有其他存在已經上山?」陳陽問道。
雷通說道,「其他存在,我倒是沒有看到,元神被壓制得厲害,能探查到的區域太狹窄了————」
陳陽微微點了點頭,「你們神什麼,神拳門?就只進來了你一人?」
雷通聞言,連忙搖頭說道,「當然不是,我們神拳門好歹也是中州頂流大派,怎麼可能就只進來我一人,只不過我們分開行動,我這人好爭先,昨晚摸黑行路,運氣也還算好,沒有走偏方向,堪堪抵達此處,不過想來我那些師叔伯們,差不多也該到了————」
他這話說的,卻也不知有幾分真假,陳陽也是老狐貍了,哪里不明白他話中的那些小心思?
無非就是想讓陳陽心中有所忌憚,至於事實是否真的如此,也只有這人自己清楚。
陳陽卻也不在乎這個。
這次進來遺蹟,除了人族修士以外,還有不少妖族,靈獸靈植也有一大堆,加起來數量總共有數百,雖然那迷宮通道應該能困住不少存在,但是能出來的應該也不在少數。
哪怕只出來有兩三成,只怕也有上百之數。
昨天晚上耽擱了一夜,這些存在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抵達此處綽綽有余。
所以,要上山,得抓緊時間了。
畢竟有一些存在,已經跑到了前面。
陳陽也沒有再和雷通講什麼,從這人身上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往後面推了一些距離,從系統倉庫之中取出來一些東西。
登山用的登山繩。
他可不想成為雷通第二,登山前好歹還是先做一些安全工作,這山并不好攀爬,他也得想點法子輔助一下。
他把蝕月弓取了出來,將幾捆登山繩收尾相連,綁在了箭尾上。
搭弓挽箭,直接朝著山頂的方向射去。
想著用箭把登山繩固定在山壁上,他便可以拉著繩子往上爬,省時又省力。
然而,想像很美好,但現實卻讓他跌了眼鏡。
箭矢呼嘯著飛了出去,不過百米,便倏然開始減速,一百五十米左右,便已經力竭,并沒有如愿的釘在崖壁上而是開始墜落。
雷通擡頭觀望,被下墜的箭矢給嚇了一跳。
趕緊躲了開去。
「噗!」
箭矢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大坑,箭身沒入土中,連尾羽都看不到。
陳陽有片刻的失神。
雷通微微張開著的嘴巴輕輕的合上,「此間法則禁止飛行,不僅對活物有效,對死物也是一樣————」
陳陽聞言,臉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有那麼一點丟面子的感覺。
遺蹟的法則之力,屬實是強大。
這般看來,那就只有徒手往上爬這一條路了。
陳陽沒有理會雷通,當下往山壁跑去,迅速往上一躥,抓住一棵龍眼樹,往上一躍,踩在另外一棵樹上,繼續攀爬。
速度倒也不慢,不一會兒的功夫,便躥上去了數十米。
雷通在山下看著。
眼看著陳陽消失在他的視線里,他揉了揉胸口,服用丹藥之後,傷勢已經得到了控制,體力也已經有所恢復。
既然是要尋找機緣,當然不能讓人給搶先了,個個都是競爭對手。
當即,雷通捏了捏拳頭,也趕緊跑到崖下,迅速地往上攀爬。
雖然掉下來過一次,但正因為掉下來過,雷通的膽子更大了一些,反正上千米掉下來也了不起受點傷,他有寶物護體,體魄也夠強,至少此山的初段不用怕。
有這個叫胡彥祖的在上面攀爬,就算有什麼危險,也有人頂在上面,他跟在下面,反而要安全許多。
這是陳陽爬過的最難爬的一座山,山體上大下小,坡度最小的區域也有九十度,雖然上面長了很多樹,可以用於站立和抓握的地方很多,但很多時候,身體都是懸空的狀態。
隨著越爬越高,往下一看,懸崖越發嚇人,很考驗膽量。
雖然陳陽會御劍飛行,經常御空,見慣了高處,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一不小心,是真的會掉下去的。
憑他的體魄修為,摔下去不至於比雷通慘,但如果超過了一定的高度,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如果摔不死,只能說明高度不夠。
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出,他就應該背個降落傘的。
不知不覺,已經爬上去了八九百米。
放眼看去,全是龍眼樹林,碧綠碧綠的蔓延向遠方,根本不知其盡頭。
陳陽停下休息了片刻。
這麼個爬法,還是很消耗體力的。
懸空坐在一棵歪脖子的龍眼樹樹干上,陳陽喝了口水,他居然感覺到手腳略有些發酸。
低頭看去,下方樹林攢動,隱約有幾波人在靠近,但隔的太遠,光憑一雙眼睛,根本看不清都是些什麼人。
看來,陸陸續續的,有不少人到了。
陳陽休息了片刻,當即站起身來,繼續往上面攀爬。
千米之上,周圍已經有了云霧。
因為這山是漏斗狀的,所以,人在山中,往上看,根本看不到山頂,也根本不知道上面還有多遠要爬,只能是卯足了勁的爬,什麼時候到頂,什麼時候算完。
「咔————」
正攀爬間,陳陽剛跳到一棵比較粗的龍眼樹樹干上,突然便覺腳下一空,那樹干居然受不住力,瞬間斷裂。
陳陽也瞬間便感覺失控,整個人便要往下墜落。
「吼————」
趕緊一招擒龍手,遠遠的抓住崖壁,猛的一扯,身形便往崖壁貼去。
游墻術,緊緊的貼在崖壁上。
「呼。
看著那根斷裂的龍眼樹,往下墜落,消失在云霧之中,陳陽摸了下額頭,嚇出冷汗。
真特麼刺激。
還好他還算有些手段,倒也不至於會掉下去,就是有些驚險罷了。
換作尋常修士,如雷通這種,遇到剛剛那種情況,搞不好又得掉下去了吧。
山上雖然植被茂盛,但也是隱藏著不少的危險的,其中有些已經乾枯的龍眼樹,偽裝的極好,一不小心踩上去就是陷阱,少不了跌落萬丈懸崖。
陳陽平復了一下心情,往剛剛自己踩的那棵龍眼樹看過去,眉頭忍不住輕輕的皺了起來。
這樹————
樹的上半截,已經掉下去了,只剩下半截樹干,但陳陽看那斷口處,可不像是腐朽的糟木。
斷口齊整,分明就是用劍一類的利器給斬斷的。
只不過,樹干并未完全被斬斷,而是留了一些支撐,不小心踩上去,受到重壓,如此才斷裂。
有人故意為之!
陳陽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元神散出,雖然只能探到周圍十丈,但陳陽能夠清楚的看到,區域內有三株適合作為往上攀爬跳板的樹木,樹干都有被劍斬過。
十丈以外,便不清楚了。
故意的。
有人故意為之,過河拆橋,設下陷阱,想斷後來之人的路。
偏偏陳陽運氣好,讓他給碰上了。
此人用心,好生險惡。
卻不知道是什麼人?
陳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方才聽雷通所言,只知道有妖修上去了,現在看來,不止妖修,應該還有人類修士走在了前面。
而且,干這事的人,劍道修為不低,能讓這些樹棵棵都斷而不落,力道的控制恰到好處,這種控制度,一般的三境劍修只怕是做不到的。
四境劍修?
陳陽蹙眉,四境劍修擁有劍域,所過之處,直接通過劍域做手腳,簡單快捷。
干這種損事,對四境劍修來說并沒有什麼難度。
此人在千米之上動手腳,其用心之毒,可見一斑。
不僅是想阻止後來之人,而且是要讓後來之人死!
想到這里,陳陽的臉色鐵青,雖然不知道此人是誰,但他心里已經把對方給恨上了。
接下來,陳陽往上攀爬,便格外小心了。
元神雖然探不遠,但足以提前預警。
接下來的上千米距離,類似的情況很多,好些適合用於向上攀爬的龍眼樹都被劍斬過,做成了陷阱。
如此大批量的操作,顯然不是一兩個人能做到的,必定是四境劍修的劍域杰作。
雷通應該抵達過這一路段,但他說他是被妖修攻擊而掉落,如果所言屬實,雷通先前抵達這一路段的時候,這些樹應該還沒被人斬過,也就是說,干這事的人,是在雷通之後上的山,所以,此人就在陳陽上面,應該距離不會太遠。
瑪德,別讓我逮到你,否則,有你好看。
陳陽眸子里狠意一閃,腳下速度更快了幾分。
也就在陳陽上方兩百來米處。
同樣有一群人,正在往上攀爬。
如果陳陽在這兒的話,肯定能認出來,正是嶗山劍派那群人。
還是那個名叫枯松子的帶著路,只不過,隊伍已經只剩下了八個人。
枯松子在最前面,身後不遠是幾名中青年弟子,大家都默默攀爬著,沒有人說話。
在他們的最後方,有一名看上去六十來歲的老者,一邊往上攀爬,一邊展開劍域,一片片樹葉裹挾著劍氣劃過,一棵棵樹的樹干上,便被斬下細不可查的劃痕。
風一吹,劃痕略微閃現,樹身像是隨時都會斷裂。
「師伯,師叔,我爬不動了————」
一名青年,氣喘吁吁,站在一棵樹上,緊緊的抱著樹權,臉色慘白如紙。
他身上尚有傷痕存在,看得出來,已經到了極限。
他這麼一喊,其他人都停了下來。
一個個回頭看向青年。
大家都沒有說話。
昨天的經歷,讓他們都備受挫折,明明進來的時候,還有三十多人,何等的壯觀,一個個像是躊躇滿志的公雞一樣,可現在,一夜之間,就只剩下他們幾個了。
而且,多數都有傷在身。
他們不說,其實大多都已經受不了了,這一夜的奔波,戰斗,根本就沒有停過,實在是太累了。
累得他們數次的差點掉落山崖,此時已經是精神恍惚。
「廢物!」
沒等前面的枯松子說話,走在最後面的老者追了上來,冷哼了一聲。
那弟子被罵得縮了縮脖子,沒敢有半句反駁,像是生怕那老者會一劍砍了他。
領隊的枯松子也是心累無比,「爾等不想上山的,自己想辦法下山,到山下等著,師弟,你也別搞那些小動作了,咱們抓緊時間,免得被人捷足先登了。」
「好!」
下方的老者應了一聲,便沒再用劍域搞破壞設陷阱,快速地追上了枯松子,「爾等下山注意些,別踩了陷阱,摔死了我可不負責!」
此刻,他們非常的慶幸昨天晚上果斷的丟掉那十二名主持陣法的弟子,不然的話,此刻帶著一堆的累贅,恐怕連山腳都還沒到。
現在,這些弟子也有不少受了傷,既然跟不上,那就沒有必要強要他們跟,免得拖慢進度。
當下,便有四人猶猶豫豫的退出,剩下加上枯松子和枯明子在內,共四個人準備繼續。
「師伯,下面來人了!」
留下的四人正準備往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枯松子等人聞言,往下看去。
只見下方崖壁上,一道身影正在樹間躥來跳去,快速的追上來。
「你弄的什麼陷阱?」
枯松子瞬間皺眉,那道身影迅速靠近,枯明子留的陷阱明顯沒有奏效。
枯明子臉色鐵青。
「誰干的?」
一聲厲喝從下方傳來,滿含殺意。
來人正是陳陽。
這一路上來,到處都是斷木陷阱,看得他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