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志明早早的就在九龍城寨外邊等待。
時間進入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傳說中的九龍城寨早就看不見了。
九龍城的治權其實一直不在鬼佬的管轄之內，但是不論是老家還是夷灣，其實都沒有興趣在被鬼佬包圍的地方弄一塊飛地出來。
鬼佬可不敢不把這兩家當一回事，所以呢，九龍城實際上是被鬼佬代管的。
這也就造就了九龍城混亂的根源。
無政府向來是混亂的地方。
這里是社團最喜歡的地方，無他，秩序基本上都是由社團制定的，這里出生的青少年，耳聞目睹，混社團的太多了。
各大社團都在這里有一個分堂，哪怕他占了半條街也是如此。
新聯盛作為江湖十大社團之一，同樣在這里是有堂口的，這個堂口現在是阿添在打理。
在九龍城這個地方，不開設地下賭場，不放高利貸，不弄點色色的東西，真是白瞎了這樣的好地方。
林耀昌本人是不喜歡走粉的，阿添有心想要弄這些玩意兒也不敢，于是就多售賣一些搖頭丸之類的藥物。
九龍城寨被他搞的有聲有色。
比如每天晚上，這里都有打拳的比賽，也就是地下拳賽。
圍觀的人眾多，是新聯盛一大進項。
當三人進入其中的時候，立刻感受到了幾道審視的目光。
林楓把眼一瞪，狠狠的望了過去：
“沒有見到大佬啊？”
那些小弟見到是他，趕緊過來見禮：
“楓哥、駱哥、富哥……”
林楓大刺刺的問道：
“阿添呢？”
小弟趕忙回答道：
“老大在上面呢……我去通知他。”
林楓搖搖頭：
“不用，我們上去就行。”
林楓不是新聯盛的人，可他著實是江湖上的風云人物，年齡雖小，可也是洪興最為著名的草鞋，銅鑼灣的堂主。
再加上之前他來過九龍城寨，那些小弟們自然知道，這位爺是龍頭林耀昌特意從洪興請過來的。
自然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駱志明頭前引路，繞過了喧囂的拳臺，直奔二樓。那里是阿添的辦公室所在地。
三人推門進去的時候，阿添正在睡覺，聽到開門聲，猛然從沙發上彈起，臉色變的驚惶。
等到看到是林楓三人到來的時候，笑的格外的勉強：
“楓哥、阿駱……”
“你們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林楓嘆了口氣，大馬金刀的坐下，很是直白：
“我不敢提前說。”
阿添笑的更勉強了：
“楓哥說笑了……”
林楓搖搖頭，很是認真的說道：
“我是怕你跑了！”
阿添不笑了。
林楓問道：
“今天的消息看見了吧？”
阿添干笑道：
“我不懂楓哥的意思。”
林楓虛指著他：
“不，你懂。”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理查德的死，你知道了吧？”
“他死亡的方式想來，你也見識過了。”
“行刑時被人擊殺，兩手兩腳固定，被人居高臨下一槍，砰，打穿了腦袋，就此斃命！”
阿添的臉色變了。
“理查德一直在針對新聯盛，你是新聯盛五虎，應該知道。”
“昌哥請我過來的目的，是要查被理查德勾引的家伙，你應該知道他是誰。”
“理查德掛的如此慘烈，我想，你是不是害怕的睡不著啊？”
“瞧瞧你的黑眼圈，我上次見到你的時候，可沒有這么嚴重。”
阿添面無表情道：
“我那是沒有休息好……”
“現在我要休息了，楓哥請回吧。”
林楓淡淡道：
“我來這里的時候，就告訴過你們——誰要是跟理查德勾搭在一起，我相信新聯盛的家法不是最恐怖的。”
“你還記得這句話么？”
阿添變的不耐煩了：
“我說我要休息……”
阿添說不出話來。
李富上前直接一個側踹，把阿添后面的話給堵住了。
駱志明嚇了一跳：
“富哥你說動手就動手啊。”
李富冷冷道：
“楓哥好心好意跟這小子說話，那是給他的臉面。”
“他要是不想要臉，那就別要了。”
阿添怒道：
“這里是我的地盤，你敢打我？”
揮動著拳頭，朝李富撲了過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低估了李富的武力。
一聲大響，阿添重重的又被踹倒在地上，這次他卷著身子臥倒在地。
駱志明驚訝于李富的武力：
“富哥，阿添沒事情吧？”
李富聳聳肩：
“放心，了不起就是重傷，要死哪里這么容易？”
駱志明頓時不再問了。
他就感覺李富這會兒像個土匪一樣——可惜他沒有見過王建軍動手，那么他一定知道李富現在的動作有多溫柔。
林楓伸伸手，李富馬上掏出了一個檔案袋，這是一早就放在車子上的。
檔案袋被林楓甩在了阿添的臉上。
“理查德帶你進入了那個黃金俱樂部，你就被吸引住了。”
“你看著俱樂部進進出出的精英，心神都恍惚了。”
“你以為只要遵從理查德的指令，你以為只要散掉理查德給你的白粉，你就能成為他們的一員。”
“殊不知，那些人能夠進入黃金俱樂部，不是因為他們本身是精英，是因為他們能夠為俱樂部提供相應的能力。”
“而你的能力就是混社團，哪怕你進入黃金俱樂部，也別想成為上流社會的人，你還是混社團的矮騾子。”
“理查德拉攏你，不是因為你阿添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你所在的新聯盛厲害。”
“你是新聯盛五虎之一，是實權的堂主，甚至在下一屆的選舉中，你可能成為社團的龍頭。”
“說白了吧，理查德……不，黃金俱樂部看重你，是因為新聯盛，而不是因為你的才能。”
“你連黃金俱樂部的本質是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毫不猶豫的全盤信了理查德的鬼話，你要是不出事情，那真的沒有天理了。”
阿添都懵了：
“你……你在誣陷我。”
林楓揮揮手：
“掌嘴！”
李富立刻上前，一把揪住阿添的頭發，正反給了他七八個嘴巴子。
那是真的用力，只是一會兒，阿添的腫的像個豬頭。
林楓揮揮手，李富馬上收手退到了一邊。
掏出一支雪茄，修剪了一下，點燃之后抽了一口，嘲弄的看著阿添，
“你去江湖上打聽打聽，我林楓的口齒是可以當錢用的。”
“我放著那么多的事情不做，我來污蔑你？”
“你知不知道我躺著睡覺就可以進賬幾億港紙的？”
“我會閑得無聊的污蔑你？”
“你以為你是誰？”
李富神情淡定，心道，以楓哥變態得情報能力，真是躺著睡覺都賺錢。
就好比卓子強那廝……
可憐的家伙好不容易勒索了二富豪，本以為能裝進兜里八個億港紙，結果，白白的為楓哥打工。
李富并不知道，卓子強勒索大富豪的十點四個億，同樣也是被林楓沒收了。
如果知道這個情況，他一定會替卓子強感到憋屈。
何止一個慘字了得？
“我林楓做事，從來都是講證據的。”
“小子，打開看看吧。”
阿添這才把檔案袋打開，嘩啦啦調出來一沓照片，隨意拿出來一張，瞳孔頓時一縮——
那是他和理查德那個死鬼的合照。
兩人分明是要進入黃金俱樂部。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照片上還有時間，正是幾天前。
阿添臉色慘白慘白的。
林楓冷哼道：
“你也是新聯盛的堂主，你該知道我們這行的規矩。”
“像這樣的，只要有懷疑就夠了，完全不需要什么照片。”
“只不過昌哥心善，讓我來調查，生怕懷疑了他的四位生死兄弟。”
站起身來，走到阿添跟前，林楓陡然爆發，狠狠的踹了阿添一腳，這一腳的力氣是如此的大，生生的把阿添挑飛，撞到了辦公桌上。
“你特么的也配當昌哥的兄弟？”
“你知道兄弟的分量有多重么？”
“你真的侮辱了兄弟這個詞語！”
林楓雙目圓睜，格外嚇人。
然而沒有人懷疑他對這句話解釋的權利。
旺角兩兄弟，那真是實打實的不是親兄弟勝過親兄弟，堪稱江湖上兄弟義氣的典范。
駱志明心中一緊，想起銅鑼灣堂主的種種傳說，又想起阿添的作為……哪怕是敵對，他都要說一句，阿添完了。
李富心神格外的奇妙，自己這位老大，口口聲聲都說出來混，賺錢第一。
然而他對錢財并不在看重，但對兄弟情義格外的看重。
就拿自己來說好了，一個隨身小弟，每個月的柴水高達二十萬不說，還能夠在太平山腰購買大房子。
這是小弟的待遇，這是江湖上多少大佬都是求而不得的事情。
林楓平時似乎對兄弟義氣嗤之以鼻，但是兄弟真有事情了，那是真上。
跟什么樣的大佬就有什么樣的小弟，不管大佬怎么想，小弟們都是跟著他學的。
林楓如此，他的小弟們自然也與常人不一樣。
對兄弟義氣看的特別的重，這基本上也是銅鑼灣的共識。
林楓以下，有一個算一個，李富、王建軍、王建國、李杰那就不用說了，紀律部隊出來的家伙，對袍澤比親兄弟更看重——那是能在戰場上放心把后背交給他的人。
駱天虹是武人，就更有任俠的精神了。
銅鑼灣要是出了事情，這些人不會喊什么“大家上”，而是會喊“大家跟我上！”
這，就是小小的區別。
阿添心中悲涼。
要是別人站出來喊這么一嗓子，他絕對會懟回去，不慣著對方——你特么的是什么人，你也敢喊兄弟義氣？
然而林楓有這樣的資格。
只要是江湖人士，即便是忠義信那群瘋子，提到靚坤和林楓的兄弟情義，那也得喊一聲“佩服”！
這兩人簡直是江湖上行走的標桿。
人家就有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評判你！
更何況，林楓此次前來新聯盛做事，還是因為林耀昌的邀請，更是被江湖稱頌——這是義薄云天的行為。
“踹你，真的臟了我的手。”
林楓揮揮手：
“阿駱帶上他，咱們走。”
駱志明大驚失色：
“楓哥，這里是九龍城寨。”
林楓兇狠的瞪了他一眼：
“九龍城寨怎么了？難道這不是你們新聯盛的地盤？”
“你是新聯盛五虎之一，難道還鎮不住這里的牛鬼蛇神？”
“那你做什么古惑仔，干脆去做警察算了！”
駱志明被林楓說得面紅耳赤，一咬牙扶起阿添就走。
林楓冷哼一聲，大步向前，領頭開路。
他是沒有讓兄弟們給自己殿后的習慣的，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先一步或許會遭遇危險，但永遠掌握主動。
四人走下樓梯，頓時引發了震動。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他們綁架了老大。”
呼啦啦一大圈人圍了上來。
林楓惡狠狠的瞪著眾人：
“昌哥請我過來做事，你們要違背新聯盛的家法么？”
林楓此時此刻猛然釋放了氣勢，那是七歲的時候與野狗爭食搏命，一路上經歷大大小小的生死搏殺磨煉出來的。
他的眼睛如狼一樣。
兇戾，孤狠！
沒有一個人敢與他爭斗。
所有人都被林楓給鎮住了。
阿添的小弟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上前。
旺角之虎的大名可不是虛名，那是真的是實打實的戰績在支撐。
就在前不久，一眾社團合計忠青社的時候，阿添的小弟們還見識到了林楓的威風。
他們怎能不懼怕？
然而阿添畢竟是他們的老大，有人高聲道：
“你怎么能證明是奉龍頭的命令出來做事？”
林楓揮揮手，李富掏出電話撥打給了林耀昌：
“昌哥，我們要帶走阿添，他的小弟們懷疑我們是個人仇殺。”
然后他把免提打開，走上前一步，把電話正對阿添的小弟們。
電話里面傳來了林耀昌惱怒的聲音：
“阿添犯了家規，著紅鞋洗馬欖，我念及手足親情下不去手，特意從洪興請了林生。”
“你們要造反么？”
李富把電話收了回來。
林楓淡漠道：
“你們……要擋路么？”
領頭的小弟下意識的就閃開了路，頭羊出現，下面的人眼睜睜的全都給閃開了。
特別是他們見到扶著阿添的是新聯盛五虎之一的駱志明，那更是沒有半點辦法。
四人暢通無阻的出了九龍城寨。
駱志明問道：
“楓哥，去哪里？”
林楓凝視了他一眼：
“你自己決定。”
駱志明想了想道：
“就去我家附近如何？”
林楓真的由他做主。
于是一行人直奔駱志明家里附近不遠處，一條幽暗的巷子。
駱志明把阿添往地下一扔，微微有些興奮：
“楓哥，該怎么處置這個家伙？”
阿添已經認了命。
林耀昌當著眾人的面說他著紅鞋洗馬欖，他的下場就已經注定，哪怕是能夠逃出生天，除非轉為警方的污點證人，要不然江湖之大沒有人可以救他。
可惜的是警方是不會要他的，他指使人撞死了羅宗倫，那是生死大仇。
原本還有一個黃金俱樂部可以做為依仗，但是……理查德被人行刑式的處決了，他是理查德介紹來的準成員，人家認不認可還不一定呢。
這還往哪里逃？
阿添是閉目等死。
忽然間，他聽到了林楓的詭異話語：
“阿駱，你是警察，我該怎么處置你？”
阿添猛然睜大了眼睛，勉強從腫脹的眼睛里面透出一絲光明，就見林楓居高臨下的看著駱志明，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
阿添整個人都迷茫了——啥，為林耀昌坐了三年牢的駱志明竟然是警察？
沒有搞錯吧？！
駱志明吃驚的看著林楓：
“楓哥，你什么意思？”
林楓幽幽道：
“不用這么看我。”
“我跟警隊上層一直有著溝通，我甚至可以跟黃老總和林老總通電話。”
“但這是黑白森林協議允許的一部分。”
“幾乎是江湖上公開的秘密。”
“你以為我來新聯盛是為了做什么？”
“清除阿添這個吃里扒外的家伙固然是既定的任務，另一個任務就是你了……”
“你是想要呆在新聯盛，還是呆在警隊？”
“你要是繼續做臥底，那不可能，我不允許。”
阿添大驚，奮起余力喊道：
“駱志明你是臥底？羅宗倫那個家伙那天晚上來見的真的是你？”
“我要向老大告發，你是臥底！”
阿添陡然看見了生的希望。
李富上前一腳把阿添踹成了大蝦。
林楓淡漠的看著阿添：
“哪怕駱志明是臥底，他也是為昌哥坐了三年牢的臥底。”
“你倒不是臥底，你可曾想過為昌哥坐牢？”
“看一個人，聽其言觀其行，不管駱志明的身份如何，為昌哥坐牢這是抹殺不了的。”
“實話告訴你，因為你的事情，我干掉了理查德，那我不介意干掉你。”
“無論如何，你是不要想著逃脫了。”
阿添瞳孔劇震：
“理查德是你派人干掉的？”
林楓嗤笑道：
“我可是合法的商人，又怎么會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理查德是黃金俱樂部內部人干掉的。”
“而我只不過是用了小小的計謀罷了。”
不再理會阿添，林楓盯著駱志明，
“來，告訴我你的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