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克里斯托斯嘆息道,
“但是就目前財團的表現來看,他們明顯要比我們準備的更好一些,他們打的就是這個準備的時間差,而這也不是一個短時間內輕易就可以解決的問題,我們的盟友也有他們內部的勢力,各個勢力之間也有利益關系。”
他轉過身來,看向身后的將軍,“所以蘭克市還能撐多久?”
“可能也就是這一兩天,”將軍看著克里斯托斯,
“根據最新傳過來的情報,所有的援軍都在苦戰,大部分援軍都被截擊在了半路上。
“聯邦和財團聯盟派遣了至少兩個中央師,至少三個加強的傭兵團,而蘭克市只是一個小城市,他們很顯然一定要攻破蘭克市,切斷我們之間的聯系。”
說到這,他微微一頓,感慨道,“對面的指揮官也很厲害。”
“這不令人意外,”克里斯托斯笑了笑,“畢竟財團培養了這么多年的高素質人才,要是做不出這種精彩的決策,我反而要懷疑他們在憋著其他陰謀了。”
他走回到電子地圖投影前面,看向電子地圖的右下角,一個關鍵的藍色節點,正在被濃郁的紅色的光彩所包裹。
而這個節點,正好將藍色區域大致分為三份。
如果這個節點被紅色光輝占領,藍色光輝的區域,就徹底被切割開來了。
克里斯托斯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抽離,看向整個地圖的西北角,在地圖的邊緣,一團藍色的光輝,正在劇烈地閃爍著。
“溫特市的情況怎么樣?”他開口問道。
“溫特市的情況比我們的情況還要糟糕一些,”將軍嘆息道,“他們已經被圍困太久了,而且距離我們太遠,幾乎是處在失聯的狀態,我們要獲得他們的內部準確消息,要通過羅克市中轉過來,但他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傳消息出來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地圖,“聯邦統治區域內,也是各種假消息滿天飛,我們無法確認哪個是溫特市真正的狀態,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聯邦軍隊恐怕進一步的收攏了包圍圈,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溫特市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羅克市那邊呢?”克里斯托斯低聲問道,“聯邦對他們的關注度并不算高,現在他們應該沒有什么壓力,他們能給溫特市一些支援嗎?”
“礦工互助會據說已經安排了一支部隊,出發去支援了,”將軍快速道,“不過羅克市太靠近北邊,他們要去溫特市也只能從北部雪原繞過去,現在這個時間,雪原被暴風雪籠罩,這條路恐怕不好走,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溫特市很可能已經陷落了。”
聽到這些話,克里斯托斯沉默了片刻,他抬起手,擦了擦臉頰,感慨道,“維斯洛,你說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我不知道,”將軍抬起頭來,看著克里斯托斯,“我知道,如果開始投降的話,要不了多久,就結束了。”
克里斯托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勸克里斯托斯振作點,不要想著失敗。
“我知道,”克里斯托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指揮中樞這個問題確實需要解決。”
他抬起手,拿起了一旁桌面上的電話。
砰——
但是還未等他開口,一聲轟響就在辦公室房門處響起,辦公室門被驟然推開。
扎著銀色馬尾的瑟特走進了辦公室,他看了一眼維斯洛將軍,又看了一眼克里斯托斯,將手中的文件快速拿了出來,喘著粗氣,沙啞著說道,“蘭克市被占領了。”
維斯恩 “今日早間,聯邦軍隊已經攻破了叛軍掌控的東南部關鍵城市蘭克市。”
“蘭克市的陷落意味著叛軍已經對其核心腹地失去了掌控力,其瘋狂、暴虐的行動得到了應有的報應,蘭克市的市民打開了城門,迎接了聯邦軍隊入城,現在請看前方記者的現場報道。”
巨大的新聞屏幕里的演播臺轉變成了巨大寬敞的街道。
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街道的兩側,興高采烈地歡呼著。
而在街道的盡頭,依稀可見破損的高墻和被摧毀的城門。
一輛輛高聳的裝甲車,正緩緩從那城門的方向駛入,穿過歡呼的人群,進入城市。
“這些一看就是被威脅的‘演員’,”坐在越野車里,格斯洛抬起頭來,看著那新聞屏幕里的內容,“你看那些人群后方的那些穿著便裝的,明顯是雇傭兵,手里還拿著槍,那些人群邊緣的,有不少臉上還帶著紅腫,很明顯剛剛才被打過。”
街道上的人群來來往往,只有很少一部分,會抬起頭來,看向頭頂的新聞屏幕。
他們注視著那新聞里的景象,目光里沒有喜悅,也沒有遺憾,那各種色彩的瞳孔,就像是一個個反射著光線的各色鏡子,麻木而冷漠,沒有任何的光彩。
格斯洛低下頭來,“克里斯托斯先生的政策多好啊,但是在這些財團媒體的宣傳下,就變成了吃人的獻祭儀式了。”
他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可惜他們都被財團媒體的新聞欺騙著,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被財團提著走,根本不知道晨曦市發生了什么。”
“在戰爭之前,”何奧的聲音響在格斯洛的耳畔,“這個克里斯托斯的叛軍首領,難道沒有宣傳過自己的政策嗎?”
“有的,還很多,”格斯洛點頭道,“當時整個聯邦都掀起了一股跟風晨曦市的風潮,克里斯托斯先生,可是真正的聯邦知名的英雄人物,埃里克分享了不少的克里斯托斯先生有關政策的視頻,以及‘K’的視頻給我。”
他有些驚訝地問道,“老先生,你之前不知道克里斯托斯嗎?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政策,知道他是真正的在為普通人做事,為窮人爭取權益。”
“沒太關注。”何奧平靜地說道,“既然你說的這個克里斯托斯這么的出名,那戰爭開始才多久,為什么一下風評就反轉了,好像大家都對他漠不關心了,僅僅是因為媒體的扭曲言論嗎?”
格斯洛剛想說‘媒體宣傳’,但是沒想到何奧直接把他的臺詞說了出來。
于是他話哽在了喉嚨里,卡了半天,才沙啞著說道,“這些普通人多少帶點無腦的,那些扭曲言論一宣傳,他們就信,盲目而愚鈍。”
“那么,之前對克里斯托斯好的宣傳,那些信了的人,是不是也是盲目而愚鈍的?”何奧笑問道。
格斯洛一時語塞,只能感慨道,“老爺子,你辯論比我厲害多了,我認輸。”
何奧知道他只是說不出話來,不是真的認輸了,但他也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強調,而是感慨道,“人群有些時候盲目的愚鈍,但有些時候,又異常的精明,如果讓他們吃到了甜頭,他們自然而然會記得這甜頭的來源,甚至期待一直吃到這些甜頭。”
說到這,他語氣微微一頓,“克里斯托斯的政策很好,對于維斯恩的人們來說,也只是宣傳的好,聽說好,他們沒見過,也沒摸到過,也沒有享受到過任何的好處。
“那么這個‘人間天國’的宣傳,和財團媒體‘人間地獄’的宣傳,又有什么區別呢?本質上,都是處在幾千里之外,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又如何讓人去信任呢?”
聽到何奧的話,格斯洛難得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話里的意義。
“但是,這些城市的市政府,本身就是被財團控制的,讓他們實行晨曦市的制度,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格斯洛思索道,“老先生,我覺得你在詭辯,如果沒有引入晨曦市的那些先進的法案,這里的人們就不可能享受到晨曦市一樣好的生活,但是如果想要推行這些法案,就得市政府支持,但市政府是被財團控制的,所以這里的人們根本不可能享受到那些好處。”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這里的人們,根本體會不到好處,對晨曦市也不太可能有好感。”
“這就是我的觀點,”何奧自然地接話道,“所以你現在還覺得人群愚鈍嗎?”
格斯洛微微一愣,然后咂咂嘴,仔細思考剛剛的話語。
好像的確是這樣,這就是老先生的觀點。
人們也不是像他之前所認知的那樣,那么愚蠢,而是單純的沒有涉及到自身的利益,漠不關心。
他抬起頭來,看向頭頂的新聞屏幕。
游戲取材正好就是這場內戰,正在趁內戰的熱度,瘋狂的宣發引流。
即便是反抗聯邦反抗財團的戰爭,在這解構中,也變成了普通的電子游戲。
“但這樣,不就是一個無解的事情嗎?”格斯洛手放在方向盤上,收回目光,有些疑惑的說道。
“如果不推行法案,永遠都不知道那些法案的好,”他沙啞道,“不知道那些法案的效果,也不會支持晨曦市,那在戰爭當中,晨曦市就得不到這些中立城市的支持,這樣晨曦市就很難獲得新的盟友,毀滅也會更快。”
他已經有些回過味道來了,“難怪之前財團沒有怎么限制克里斯托斯的消息,因為完全沒有必要,反而這會降低中立城邦人們的敏感性,到了后期,更容易植入新的要素,這就是純粹的陽謀。”
他輕輕嘆息一聲,“我突然對埃里克的‘理想’沒有那么強的信心了。”
“您已抵達目的地。”也就在這時,導航溫柔的機械音緩緩響起。
格斯洛抬起頭去,看向前方,只看到一棟高聳破舊的老樓,佇立在荒蕪的天空下。
這棟樓里外側的窗戶,大部分都已經破損,被用塑料布或者塑料板隨意地密封著,整個老樓的外立面幾乎都已經脫落完全,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內墻。
格斯洛看了一眼樓宇的結構,然后看了一眼車載地圖,推開了車門,“就在這里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身前高聳的老樓,“安克和我說,他們家就在十五樓,1505。”
說話間,他微微頓了一下,語氣略帶感慨地說道:“這棟樓,恐怕早就過了建筑壽命,是一棟危樓了。”
他低下頭來,看了一眼手環,再次撥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打不通。”
“那我們上去吧。”何奧聲音響在格斯洛的耳畔。
格斯洛點點頭,他似乎早就在等何奧這句話了,他放下手環,立刻沖向了老樓。
安克畢竟是埃里克要的人,讓他來保護,要是他保護著保護著,把人保護沒了,那就有點尷尬了。
而在思緒翻轉的時候,格斯洛已經穿過了老樓的大門。
這老樓里并沒有一個人的身影,只有三個老式的電梯佇立在大廳里。
但這三個老式電梯,只有中間一個還亮著燈光,似乎是可以使用的。
格斯洛直接走到中間電梯前,按了一下上行。
“我們可以走樓梯。”而這個時候,何奧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
“樓梯?”格斯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寬闊的大廳里并沒有燈光,也沒有其他行人,顯得有些黑暗和詭異。
從電梯前往深處看去,似乎也沒有什么,沒有看到哪里有步梯。
“左轉出去,走到底,那里有一個小門,推開小門,就可以看到樓梯間了。”何奧的聲音繼續響起。
叮——
電梯顫動了一下,似乎電梯門就要打開。
格斯洛看了一眼顫動的電梯門,最終還是轉過了目光,走向了黑暗深處。
而在他身后,那打開的電梯門內,某種無形的黑暗輕微地涌動著,宛如某種剛剛還在吞咽的,張開的嘴。
但格斯洛并沒有看到電梯內的場景。
他的速度很快,轉瞬間就找到了那扇小門,推開了小門。
老舊的步梯間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看起來像是消防通道內。”格斯洛咬了咬牙,向前一步,踩在階梯上,快速向前穿行。
就這樣一口氣上了三樓,何奧突然開口道:“稍等一下。”
格斯洛停了下來,他并沒有多問,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何奧似乎完成了什么,開口道,“繼續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