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的工程電梯快速下墜,如同落入了深淵的通道,帶著些許急促的機械摩擦聲響,不斷運行著。
電梯只有1和-1兩個樓層,但-1樓,卻在地下五十多米的地方。
轟——
伴隨著一個猛烈的拉拽和明顯的超重感,電梯停了下來,那‘-1’樓的徽標也隨之亮起。
咔——
電梯開啟,昏暗的燈光照耀出電梯外的場景。
深色的安保制服也隨著電梯門的開啟,浮現在格斯洛的視野中。
茫然的安保人員站在電梯門外,抬起頭來,看向格斯洛,目光中有些疑惑,他并不認識格斯洛。
“你好。”格斯洛向他微笑著點點頭,然后抬起手直接靠近了過去,細長的麻醉針從他手腕彈出,在安保人員開口之前,刺入了這安保人員的身軀。
感受著安保人員整個身子軟倒,趴在自己的身上,格斯洛松了一口氣,“差點暴露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周圍,幾個安保人員正站在電梯門兩側,目瞪口呆的注視著他——以及趴在他身上已經昏迷過去的安保人員。
四周安靜得出奇。
“那什么,”格斯洛咳嗽一聲,“你們的同伴好像暈倒了。”
周圍的安保人員相視一眼,然后毫不猶豫,從腰間拔出了手槍,對準了格斯洛。
“真不在意你們同伴死活啊,”格斯洛立刻抬起手,將趴在自己身上的安保人員推向左側。
左側拔槍的人微微一愣,直接閃了過去,然后格斯洛順勢向著左側跳開,躲在了左側的一塊鐵桌子后面。
砰砰砰——
激烈的槍聲在他身后響起,打在鐵桌子上,濺起彌漫的火星。
這桌子上擺放著一些紙質文件,一些被子彈擊中,濺起紙花。
格斯洛抬頭看了一眼桌子外的敵人,在這紙花飛濺起來的瞬間,從口袋里摸出來一把手槍,對著外面開了幾槍。
伴隨著一兩聲悶響,外面的安保人員被打中了手腿,濺起些許血花,槍聲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格斯洛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順手拿起桌面上一本還算完整的‘地圖手冊’,然后看了一眼周圍。
昏暗的燈光照耀著地底的建筑,狹窄的巷道,密密麻麻的土墻,以及土墻搭建的一個個房屋,映入他的眼簾。
這里似乎是某種廣場的區域,被清理出來一塊空地,作為連通地表和地底的中轉站。
而在廣場的角落里,此刻正佇立著一個發揮著微微轟鳴聲的機器。
那機器像是空調一樣,有幾個扇葉,正在搖晃著吹拂著某種氣體。
他立刻抬起槍,對著那機器下方開了幾槍。
“保護制氧機,”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沒氧氣我們都得死在這里。”
于是那幾個安保人員立刻跑向了制氧機。
格斯洛則順勢抓起桌面上一些散亂的文件,拋在空中,然后整個人向后一躍,躲入了兩個土墻相夾的狹窄巷道中。
他靠在這土墻邊緣,快速沿著巷道走入了建筑深處,他目光掃過土墻下方壘起的石質矮墻,“這還真是一個古代城市啊。”
他抬起頭來,看向周圍。
在這些建筑的頂上,有明顯的巖石結構,離地大概十多米的樣子,一些比較高的土墻和建筑完全刺入了這些巖石里,被巖石掩蓋。
而下方比較矮的一些建筑,則保留了建筑的結構,看上去就像是巖石洞穴里建筑的城市一樣。
周圍并沒有什么安保人員,看得出這開發商的人手也不是很夠,沒有雇傭很多的人。
“這城市怎么保存的這么好,”格斯洛拿起了手中的地圖手冊,目光掃過四周,“我還以為他們是從地底挖出了一座城市出來,沒想到這里居然直接就有這么一座城市,被掩埋了下來。”
他目光向下,看向地圖手冊里的內容。
里面是這個地宮被探索出區域的大概地圖,地圖上有很多斷頭路,被標注為巖石層。
他垂下目光,查看地圖上的一些備注。
“這里好像只有一小片城市,”他低聲快速說道,“這盜墓開發商覺得,當初被埋在地下的,可能不止這一點,但是只有這一片區域,因為地質運動,被往上面推了出來,以至于被他們探測到,”
他翻看著手冊上的照片,看著那些呈現片狀的巖層,“在更深的地底,肯定存在著更大的城市,他們正在試圖往這下面運送設備,探尋在地底更深處的城市。”
格斯洛抬起頭來,看向周圍的土墻,“這些家伙膽子還真大,完整的埋藏在地底的城市,他們都沒想過為什么會埋在地底嗎,這種地方都藏著無人認知的恐怖吧。”
“可能是利益太過閃耀,以至于他們看不到利益下的黑暗。”何奧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確實,”格斯洛深有所感地點點頭,“還是老先生知識淵博,洞見深刻。”
“行了,別拍我馬屁了,”何奧沙啞道,“看你手里那本地圖,那個標注著棺槨的圖標的區域,去那里看看。”
“好。”格斯洛也不尷尬,點點頭,打開地圖,先是找到了那個棺槨圖標,又確定了一下剛剛下來的廣場的位置,徑直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那昏暗的燈光也就越少,直到周圍的‘道路’完全變得漆黑。
身后傳來的清脆的腳步聲,拿著手電筒的安保人員將黑暗照亮,警惕地看向周圍。
維斯恩地表 些許寒風從封窗戶的塑料布破口吹入狹窄的公寓房間。
臉色泛白,皮膚上布滿皺紋的老婦人正坐在床腳,整理著一些機械零件,將這些零件分拆開來,丟在旁邊不同的塑料桶里。
一個有些纖瘦的男人坐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正在把一個個零件拿出來,清理掉零件上的灰塵,遞給旁邊的婦人。
砰——
老舊的房門被直接推開,伴隨著吱嘎吱嘎的聲響,一個年輕高大身影在門后浮現。
幾道差不多強壯的身影站在他身后,也向著房間內看來。
“媽!”安克看著床頭的消瘦的老婦人,一下子沖了過去。
那老婦人抬起頭來,有些凌亂的白發順著發白的襯衫滑動,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
在短暫的停頓之后,她渾濁的目光才鎖定在安克身上,帶著些許顫抖的說道,“安克?”
“安克?!”那躺在床上的消瘦男人也抬起頭來,有些驚訝的看著安克,“你怎么回來了?”
“大哥,你瘦了這么多?”安克立刻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四周,“大嫂呢?”
“走了,”消瘦男人搖搖頭,“她哥過來,把她強行帶走了。”
“她就這么拋棄你們了?”安克一瞬間站起了身,“她就把你們放在這里等死?”
“別,”那消瘦男人身軀前撲,伴隨著鐵架床吱嘎吱嘎的聲響,伸出手來,抓住了安克的手腕,“她沒放棄我們,”
男人指了指床邊的塑料桶,“這是她去工廠提回來的,一個一分錢,分揀好了她晚上會來回收,咳咳——,沒有這個活計,我們早就死了。”
“那她還···”安克一時間有些語塞。
“她跟著她哥,她爸,還能有一口吃的,”消瘦男人抬起頭來,看著安克,笑道,“跟著我們,就真的只有等死了,她養不活我們兩個病人的。”
安克沉默了片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呢?”消瘦男人看著安克強壯的身軀,手輕輕敲了敲安克的大腿,“看來你在部隊里日子過得不錯?戰爭打完了嗎?你這么多天沒有消息,我們都以為你死在戰場上了。”
他頓了頓,“還活著就好,還活著就好。”
“嗯,”安克張張嘴,欲言又止,“我的事情有些復雜···”
而這個時候,他身后一個高瘦的男人突然開口道,“安克,你哥是什么情況?”
“他腿摔斷了。”安克掃了一眼蓋著的薄被,頓了頓。
從一進門,他就能聞到一點淡淡的,腐敗的味道。
“我可以看看嗎?”高瘦男人沙啞道,“我是護士,埃里克先生指名要讓我來的。”
聽到這話,安克一瞬間就精神起來,看向高瘦男人,立刻讓開了身子,“麻煩你了,麻煩你了。”
“沒事,”高瘦男人向前一步,掀開了床上的薄被。
一瞬間,一股濃烈的惡臭就彌漫了整個房間。
兩只已經出現不同程度的腐敗的腿浮現在眾人眼前。
哪怕是站在后面的特戰隊成員,都微微聳了聳鼻尖,下意識的側過了一點頭。
躺在床上的瘦削男人有些尷尬的說道,“時間有點久了。”
那高瘦的護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兩只腿,“你沒有處理過傷口嗎?”
“一開始建筑公司的領導安排人給我處理過,”瘦削男人低聲道,“后來我回到家以后,他們就再也沒來過了,剛開始還有點錢,能請醫生來處理,后來積蓄花完了,信用卡也刷不出錢了,就沒辦法了。”
“你哥的情況有些嚴重,”高瘦男人看向安克,“需要立刻處理,再拖可能兩只腿都保不住了,而且感染還在向著他的身體蔓延,你知道哪里有藥物嗎?最好有地下醫生。”
“附近有一個地下醫生,”安克立刻說道,“我去請他過來。”
而這個時候,那滿頭白發的老婦人,突然抓住了安克的手,她似乎剛剛才從茫然中反應過來,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看向安克,“安克,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媽,我回來了。”安克蹲下身子,看向老婦人,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婦人抱著安克寬大的身軀,“他們的兒子都死了,都死了,我不該讓你去當兵啊。”
聽到這句話,安克一時間無言,只能輕輕地抱住母親。
然后他松開了手,“媽,大哥現在的狀況很嚴重,我得去買藥了,你是不是也很久沒吃藥了。”
“藥?!”老婦人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向安克,再次將安克的手抓緊,“孩子,你哪里來的錢?你不能做蠢事啊!”
“我有錢,”安克輕輕掙脫了母親的手,看著母親虛弱的臉頰,頓了頓,“我走了一個大運,賺了很多錢。”
“孩子,你做了什么,”老婦人呆呆的注視著安克,“咱們哪里還得起那些錢啊!”
“沒事沒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安克笑了笑,“反正我現在有錢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身后的幾個特戰隊員,“麻煩你們照顧一下我大哥和媽媽,我去買點藥。”
“我們跟你一起去,”后排的兩個特戰隊員快速道,“我們得保護你的安全。”
“我們留在這里就行了,”那高瘦的護士緩聲道,“我帶了一些藥物,可以先進行一些簡單的消毒和處理。”
安克微微一頓,點點頭,“好。”
然后他轉身,沖出了門外,后排的兩個特戰隊員也跟上了他。
那滿臉皺紋的老婦人茫然的看著身前的人影消失,伸出手去,在虛空中抓了抓,“孩子,你不能做傻事啊,孩子。”
“阿姨,安克現在很好,一切都很好,”一旁高瘦護士輕輕抓住了老婦人的手,“您不用擔心。”
“真的?”老婦人有些茫然的看著前方,手掌緩緩放下,“真的?”
高瘦護士輕輕點頭。
“前面應該就是挖出棺槨的地方了,”格斯洛看著手中的地圖,“這座城市真奇怪,走了這么久,都沒看到一具遺骸,連牲畜的骸骨都沒見到,就像是一個模型城市一樣,”
他看著兩側的泥墻,“難道這城市被覆蓋之前,生活在里面的人就得到了消息,跑了?按地圖來說,這個標記的位置,應該就在這里呢,”
他目光向前,最終落在了一個被燈光照亮的小院門上,“是這里嗎?”
明亮的燈光照耀著周圍的道路,開發商很顯然很重視這里,在這里布設了大量的燈光。
這小院的面積也明顯比其他的房屋大得多,很顯然,居住在這小院里的人,在這座城市里,應該有顯赫的地位。
“這門前居然沒有人守著嗎?”格斯洛對比了一下地圖,緩緩向前,走到了小院門前 就在他要推門進去的瞬間,耳畔突然傳來了何奧的聲音,“后退。”
格斯洛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后退,遠離了小門。
而在他剛剛所站立的地方,那石質的門磚微微蠕動了一下,一只白色的骷髏手臂從門磚下伸出,在虛空中抓了抓。
在試了幾次都沒有抓到東西之后,那手臂緩緩向下,縮進了石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