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咚咚的聲響回蕩在開闊的工地里。
雜貨店老板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打開了身前老舊的電視。
“目前,聯邦軍隊以及受聯邦委派的財團傭兵團,已經完成了對聯邦東部城市蘭克市的保衛和前期進攻。”
“蘭克市是位于聯邦東南部的一座關鍵要塞城市,曾是晨曦市的勢力范圍,叛軍首領克里斯托斯反叛之后,蘭克市也被親晨曦市的勢力所掌握。”
“該城市位于叛軍三個關鍵大城市——伊蘭市、晨曦市和卡亞市的交通要道之上,根據艾恩斯軍事學院的色恩斯教授分析,占領該城市之后,聯邦就可以將這三座城市分割開來,將他們分別拔除攻破。”
“關于保衛該城的拉鋸戰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月,期間聯邦軍隊多次攻入城市,又被城內的守軍擊退,還有來自諾蘭卡集團的傭兵團和伊蘭市的城防軍救援。”
“但根據前線傳來的消息,在這漫長的拉鋸當中,蘭克市已經是強弩之末,本次聯邦軍隊即將徹底攻陷該城市。”
“根據聯邦中央軍軍事專家分析,一旦蘭克市被攻破,伊蘭市被攻破也是時間問題,聯邦軍隊將以摧枯拉朽的狀態擊潰叛軍的軍隊,并占領那些被叛軍把持的城市,將他們重新籠罩在聯邦的光輝下。”
“斯克維斯總統宣稱,三個月內,他就能平息叛亂,結束戰爭。”
“我們將為您實時跟蹤戰爭的情況,艾恩斯郵報為您報道···”
電視屏幕閃爍了一下,是老板切換了頻道。
一個漂亮的職業裝麗人出現在了畫面中。
“高回報、高利息、低風險,諾爾德金融代理的戰爭債券,限額銷售,現在立刻打開諾爾德金融官網,購買史上最安全的高息債券,或者您也可以撥打電話——”
咔——
雜貨店老板關閉了電視。
外面的工地依舊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然后清脆的,敲擊著桌面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聲音在柜臺外響起,“老人家,我想問你個事,這個工地到底是修什么的?我看這工地的圍欄都生銹了,年頭也不算少了,怎么還沒修好嗎?”
雜貨店老板抬起頭,只見到一個棱角分明,穿著簡單的襯衫,肌肉隆起,模樣看起來有幾分老實的男人站在柜臺外,正微笑著看著他,在男人身后,一輛豪華越野車正停放在那里。
“爛尾了,”雜貨店老板甩甩手,沙啞著說道,“說是,有個老板買了這塊地,說要修個大樓,結果后面那個老板破產了,自己都跳樓了,這塊地就荒在那里了,這里又破又窮,也沒有其他老板接盤。”
“但是我看里面好像有機器在運作,”男人有些好奇地問道,“這不是在修嗎?”
“不知道,”雜貨店老板搖搖頭,“去年說是市政府把這塊地收了回去,又賣給了誰,然后叮叮當當的開始開工,結果修了一年,啥也沒見到,只看到往下挖,沒看到往上修,像是挖了一年地下室。”
“好的,謝謝了。”男人笑著擺擺手,拿起了雜貨鋪頂上的一包挺貴的香煙,抬起手環,結了賬。
雜貨店老板擺擺手,然后繼續向后,躺在躺椅之上。
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關閉的電視,又看了一眼另一側放在臺面上的平板電腦,電腦的屏幕此刻亮起,一連串的新聞顯示在鎖屏界面上。
但是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串串的‘戰爭’單詞。
老板收回目光,靠在躺椅之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緩緩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工地敲起叮叮當當的聲響,一切像是改變了,又像是沒有改變。
而在雜貨店外側,格斯洛走到了越野車旁邊,看了一眼手環上的信息,又看向那工地,低聲說道,“老先生,我們剛剛查了一下,買下這塊地的是個小地產開發商,做商業地產的,按照正常的開發進度,如果要修商業地產的話,不可能一年都沒修起來。”
他從越野車里拿了個望遠鏡,迅速爬上了車頂,快速地張望了一下,“開工的工人并不算多,不過只看見很多挖掘機在動,這不像是修什么東西,倒像是在挖什么東西。”
“看到北方的那兩個聳立的山峰沒有,”何奧的聲音響在他耳畔,“進工地里面看看。”
德諾瑟斯年紀大的時候,也經常的坐在這附近,看著不遠處的山峰發呆。
克沃特拉的城墻比維斯恩的要矮上許多,看到的山巒和景色,也更加的多。
再往前面走一段距離,就是德諾瑟斯以前家的位置。
格斯洛微微一愣,抬起頭來,看向北方。
在那聳立的高墻后方,的確有兩個高聳的山峰佇立在這里。
他低下頭來,看向前方工地,從越野車上跳了下來,“好。”
然后他四下看了一眼,有些小心的問道,“老先生,你要跟著我嗎?”
“你不用管,”何奧說道,“直接往里面走就行,該做什么的時候,我會提醒你。”
“那我先進工程部里,看看有沒有什么資料。”格斯洛快速道。
他的經驗,要比安克豐富的多,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關鍵的線索。
“可以。”何奧緩聲應道。
而得到何奧的指示,格斯洛立刻向前,一個箭步跳起,翻過了工地的圍欄。
他一個翻滾落地,看了一眼周圍的攝像機,快速向著工地邊緣的一座聳立的臨時建筑摸去。
很快,他在門口找到了一個安全帽,戴在了頭上,走入了這個臨時建筑里。
來來往往的人群在這建筑里行走著,其中有穿著工作裝,帶著安全帽,似乎是工人的人物,也有穿著正裝領帶的文職工作人員。
格斯洛迅速跟上了其中一個文職人員,跟著他走進了文職工作區。
一個穿著襯衫的年輕人正喝著咖啡,用遙控器切換著電視上的頻道。
那似乎是一個播放肥皂劇的頻道,正在關鍵時刻,男女主已經擁抱在了一起。
就在男女主即將親上的時候,電視閃爍了一下。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消息,昨日晚間,伊洛特蘭城內發生了叛亂,以前城防部部長埃里克為首的城防軍青年軍官團把持住了市政府,囚禁了市長,關閉了所有城門,宣布成立臨時委員會,接管伊洛特蘭的最高權力,并發布廣播聲稱會支持克里斯托斯···”
他嘆了口氣,切換了頻道。
下一個頻道直接切換了一個直播間,一個弧形桌面后面正坐著主持人,和一個年紀偏大的,精神矍鑠的老人。
那個老人此刻正展開一幅地圖,展示著一個光點,“我們可以看到,伊洛特蘭位于聯邦中部的交通咽喉,此刻從聯邦西部運送到東部的物資和軍隊,有超過一半會走伊洛特蘭附近的商道。”
幾條圍繞著光點的路線在地圖上顯示出來,“如果伊洛特蘭被叛軍勢力所掌握,附近的所有后勤運輸線路都將變得不再安全,”
他指著地圖,那幾條線路迅速蔓延起來,橫跨了小半個地圖,張開一個個宛如觸角的枝丫,抵達被重點標紅的,標識著‘伊蘭市’‘晨曦市’‘卡亞市’的幾個紅點周圍。
“失去這些后勤援助,會導致原本順利的戰爭局勢受到影響。”
他抬起手,指了指伊洛特蘭西側的一些線路,“原本走聯邦中部的后勤線路,不得不走南部和北部繞過去。”
那些線路從后面延伸,從南北方向繞了一圈,抵達了地圖的東南部,“可以明顯地看到,運輸的時間和成本將大大增加。”
“所以,色恩斯教授,”穿著紅色小西裝,年輕漂亮的主持人看著老人,好奇地問道,“伊洛特蘭發生的這場叛亂,會對整個局勢造成怎樣的影響呢?”
“要看時間長短,”老人緩聲說道,“如果叛亂在短時間內被平息,伊洛特蘭重新回到聯邦的掌控,那么這個判斷只會短暫的影響一下聯邦的后勤,拖一下聯邦軍隊的后腿,讓叛軍獲得一些喘息的時間,不至于一次性就被聯邦軍隊摧垮。”
他指了指那閃爍著紅點的城市,“但是一旦伊洛特蘭的叛亂持續時間較長,這座城市被叛軍勢力掌握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那么聯邦軍隊的后勤將會承受重壓,叛軍很有可能借著這個縫隙,獲得一些喘息的空間,當然,”
他看著主持人,笑道,“我在大方向上的判斷也不會變化,這次的晨曦市叛亂,只是一個小叛亂,并不足以威脅到聯邦的秩序,以聯邦軍隊和傭兵團的戰力,最終都會將這叛亂鎮壓下去,恢復以往的和平。”
“那您覺得,”女主持人有些好奇地問道,“伊洛特蘭會被叛軍占領多久呢?”
“聯邦高層都能看清目前的局勢,”老人笑道,“所以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地進攻伊洛特蘭,以求在短時間內將這座城市重新納入掌控,如果我沒記錯,洛克維爾能源集團有個加強的傭兵團,就駐扎在伊洛特蘭附近,應該就是為了應對目前的情況。”
老人繼續笑道,“短則一個星期,長則半個月,我們就能見到聯邦的成效。”
“那看來我們就等聯邦的好消息就可以了?”女主持人笑道。
“原則上來說,是這樣,”老人點點頭,“但是不排除有意外發生,畢竟戰爭這種事情,沒有人能說得準···”
咔——
喝咖啡的年輕人切換了頻道。
“···伊洛特蘭和維斯恩相同,是聯邦中部重要的貿易節點城市···”
一個年輕的男主持人出現在畫面中。
“怎么都在說這個。”年輕人搖搖頭,將電視放回了廣播畫面,轉過視線,走向了一側的辦公室。
而這個時候,格斯洛也跟在了他的身后,從那個大的辦公室旁邊穿過。
“你知道嗎?伊洛特蘭也發生叛亂了!”
“我看到了,今天的頭條新聞。”
“叛軍還開新聞發布會了呢。”
“那個叛軍首領,就叫埃里克的那個,好帥啊。”
“那個叫達維斯的也不錯,一臉冷酷,好有味道,我就喜歡這款。”
“不如伊蘭市的林恩市長,那才叫有男人味。”
“林恩不是死了嗎,而且他都多大年紀了,頭發都白完了,你還喜歡他?”
“你懂什么,老男人更有味道。”
“姐們,雖然說人是自由的,但你的癖好有點奇怪了。”
“你們怎么也在討論這個。”
“今天的頭條熱點啊,到處都是伊洛特蘭的新聞。”
“所以那個伊洛特蘭到底在哪兒啊?”
“我看看地圖啊···就在維斯洛旁邊!”
“臥槽!這么近!”
“慘了慘了,該不會打到我們這里吧?!我聽說那些叛軍吃小孩的。”
“也沒有那么恐怖吧,看伊洛特蘭那兩個叛軍首領也還不錯啊,尤其是那個埃里克,文質彬彬的。”
“你懂什么,這種看起來有禮貌的,背地里吃人吃的最厲害了。”
“所以林恩也會吃人嗎?”
“和林恩有什么關系,他都去世那么久了。”
“他也是伊蘭市的嘛,伊蘭市現在可是叛軍的重要據點。”
“你們討論的這么煞有介事,你們真見過叛軍吃人?”
“那不是電視里說的嗎?那些電視劇里都是這么演的。”
“其實叛軍挺好的,我有一個親戚就在伊蘭市,他們說伊蘭市的福利待遇挺不錯的。”
“其實‘K’的一些思想也沒有錯吧。”
“你瘋了!這種東西是能討論的嗎?你想死別帶著我們啊!”
“而且你知道他們背地里干什么壞事啊···”
“所以維斯恩是不是要打仗了,我家里還有點錢,是不是換成黃金和加密貨幣最保險···”
格斯洛從門前經過,聽著里面嘰嘰喳喳的討論,目光有些低垂,嘆了口氣,“財團的宣傳機器還是太厲害了,他們對我們居然誤解這么多,只要他們接觸過,就知道埃里克是個多好的人了。”
何奧并沒有對這個問題做出回應。
而這個時候,格斯洛也停下了腳步,看向了身前緊鎖著的房門。
上面貼著一個名牌,寫著‘總經理’。
格斯洛伸手擰動了一下門把手,門被鎖住了。
然后他直接微微用力,向前一撞,這輕薄的房門,就直接被撞開,都沒有發出什么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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