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克有些茫然的抬起頭來,看向四周。
在他身周的建筑和場景,此刻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
如同整個世界的表象都在被抹去,顯露出深層更加真實的世界。
那是一個覆蓋著紫色光輝、有些模糊且半透明的世界。
隱隱約約,有喧囂的聲音在安克的耳畔響起。
安克下意識想要抽開手,但是何奧卻叫住了他,“別動。”
很快,那喧囂的聲音又漸漸暗淡、模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
周圍的一切再一次變得模糊了起來,最終,完全固定成了這個模樣。
“可以松手了。”而這個時候,何奧才緩緩開口道。
安克下意識的抽回手,轉過頭去,看向周圍模糊的世界,“這里是哪里?”
透過周圍模糊的光影,他依稀可以看到舞臺上跳躍著的舞者,舞臺下喧囂的人群。
站在這里,看外側的世界,就像是看著一臺老舊損壞的模糊電視里的內容一樣。
一道人影從安克身旁走過,那是一道模糊的光影,但安克還是依稀認了出來,這正是剛剛給安克絲巾的少女。
此刻這個少女正和另外一個客人有說有笑,然后拿出了一條一模一樣的絲巾送給了那個客人。
她轉過身,看向了安克的方向。
但是她似乎沒有看到安克,徑直向著安克走來。
安克側過身子,試圖躲開少女,但是還是被少女撞上了身軀。
但是神奇的是,他們的身軀并沒有達成任何有效的碰撞,那少女直接從安克的身軀中穿了過去。
就仿佛安克只是一團幻影罷了。
“老爺子,咱們到哪兒了?”安克有些顫抖地問道。
“一個位于真實和虛幻之間的夾層空間,”何奧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回憶,“這么多年了,魔女教會的東西依舊是這樣。”
“怎樣?”安克有些茫然,“老爺子,你之前進入過類似的地方?”
“不然你以為我怎么知道的進入方法?”何奧緩聲道。
“我們進入這里之后呢?”安克有些疑惑。
他轉過身去,看著周圍朦朧而彌散的光影,“咱們還能出去嗎?”
“當然能。”何奧直接答道,“你再看看衛生間。”
安克轉過頭去,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那原本亮著粉色光輝的衛生間,此刻已然消散了光輝,只有一些模糊的框架。
看到那東西,安克微微一愣,然后快速跑了過去,一路穿過了大量模糊的人影。
很快,他穿過了人群,抵達了那個衛生間的位置。
那模糊的框架,也在他眼中顯示出大概的模樣。
“這是一個‘電梯’。”安克茫然地看著這個框架的位置,“這里居然有一個電梯,它哪里來的供電呢?”
“電梯?”何奧直接問道。
“就是可以帶著人快速穿過樓層的東西,讓人在很短時間內就可以從一樓到頂樓,不必爬樓梯。”安克快速介紹道。
說話間,他伸出手去,按了一下電梯的上行按鈕,那按鈕的光輝緩緩亮起,“但是這東西怎么供電呢?”
“看來魔女教會還是整出來了一點新東西,”何奧看著這電梯,繼續說道,“這東西應該不消耗電,它只是借用了這個形式,”
何奧思索道,“然后將‘快速上下的電梯’這個概念,寫入了這個夾縫當中,使得這個夾縫里有了電梯。”
這下換安克聽不懂何奧在講什么了。
“原來是這樣,反正這里就是有電梯的。”安克點點頭。
何奧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沒懂。
叮——
電梯門開啟,似乎是害怕何奧進一步解釋其中復雜的原理,安克向前一步,先邁入了電梯當中。
他轉過頭去,看著電梯門外喧囂的大廳,又看了一眼電梯上的樓層按鈕,又快速道,“老爺子,我們去哪兒?”
“35樓。”何奧直接說道。
“這電梯好像到不了35樓,”安克看著電梯上的數字,“最高好像也才34樓。”
“那就到34樓。”何奧緩聲道,“到了之后再想辦法去35樓。”
“好。”安克直接伸手,按下了34樓的電梯。
伴隨著電梯門緩緩關閉,周圍的光影似乎也變化起來。
這電梯整體看上去的結構,像是完全密封的,但是抬起頭看去,又模糊地能看見外面的場景。
而且還不是某一個電梯間,某一個區域的場景,而仿佛是整個樓層所有的事情,都在外面堆疊著。
這電梯就像是蜂巢的中心,隔著淡淡的、模糊的像是茶色玻璃一般的隔斷,能看到每一層格子間里發生的事情。
隨著電梯的樓層數逐漸往上,這棟樓里所發生的事情,也倒映在了安克的眸子里,
2到10樓,大多數是多人包間。
這些包間有大有小,大的容納了幾十人,小的只有三五個人。
這些包間里有欣賞性感少女舞蹈的,有坐在一起喝酒的,也有圍著一個清涼的少女,拿取少女身上的食物的。
越往上走,包間里的姑娘也就越漂亮,也不是完全的百依百順,也有不同的性格和模樣。
但可以明顯地看得出,這些在包間里的客人很‘快樂’。
安克從沒有想到,人世間有這么多的‘玩法’,即便是驚鴻一瞥,只是伴隨著電梯上行看到了剎那的畫面,也讓他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而超過10樓之后,大包間就很少了,而包間里的尺度,也越來越大了。
偶爾出現一兩個大包間,里面的人們的‘玩法’,也直接沖擊著安克的三觀。
25樓往上,就基本上單人包間了,最多就兩三個人。
安克還在25樓,看到一個老熟人,正是帶他進來的那個傭兵與他最早的那個同伴。
房間里還有一個模樣英俊,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的男人。
安克看到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將兩個傭兵綁在‘x’型架子上,手里揮舞著皮鞭,瘋狂的抽打著。
但看得出來,這兩個傭兵很享受這個行為。
但安克并不感到奇怪,一路上來,他的三觀已經被沖擊的麻木了。
他只是覺得,這兩個傭兵,在傭兵團的牢房里,應該能免費體驗到這種‘游戲’。
而越往上,那原本模糊的屏障就越發模糊,安克能看到的東西也就越少。
很快,電梯到了34樓,在這里,安克幾乎看不見外面的模樣了。
而電梯門,也在此刻緩緩開啟。
一個有些模糊的走廊,出現在了安克的視野中。
安克向前一步,走入了這走廊,站在這走廊里,向外看,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個密密麻麻的格子間。
這些房間里,也隱隱約約有人在移動。
安克將目光停留在眼前的走廊里,快速向前。
很快他穿過了整個走廊,但是并沒有看到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道路。
“老爺子,這里好像沒有直接通往35樓的路。”安克站在這模糊的走廊里,有些茫然的看著前方。
“你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想剛剛你用鮮血勾勒的那個圖案。”何奧說道。
安克閉上眼睛,開始思考剛剛那個有些扭曲的心形圖案。
“現在,抬起腳,向前一步。”何奧繼續說道。
安克抬起腳,向前一步。
這一次,他的腳沒有踩上實體,一股劇烈的恐慌感襲上了他的心頭,仿佛他正站在懸崖的邊緣,向前跨出一樣。
他的身體劇烈地緊繃著,他的大腦不斷的發出信號,要讓他收回腳。
但是他最終還是向前一步,踩在了地面上。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腳步落在了地上,微微帶著些許暖意的風吹過他的面頰。
安克睜開眼去,看向前方。
一個光潔明亮的,墻壁上還掛著一些藝術掛畫的寬闊走廊,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他面前的走廊并不是直挺挺的一條道,而是帶著某種傾斜和錯落,一根根立柱和造景分布在走廊的四處。
淡淡的輕柔而高雅的鋼琴曲,回蕩在整個大廳里。
嚴格來說,這不是一個走廊,而像一個藝術大廳。
空氣中吹拂著極其細微的暖風,但與沉悶的商場相比,這空氣是如此的清新,如同太陽照熱了原野上的微風,帶著些許清麗感覺。
“我感覺維斯恩市政府大樓恐怕都沒有這里好。”安克掃了一眼這裝修的像是某個古典藝術館的走廊,有些感慨道。
“伊洛特蘭的市政府,應該也沒有這里好。”他再次感慨道。
與喧囂的一樓大廳相比,這里簡直是某種高級場所,到處都充斥著優雅的格調。
安克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老爺子,我們接下來怎么辦?”他壓低聲音,小聲道,“這里也沒有指向樓梯的標識啊。”
“找一個知情人問問。”何奧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知情人?”安克一愣。
咚咚咚——
也就在這時,輕柔的腳步聲在前方響起。
他立刻轉過身去,躲在了一個柱子后面,斜過目光,看向腳步聲來源的方向。
兩道身影從一個隔斷后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看上去只有三十四歲、帶著淡淡優雅氣息的美婦人,以及一位穿著白色長裙、烏黑長發披在背上、氣質優雅、看上去似乎是某貴族名門之后的少女。
此刻那少女似乎有些緊張,正低著頭,亦步亦趨的跟在美婦人后面,一只手緊緊的抓著美婦人的裙邊。
而美婦人也帶著她,緩緩向前,很快停在了一個似乎是藝術裝飾的墻壁前。
砰砰砰——
美婦人輕輕敲了敲墻壁。
咔——
一扇隱藏在墻壁上的房門從內側打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從房門后走出。
“先生,”美婦人看著老人,輕聲道,“人給你帶來了。”
老人轉過視線,看了一眼美婦人身側的少女。
那少女此刻緊緊的低著頭,怯生生的,不敢抬頭看。
“把頭抬起來。”美婦人冷聲道。
少女身子一僵,然后小心的抬起頭去,看向身前的男人。
她一雙眸子如同烏梅鍍上了珍珠的光澤,有淡淡的晶瑩在其中打轉。
“這是新來的年輕人,”美婦人看著男人,微笑道,“您是她遇見的第一個客人。”
男人看著這少女,滿意地點頭道,“好,就這個了。”
“這姑娘沒怎么教,”美婦人緩聲介紹道,“可能到時候會有一點冒犯的地方···”
“好好好——”男人越加滿意地點點頭,他看向美婦人,“不錯,這次我很滿意。”
“她今天有些感冒了,來之前吃了藥,我們已經檢查過了,不會傳染,”美婦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然后低下頭來,俯身在男人耳畔低語了幾句。
男人的眼睛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他微微點頭笑道,“還是你們專業,行了,”
他讓開身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進來吧。”
那少女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一旁的美婦人,手掌緊緊抓住了美婦人的裙子。
“先生讓你進去,”美婦人冷哼一聲,直接伸出手,打掉了女孩的手。
女孩看著美婦人,微微聳了聳鼻尖,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男人,然后低著頭,走進了房間。
咔——
房門關閉。
美婦人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她轉過頭來,看向不遠處的一個立柱,面色冰冷,直接走了過去。
咚——咚——咚——
安克緊緊的靠在立柱后面,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身上的汗毛也因此豎立了起來。
他隱約有一種預感,這個美婦人很強,非常強,比之前荒野那個雙馬尾少女還要強得多得多。
終于,美婦人走到了立柱后面,轉過頭去,看向立柱。
那里空空如也。
她低下頭去,看向光潔的地板。
“滴——”
也就在這時,美婦人手上的手環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環,然后轉過身去,順著立柱后面的空間,向前走去。
經過的時候,她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立柱的側面,那里仍舊空空如也。
等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躲在立柱后側的安克才微微松了口氣,他幾乎繞著立柱轉了半圈。
太恐怖了。
此刻他腦海中只剩下驚悚。
仿佛死亡剛剛距離他只有咫尺之遙。
他深吸一口氣,等了一會兒,確定美婦人沒有回來之后,他抬起頭來,看向了前方剛剛關閉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