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可能啦!”安克連忙搖頭。
他指了指貨車的電量,“伊洛特蘭離這里遠著呢,依靠這車的電量和燃料電池,根本不足以抵達伊洛特蘭,而且里面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餓到伊洛特蘭去。”
然后他縮小地圖,地圖上顯示出一個個特殊標注點,“這地圖很顯然是內部定制的,里面有物資補給點,如果咱們真是正常的押送,在這些地方補給物資剛剛好,但是咱們不是,順著這條路到了補給點,很可能就會被傭兵團的人發現的。”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何奧笑問道,“把他們丟在荒野上,然后一走了之?”
“你看,前面這個第一個補給點,我記得我去過,是一個荒野流浪者營地,”安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位,緩聲說道,“我記得在這里——”
他將地圖下拉,那個補給點下方的一個岔路口顯現出來,“你看,這里是一個岔路,通過這條路,直接就能往東,我算了一下,依照這車的電量和燃料電池,他們中途只需要補充一次能源,就能抵達凱蘭特市。”
“凱蘭特市?”何奧好奇地問道。
“那是中東部的一個小城市,那里就是真正的前線了,”安克點點頭,不斷地縮小地圖,“目前這座城市被伊蘭市控制著,距離威斯卡特很近。”
“伊蘭?”何奧低聲道,“這名字有點耳熟。”
“你聽過伊蘭市的名字?”安克微微一愣。
“不是伊蘭,是伊蘭瑟爾,”何奧回憶道,“是大陸中東部的一個比較大的獨立城邦,那是一個和克沃特拉相似的繁華的貿易城市,我在那里歇過腳。”
“那應該就是伊蘭市,或者伊蘭市的前身,”安克緩聲道,“伊蘭市也在聯邦中東部,是聯邦第四大城市,反正很大就是了,伊蘭市目前也在叛軍的陣營,而且他們的城防軍很能打。”
“聽你的描述,叛軍內部似乎并不是一整塊的?”何奧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們好像會協調一起行動,”安克聳聳肩,“也會互相救援,但是各自似乎也有各自的領地,反正很復雜就是了,聯邦這邊也差不多,反正我見到的維斯特鋼鐵的統治區域和其他財團的區域也界限分明。”
“你們這聯邦還挺有意思,”何奧笑道,“看起來統一了大陸,但是內部又有各種分區。”
“反正這是老爺們的事情,”安克嘆了口氣,“我們只想吃口飯。”
他繼續翻看著車機上的地圖,找到了地圖上的一個交叉路口,“這里應該有一個中立的流浪者營地,他們可以在這里補充物資,然后就可以繼續往那邊走了,運氣好,今晚上就能到。”
他聳聳肩,“既然他們被打成了K信徒,那就只有去那些真正信仰‘K’的地方看看了,希望他們不會成為獻祭給K的祭品,或者成為克里斯托斯精神控制的燃料。”
“那個克里斯托斯這么恐怖的嗎?”何奧有些好奇地問道。
“以前的宣傳還挺正常的,”安克收回了手,“但是打仗開始就逐漸詭異了,新聞里現在還說他吃小孩呢,”
說到這,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個孩子,“希望他們對信仰‘K’的自己人別那么壞。”
他將導航定位重置到最開始的位置,緩緩駕駛著車輛繼續向前,“不過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決定,如果他們想回去,或者去別的城市,那我也攔不住他們。換個城市,他們的風險應該也會大大降低”
“那你呢。”何奧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只有一輛車,他們開走了,你怎么辦?”
“走著唄,”安克笑道,“我一路都是半走過來的,反正這個岔路口距離那個荒野流浪者營地也不遠,我走過去要不了多久。說不定我還能找到個商隊愿意帶我回家。如果他們沒把那營地標注成補給點,我就直接開過去了,但他們標注了,里面大概率有傭兵團的人,開過去的危險程度就太高了”
“你倒是樂觀。”何奧微笑道。
“生活就是這樣了嘛,”安克笑道,“老爺子你以前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嗎?一個人穿過荒野,像是流浪一樣。”
“有啊,”何奧隨口道,“我年輕的時候被人追殺,一路跑路到了熙克萊蘭。”
“熙克萊蘭,聽起來有點耳熟,”安克好奇道,“在哪里啊?”
“不知道你們現在還有沒有這么一個城市,我那時候,熙克萊蘭已經很靠北了,”何奧似乎陷入了回憶的當中,“從克沃特拉到熙克萊蘭,幾乎走了小半個大陸。”
“那你很慘了,”安克感嘆道,“是被仇家追殺嗎?”
“差不多,”何奧輕輕點頭,“不過古人說,禍福相依,我也是在熙克萊蘭,遇見了我的妻子。”
“那你一定很愛她了。”安克一下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問道。
“為什么這么說?”何奧笑道。
“因為你把認識她當做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是‘福’。”安克認真地說道。
“哈哈哈,”何奧點頭笑道,“所以你小子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問的安克微微一愣,然后他思索了片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不知道算不算就是有,所以你這么著急回家,是為了見她?”何奧低聲笑問道。
“也沒有,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安克搖搖頭,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家很窮,我母親得了重病,要一直吃藥,不然我大哥也不會放我來當傭兵,我們家就我們兩個孩子,當傭兵一次性會拿到一筆五千塊的安家費,”
他微微吸了口氣,“本來一切都挺好的,但我前幾天聽到從維斯恩來的戰友說,我大哥干活的時候摔斷了腿,我嫂子身體也不太好,干不了太多的活,他們還有一個兒子。”
“你父親呢?”何奧低聲問道。
“很早就去世了,在我還小的時候,也是干活從樓上摔了下來,公司說我父親損壞了他們的設備,扣掉了父親的工資,母親去找他們要賠償,也沒有得到回復,”
他聳聳肩,“后來時間久了,就不了了之了,人終究是要活著的嘛,好死不如賴活著。”
“所以你這么急迫的想要回家?”何奧緩聲問道。
“嗯,我們家已經沒有壯勞力了,我回家才能幫他們幫襯點,”安克深吸一口氣,“其實已經耽擱很久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從這里到伊洛特蘭,正常商隊都得三五天時間,傻逼聯邦把附近空域都鎖了,也不能坐空艇,不過到了伊洛特蘭就好了,我之前在城里搜索了,伊洛特蘭沒有鎖領空,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坐空艇走了。”
“就是你說的那個天上飛的大氣球?”何奧問道。
“對!”安克點點頭,笑道,“就是那個大氣球。”
說話間,他抬起視線,看了一眼前方。
一條寬闊的岔路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他踩下剎車,固定了車輛,“到了!”
然后他轉過頭來,推開了車門。
走向了車尾箱的位置,抬起手,打開了尾箱。
咔——
伴隨著一聲劇烈的聲響,陽光照進了漆黑的貨廂。
貨廂里的人都微微一愣,下意識的擋住了臉頰,但很快,他們適應了陽光,將目光降下來,看向站在貨廂口的安克。
正坐在貨廂口的,是那個被安克電暈了的男人,他此刻已經醒了過來,在看到安克的一瞬間,就直接撲了過來,“我和你拼了!”
“別!別!”他身旁的妻子連忙攔住了他,周圍幾個人也伸手去,一同攔住了他。
安克看了一眼他,“兄弟,剛剛不好意思啊,但是你老婆也看到了,我不動手,你就死在那里了。”
那男人微微一愣,抬起頭,看向妻子。
“是的,”女人點點頭,“剛剛有個傭兵準備開槍了。”
男人微微一頓,看著安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女兒在前面駕駛室里。”安克看著他,直接說道。
聽到這句話,夫妻倆直接愣了一下。
而這個時候,安克已經抬起頭來,看向貨廂內,“有沒有會開車的,在荒野上開過車的?”
在短暫的停頓之后,有兩個人舉起手來,“我們會!”
他們看向安克,“所以,你是要做什么?”
“時間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安克張開嘴,快速把自己的計劃和他們說了一遍。
說完他聳聳肩,“反正現在的情況,威斯卡特你們現在肯定是回不去了,不要命也可以試試,具體去哪兒你們自己決定吧,我趕時間,我得先走了,前面還有三個小朋友,你們記得認領一下。”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有一個人快速問道,“有沒有一個小男孩,大概這么高。”
“有,也在駕駛室。”安克點點頭。
眾人相視一眼。
這時候,他們似乎終于有些相信他的話了。
那剛剛準備沖過來的男人看著安克,結結巴巴地說道,“你真是個好人?”
“我不是,”安克搖搖頭,“反正正常情況下我肯定是不會救你們的,只是這次情況特殊。”
他也不可能說他現在隨身帶著個老爺爺,有掛在身。
“反正就這樣了,”他摸了摸外套內側,摸到了單肩包的包帶,確定東西在身上之后,轉過身去,“你們自己安排吧。”
呼——
也就在這瞬間,疾馳車輛的聲音,在他身后不遠處浮現。
他轉過身去,看向身后,只看到一輛輛改裝越野車正快速地向著這邊靠近。
越野車上,隱隱可以看到一些穿傭兵服裝的人。
“臥槽!”安克驟然反應過來,看向貨廂里還有些迷茫的人,“關門!關門!”
一邊說著,他一邊直接伸手關上了貨廂門,拉上卡扣。
他轉過頭去,看向那些坐在越野車上的傭兵,揮揮手,開口道,“嘿,兄弟們——”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話語,飛濺的子彈正好落在他前方不遠的地方,濺起一片泥土。
砰砰砰——
“臥槽臥槽!”緊接著就是密密麻麻的子彈,打在貨車的裝甲鋼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安克立刻抱著頭,壓低身子,穿過貨廂的側面,伴隨著急促的槍聲,跑回到了駕駛室旁邊。
“臥槽,遇見土匪了嗎?”安克連忙拿起旁邊的對講機,打開,搜索頻段,很快,對講機連接成功。
“臥槽,‘自己人’?這么瘋?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安克按住對講機通訊按鈕,連忙喊道,“自己人!自己人!別開槍!別開槍!”
但回應他的,仍舊是密集的子彈。
飛濺的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這時候,安克也不再嘗試,他關閉了對講機,啟動了車輛,“看來是暴露了,幸好這車是防彈的。”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巨大的越野貨車疾馳起來。
他看了一眼外后視鏡,那后面的越野車已經非常近了。
啪——
一顆流彈擊中了外后視鏡,把后視鏡打碎。
沒事沒事,至少這車是防彈的,短時間他們應該奈何不了自己。
安克踩著油門,看著前方的道路。
砰——
也就在這一瞬間,主駕駛側邊的防彈玻璃砰然破碎,一個細長的高跟鞋伸了進來,緊接著是一支被黑色長腿襪包裹,修長漂亮的仿佛雕塑一般的長腿,從安克的眼前劃過。
一腳踢碎了防彈玻璃,這什么神仙?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安克手一抖,整個車輛迅速搖晃了起來,他連忙拉動方向盤,輕微減速,穩定住車輛。
而這個時候,那條長腿已經收了回去,兩條細長的馬尾從窗外垂了下來,一張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漂亮臉頰,出現在了窗外。
安克此刻終于控制住了車輛,停住車輛,正好轉過頭來看到了那張異常漂亮的臉頰。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么漂亮的姑娘,整個人都微微一怔,仿佛失了神一般。
“這姑娘,”一個蒼老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將他從失神中喚醒,“長得有點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