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東部 柳正云站在一望無垠的平原上,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中巨大的裂痕,微微嘆息一聲,“還是來了。”
在那巨大的裂痕之后,那灰白色的星球已經距離大地越來越近,而那巨大的裂痕,仍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張開。
“需要我們做什么嗎?”吳剛烈也看著天空中的景象,有些沙啞的問道。
“我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柳正云輕嘆一聲,低下頭來,有些沉默。
也就在這時,遠處大地上,有灰色的光輝沖天而起。
“那是東都?”吳剛烈抬起目光,看著那灰色的光輝,“現在的時間不對啊,而且何奧也沒有給我們任何的消息。”
“有可能是提前引爆了?”柳正云面色低沉,輕聲說道。
也就在這時,那閃耀著的灰色光輝瞬間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吳剛烈轉過頭來,看向柳正云。
但他發現,此刻柳正云正抬著頭,直勾勾的盯著天上。
他也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莫特市 灰色的光輝從布置好的法陣上沖天而起,如同咆哮的海浪一般,迅速向外擴散,瞬間淹沒了整個城市。
閆悅抬起頭來,看著蒼穹的裂痕,看著遍布四周的光輝,“這是什么?這是我們布置的嗎?”
“好像是,”林遲遲茫然的看著四周的灰色光輝,“但好像情況有點不一樣,我們沒有接到先生的通知,這法陣自己啟動了。”
砰——
也幾乎在這瞬間,一聲劇烈的轟鳴驟然在城市中炸響,伴隨著那轟鳴聲,那澎湃的灰色光輝如同被掐斷的水流一般戛然而止。
世界在此刻安靜了下來。
“是公園那邊的聲音,”閆悅立刻反應過來,“那片結構是何部特意讓我們保護起來,不要讓人靠近的。”
“閆悅姐,你看天上。”但林遲遲已經沒有時間細聽閆悅的話語了,她抬著頭,看著蒼穹之上,帶著些許震撼的喊道。
“什么?”
閆悅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一層無形的朦朧的薄膜,似乎覆蓋了那被霞光布滿的天空,整個蒼穹,似乎都在此刻安靜了下來,連帶著那劇烈撕裂開的裂縫,似乎都處在了某種奇異的靜止狀態。
“那是什么?”
閆悅有些茫然的看著天空的那層屏障。
“不知道,”林遲遲搖搖頭,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四周,有些疑惑的說道,“世界,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啊?”閆悅回過頭來,茫然的看著她。
寧特市 “你在法陣里添加了易損壞的結構,但你是怎么做到同時損壞這么多法陣的?”白衣青年注視著何奧,灰色的眸子里閃爍起了些許光輝,“是世界的力量?”
他抬起目光,注視著何奧,“你沒有和這個世界合道,又如何調動的世界的力量?”
“那你現在覺得,”何奧微笑著看著他,輕輕抬起手來,無形的光輝在他指尖匯集,“我合道了么?”
某種無形的氣息,一瞬間掃過了整個城市,那是天地流動的風,日月降下的光,是世間流轉的萬事萬物。
是空間,也是時間。
“有意思,你怎么做到的?”白衣青年抬起目光,注視著何奧,他的視野迅速匯集,眼中灰色的光芒劇烈閃爍起來。
也就在這時,他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空。
在那天空之上,那巨大的裂痕下方,一道無形的屏障不知何時已然出現,覆蓋了整個天空,也覆蓋了那天空上的裂痕和裂痕后的灰白色星球。
“你在做什么?”白衣青年的眸子緩緩張開,灰色的光芒覆蓋了他整個身軀,如同潮水一般劇烈涌動。
在那蒼穹之上,那完全由星光構筑的巨大身軀,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緩緩的向著一側側身。
那璀璨的星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的收斂,如同恭敬的仆人,正在迎接自己佇立在星空之上的君主。
一道浩瀚而恐怖的威壓從虛空的最深處浮現,那威壓直接穿過了無盡時空構筑的屏障,穿過了天地之間的距離,一瞬間遍布了整個世界。
何奧本體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之上的那道裂縫,看著那將身子縮在夾縫里的星光身影,那掃過整個世界的威壓也一瞬間掃過了他的身軀。
龐大的力量和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匍匐在地上,向那恐怖的高坐在星空之上的君主獻禮。
但他的身軀沒有任何的變化,他依舊站立在那里,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世界是如此的安靜,天地之間奏響古老的樂曲。
龐大的氣息和力量如同流水一般,迅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覆蓋了廣袤的戈壁,覆蓋了山地與原野,覆蓋了一望無垠的大海。
這擴張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反而在無形的力量加持下,越來越快,只在瞬間,就覆蓋了整個主世界。
這一刻,何奧仿佛能聽到自然的喘息,波濤的戰栗。
進入他‘眼簾‘的,是漫無邊際匍匐在地上的野獸與人類,連風也匍匐在那里,壓著樹木的葉片,使它們顫栗而虔誠。
那浩瀚而恐怖的威壓,正壓在這個世界背上,壓在這個世界的咽喉上,讓這個世界,都幾乎無法喘息。
何奧抬起手來,手掌輕輕地虛握著虛空。
此刻,整個世界的規則都在他的身前展開。
那寂靜的世界領域,在這一瞬間,已經覆蓋滿了整個主世界。
這當然不是來自他本身的力量,而是來自主世界的‘幫助’。
在死亡和毀滅的壓迫下,主世界最終放棄了排斥和隔閡,與何奧達成了‘約定’。
主世界是有意識的,在最終的絕望面前,何奧不必選擇創世還是合道,因為主世界和他都知道,無論怎樣,在最后時刻,主世界都會選擇讓他動用所有的‘力量’。
選擇‘創世’,反而更有可能抓住那一線生機。
將整個世界的力量匯集起來,融入何奧的世界領域,讓何奧的世界領域在短時間內和整個世界融合,同化所有的規則。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何奧就是與主世界合道的武道僭神,掌握了所有權限,與世界意志等同的‘僭神’。
這一次,他是‘主導’的那一個。
那璀璨的規則框架,在這一瞬間閃耀了起來。
而在天空之上,嵌套在一起巨大而玄奧的齒輪符號,在群星的最上方,勾勒而出。
浩瀚恐怖,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在星空深處,睜開了眼睛。
璀璨的目光劃過無盡的時空,劃過群星的光輝,降落在這個世界,降落在這荒蕪的戈壁上。
降臨在這戈壁上所佇立的,渺小而瘦削的身軀上。
轟——
這目光如同千萬斤的巨錘,壓在了那渺小的身軀上,壓在了這荒蕪的戈壁上。
那聳立的巖石山一瞬間被壓碎,整個一望無垠的戈壁也被這恐怖的力量所壓住,如同被按下的泥土,直接驟然的下沉。
劇烈的震蕩波順著塌陷的戈壁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將佇立在戈壁旁的城市,瞬間摧毀,抹除為塵埃。
無數鮮血一瞬間從那瘦削青年的身軀上迸射而出,那渺小的軀殼在這剎那之間被撕裂,要被抹除成塵埃。
但這身軀最終沒有被抹除,一道道光輝在他撕裂的傷口上浮現而出,拉扯著他的血肉和身軀,維持著他軀體的結構。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大地上升起,涌入這渺小的身軀,艱難的維持著身軀的平衡。
而在這劇烈的撕扯之下,何奧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空,看向了那仿佛永恒的最深處浮現的齒輪符號,看向那占據整個蒼穹的龐然光影。
看向那從浩瀚時空之外,投射過來的目光。
在這一刻,他與神明對視。
恐怖而又扭曲的力量帶著仿佛無窮無盡的污染,在何奧的腦海中炸響,撕扯著他的靈魂與血肉,撕扯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但這一刻,他并沒有低下頭顱。
他的頭昂著,看著天空中的光影,他左手扣住障木,右手虛握著虛空,指尖彎曲,向著虛空微微一抓。
他仍舊與那浩瀚的目光對視,無盡的光影在大地上浮現。
而在那蒼穹之上,那巨大的裂痕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蒙版,那裂痕后不斷靠近的灰白色星球,也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一下。
群星似乎也在此刻安靜了剎那,那漫天的星辰,仿佛停止了運動。
但大地上的光影,依舊在劇烈地變幻著。
在天空的盡頭,這片靜止的夜空之外。
大地上的光影明亮又黑暗,劇烈的閃爍了數次。
而在這劇烈的閃爍中,那浩瀚的恐怖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然斷開。
天空中的群星依舊掛在那里,但是那撕裂蒼穹的裂縫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合攏。
蒼穹角落里,星光構筑的巨大身影低下頭來,看向了下方的何奧。
那目光閃爍著,帶著星辰的光輝波動,不知道是驚訝還是贊嘆。
那灰白色的星球,在那合攏的裂縫內,漸漸的隱沒,但那顆佇立在蒼穹上的星球虛影,依舊存在著。
那天空中巨大而玄奧的齒輪光影依舊懸浮著,而大地上的青年仍舊抬著頭,注視著那天空中的光影。
世界安靜了下來,靜的出奇,甚至連大地上的風聲,都安歇了。
最終,那齒輪光影緩緩隱沒,隱沒進了那巨大的灰白色星球的虛影中。
砰——
何奧的身軀向前傾斜,直挺挺的摔在地上,一瞬間崩碎成無數塵埃。
但在下一個瞬間,大地上涌起連綿不斷的力量,將他的身軀再次拼湊在一起。
但幾乎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身軀就在再次崩碎。
在這極短的剎那間,這種崩碎又愈合重復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終,何奧的身軀穩定了下來。
鮮血與細密的傷痕,依舊勾勒在他的身軀上,勾勒在他的靈魂上,這是神明留下的傷痕。
即便是源源不斷的世界力量,也無法將這傷痕徹底的修補。
寧塔市 一片荒蕪的廢墟最上方,白衣青年撥開了落在身上的破磚舊瓦,他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之上的巨大裂痕,有些好奇的問道,“你怎么做到的?”
然后他若有所思的轉過頭來,看向了更遠處的場景,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轉過視線,看向廢墟的另一側,微笑道,“是時間?”
何奧分身撥開了身上的碎瓦,再次緩緩站起來,看向白衣青年,纏繞在靈魂的劇痛一直在撕裂著他的魂靈,甚至將傷口隱隱約約蔓延到了這具分身身上。
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微笑著看著白衣青年,平靜地說道,“對。”
白衣青年抬起頭去,繼續看向頭頂緩緩收攏的裂痕,“你加快了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在一瞬間讓這個世界經過了將近六天的時間,巨大的突變的時間流速差制造出了時間湍流,讓機械原本布置的降臨儀式出現了參數撕裂,
“而時間作為宇宙中最底層的規則之一,其導致的參數撕裂,會使得整個降臨儀式系統性的崩潰,同時也會導致時空通道的崩碎,”
他轉過視線來,看向何奧,“你很聰明,而且對時間的領悟尤其的深刻,恐怕機械也沒有料到,一個封閉世界里的人,會掌握這么深奧的時間規則,絕大多數僭神,甚至一部分神明,恐怕對時間的理解都沒有你這么深刻。”
他注視著何奧,微笑道,“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么掌握這么深的時間規則的嗎?”
“是宇宙硬灌給我的。”何奧聳聳肩,隨口說道。
他只是瞟了一眼那道規則,就被按著硬灌了滿腦子的知識。
“你如果不愿意告訴我,也沒事,”白衣青年臉色微黑,他轉過頭去,看向天空的邊界,“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即便是合道境界的武者,也不可能能操作世界的時間規則,這并不在他所掌握的權限里,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和你說真話你又不信。
何奧緩緩走到了白衣青年身旁,緩聲說道,“在面臨毀滅的最后一刻,世界總會做一些讓步。”
主導這一切秩序的,并不是主世界,而是何奧的世界領域,主世界只是提供了足夠的力量,并自愿將自己納入何奧的世界領域當中。
而在世界領域當中,何奧是唯一的造物主。
當然,主世界規則本能的對抗也是真的。
強行加快這點時間已經是極限了,這幾乎耗盡了主世界提供的力量,短期內,主世界恐怕都不能提供這么多力量了。
“有意思,”白衣青年轉過頭來,微笑著看向何奧,“如果你早已準備好了應對危機的策略,你布置好法陣,引誘我來到這里,是為了什么?”
“你知道,”何奧抬起頭來,看向他,平靜的開口,“蜿蜒之丘嗎?”
白衣青年嘴角的微笑緩緩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