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買東西就出去，”中年男人抬起頭來，臉上的肌肉盡量地控制的平靜，他看著何奧，“我這里不收容精神病人。”
何奧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你在給誰打電話？”中年男人看著何奧的動作，下意識地冷聲問道。
“研究院的工作人員。”何奧隨口答道。
砰——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聲清脆的細微的槍聲驟然響起。
何奧的身軀一顫，向后倒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將手中帶著消音器的手槍，放回拉開的抽屜里，探出身子看向前方，倒在地上的青年。
些許殷紅的血跡，從青年的胸口中滲出，他瞪大眼睛，注視著中年男人，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打開的超市門，繞過了地上的青年，走到了門前，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外面。
“你好，請問你最近有脖子疼痛之類的——”
一聲低聲的詢問，在外面不遠處傳來。
中年男人快速伸出手去，關閉了超市玻璃門。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掛在門上的感應設備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聲響。
滋啦——
中年男人拉下了門后的卷簾門，將外面的光輝徹底地遮住，這陰暗的小超市一瞬間完全黑暗了下來。
緊接著，中年男人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地上的青年，青年正睜著眼睛注視著他，但似乎已經沒有了力氣，青年身上的鮮血越來越多了。
看到這一幕，在短暫的猶豫之后，中年男人直接越過了地上的青年，快步跑向了超市深處，拉開了一扇隱藏在墻面上的暗門。
而在他身后，原本已經安靜了下來的感應器亮起燈光。
‘歡迎光臨’
伴隨著一聲帶著些許噪聲的聲音，躺在地上的青年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去，輕輕抖動了一下衣衫，一枚已經變形的小子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那遍布他身軀的鮮血緩緩的收斂，消逝，直到完全消失。
五彩戒指能改變模樣，也能改變服裝造型。
鮮血，也可以是一種服裝造型。
何奧抬起頭來，看向超市深處，看向那扇敞開的暗門。
他抬起腳步，緩緩走了過去。
武道世界 何奧本體抬起目光，掃了一眼周圍構筑成巨大框架的光線。
在這框架當中，有許多光線已經恢復了完整，在流散框架之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輝，將整個區域都照得比以前明亮。
將那個貫穿框架的裂痕，在此對比下，顯得更加暗淡了。
但那裂痕依舊存在在那里，貫穿整個框架，似乎正在吞噬流散過它身前的光線的光芒。
然后他低下頭來，看向手中恢復了正常長短，被重構的光線。
他松開手，這光線飛上天空，融入了周圍閃耀的框架。
又一條。
進展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他松了一口氣，將自己意識上浮，回到武道世界。
周圍的景象迅速地虛幻，但也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到他剛剛復原的規則，經過了那道巨大的裂痕。
一道恐怖的灰色光輝，一瞬間從那裂痕中迸射而出，然后在剎那之后，那光輝便被直接斬斷。
其中一節化作了零散的光輝，在這漆黑的虛空中消逝。
周圍的景象再次化作了幽深的樹林，淡淡的風吹過了何奧的臉頰。
他立刻再次沉入了世界深處。
映入他眼簾的，正是他剛剛修復的那道光線，或者說，正是他剛剛重構的規則。
那規則與原本的規則已經不完全相同了，但是仍舊被那裂痕的力量直接斬斷，殘留的部分甚至還帶著一些何奧的改動。
這一次，何奧沒有再看那道規則，而是伸出手去，再次抓住一個斷裂的規則。
這個規則并不重要，整體的信息含量也不太多，已經輕車熟路的何奧，快速地將這個規則復原。
而這一次，他沒有再立刻離開，而是先放開了這規則光線。
而伴隨著這規則光線穿過那巨大的光線框架，一道灰色的光輝再次飛出，斬向了這規則光線。
只在一瞬間，這光線再次被斬斷，其中一半徹底的消逝。
然而何奧還未細看這消逝的光線，一道劇烈的灰色光輝再次從那裂縫之中迸射而出，沖著何奧而來。
那似乎是某種‘規則’，要根除這片世界所有超限的東西。
何奧立刻抽身，身軀落回現實世界，那道光輝從他身旁經過，消逝在了黑暗中。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到世界底層，而是低下頭來，看向插在自己身前的銀色長劍。
永寂之痕。
這把劍是知識之神丟下的力量，毀滅武道世界的力量所化，是武道世界所有生靈命運的終點。
那在世界底層，貫穿整個規則框架的裂痕，大概率就是這東西的本體。
即便在世界的表層，何奧已經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永寂之痕，使其成為了自己的武器。
但是在世界底層，它仍舊是知識之神降臨的力量，，會毫不猶豫的對何奧發起攻擊。
何奧抬起頭來，看向天空，恍惚之間，有一條橫貫蒼穹的裂痕，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原本何奧以為，好朋友丟下的力量，在毀滅武道世界之后，就已經結束。
但現在看來，永寂之痕的力量，并非是過去完成，而是進行中。
好朋友要求的，不止是武道世界，歸于毀滅這一個終點。
而是武道世界，一直歸于毀滅。
毀滅并非是毀滅之后就可以了，連將這個世界的殘軀撿起來，重新締造一個完整的世界，都不可能。
一旦恢復的規則超過某個界限，讓這個世界有再現生機的可能，就會被永寂之痕的力量直接斬斷。
永寂之痕的力量是持續生效的。
何奧注視著身前的銀色長劍，他意識到，他最初的計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可預料的阻礙。
只要永寂之痕的力量存在一天，他就無法復原武道世界的規則，也就無法徹底控制武道世界，實現‘創世’的效果。
他最初的構想，在此刻遇見了一個巨大的阻礙。
如果永寂之痕是某種天使或者僭神留下的力量，何奧還可以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壓制下來，但是永寂之痕是神明留下來的，而且還是知識之神這種第一梯隊的強大神明留下來的。
何奧根本壓制不了，甚至連一點對抗的可能都沒有。
他蹲下身子，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思索。
要么，放棄利用武道世界達成‘創世’的構想，要么，他得想辦法搞定這個永寂之痕。
這一次，連秘巫師的天賦，都無法明顯的幫助他了。
秘巫師的天賦只是加悟性，降低知識理解的難度，但是如何運用知識，轉變思路，并不在這提升的‘悟性’里。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在障木的幫助下，改變規則，利用武道世界‘創世’，要比何奧想象的還要簡單的多，只要繞過永寂之痕的力量，他很快就能達成目標。
何奧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
主世界·北都 “出事了！出事了！”中年男人連滾帶爬的沿著向下的樓梯沖進了寬闊的地下室。
他的腳步因為慌亂踢到了石桌的桌角，整個人的身軀向前傾斜，眼見著就要摔在地上。
“什么事情？”一個白發身影伸出手來，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提了起來。
“謝謝，謝謝，”中年男人抬起頭來，咽了口唾沫，看向整個地下室的造型。
一個細密而復雜的法陣，正鐫刻在地下室的結構上。
數道穿著各種不同服裝，頭發泛白的身影，正站在這法陣外側。
淡淡的黃色光輝在這法陣上勾勒著，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此刻，這些人影正轉過頭來，齊刷刷地注視著中年男人。
“是這樣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快速說道，“有一個人過來問我，信什么神明，他還知道研究院什么，要打電話給研究院的工作人員，我們恐怕已經暴露了。”
眾人聽到這番話，一瞬間面面相覷。
而那將中年男人提起來的白發身影則低頭說道，“有沒有可能是詐你的，那個人呢？你怎么處理的？”
“我把他殺了。”中年男人悻悻道，“他說他要打電話聯系研究院，我不得不立刻做出反應。”
“你把他殺了？”人群中一個身影快速道，“你就不能把他當瘋子趕出去嗎？”
“趕不出去，”中年男人緩聲道，“而且他確實在給研究院的人打電話，如果研究院的人來了，我們就全完了，而且我在門口，好像聽到了疑似研究院來人的詢問聲。”
“蠢貨。”人群中另一個身影忍不住說道，“原本糊弄還可能過去的，你殺了人，事情就大條了，而且還有可能是研究院的人，研究院很快就會發現這里的。”
“但是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得選。”中年男人立刻說道。
“然后你把我們所有人，都拉進了更緊急的情況中？”又一個身影冷聲道。
“我都是為了偉大的秩序！”中年男人立刻說道。
“好了，”那抓住中年男人的白發身影開口打斷了爭吵，“現在事已至此，研究院的管理非常嚴格，估計很快就能發現不對，咱們得立刻轉移。”
他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在法陣周圍的眾人，“我們從側門出去，啟動定時炸彈，不能將神明恩賜下來的知識，留給那些心中無神的罪人。”
“但是儀式怎么辦？”人群中一個人開口道，“我們已經準備了這么多了，馬上就能將神明的力量接引下來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白袍身影搖搖頭，“我們在其他地方還有備用法陣，儀式打斷之后也有續接的方法，”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但我們活下來，才有辦法繼續儀式，要是被研究院抓住了，神明降臨的可能，才是徹底消失了。”
“好。”眾人相視一眼，快速點頭。
“那邊有一扇小門，”白發身影抬手指向另一側，“那個石頭后面，你們先走，我斷后。”
那中年男人看著白發身影手指的方向，微微一愣。
“祭司！”一道身影看著白發身影，忍不住說道，“你先走吧，你比我們都重要。”
“這時候沒時間講這些，”白發身影平靜地說道，“我還得安放炸藥，你們撤離的越快，我們越安全。”
那身影還想說話，白發身影立刻開口道，“這是命令！一切都是為了神明！”
聽到這句話，人群中明顯有人松了一口氣，他們快速行動起來，走向白發身影手指向的石頭。
一個人迅速扳動了開關，石頭向著一側移動，露出一個狹窄的暗門。
“這么狹窄嗎？”“有路就不錯了，快走！”
眾人快速擠進了暗門，最后一個身影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白發身影，“祭司大人，我們在前面等你。”
看到這一幕，白發身影只是平靜地說道，“你們先走。”
最后一道身影收回了目光，走進了石門。
緊接著，石門自動關閉。
“那扇門是···”站在白發身影旁邊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看向白發身影。
“啊——”
也就在這瞬間，一聲劇烈的喊叫聲驟然從那石門后傳來。
“墻在靠攏！”“是陷阱！”那石門后傳來甕聲甕氣帶著痛苦吼叫的聲音。
咚咚咚——
緊接著，是劇烈的撞擊石門的聲音。
但是那石門始終穩定在那里，并沒有被從內側撞開。
那門后的慘叫聲越來越劇烈，咚咚咚的撞門聲也伴隨著慘叫不斷響起，甚至更加劇烈。
但最終，門后的聲音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了吱嘎吱嘎的，輕微的聲響。
鮮紅的液體從那石門下方流淌而出，沿著一條早已被開鑿好的溝道，流入了那閃爍著光輝的黃色法陣，將那法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紅。
而伴隨著這血紅色的蔓延，那黃色的光輝，更加的明亮而劇烈了。
“祭司大人···”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看著身旁的白發身影，咽了一口唾沫，“我，我，我···”
“你做的很好，”白發身影輕輕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很漂亮，幫了我很大的忙。”
“是，是么？”中年男人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然后他驟然感覺到了什么，低下頭去，看向自己的胸前。
一只手不知何時貫穿了他的胸口，捏住了他的心臟。
噗——
鮮紅的血液飛濺而出，滲透進大地里。
咚—咚—咚—
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的深處響起，一道身影順著樓梯向下，那穿著簡單休閑鞋的腳步，出現在了白發身影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