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記得那個城堡不是坍塌了嗎？”不遠處傳來一個老人有些疑惑的聲音，“怎么還立著。”
“你腦子糊涂了吧，”他身旁差不多同樣年紀的老人同伴笑道，“這城堡就沒塌過，不然怎么拿出來宣傳？”
“其實也確實塌了，還塌了很多次，”一旁的一個聲音小聲地說道，“只不過不是在大海嘯里，而是在大海嘯后面，現在里面都是人工加固的核心，已經完全是一個人造景點了。”
“為了旅游業創收嘛，是這樣的，”同桌的其他的客人微微點頭應和道，
“現在到處都是，隨便找個破屋子，然后說是什么古代遺跡，編點什么神奇傳說，然后掛個牌子就拿出來賣門票了，
“前兩天不是又出了一個洞窟，說是傳說中的那個有財寶的古代洞窟。”
“不是，我是說，”最開始的老人撓撓頭，“我怎么記得好像就是在大海嘯里塌了？當初就是在那場大海嘯里被沖塌了，我還去廢墟附近釣過魚。”
“你應該是年紀大了，”他身旁的老人感慨道，“我就記得沒塌，我在這里生活了這么多年了，不可能記錯的。”
“我也記得好像是塌了。”一旁另一個老人抬起頭來，看著那城堡，快速說道。
“但我記得是沒塌。”又一個老人加入了戰局。
“等等，”一個老人抬起手來，從口袋里翻出來一本書，“我知道這是什么，我前兩天才看到過，”
他翻開書籍，打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詞條，說道，“你看，這叫‘記憶錯位效應’，是信息從信源到傳播的過程中出現了‘噪音’，導致原本的信息出現了偏差，并傳播給了大量的人，然后人們又美化了這些偏差的記憶，以至于同一件事不同人不同認知的結果。”
“你在嘰里咕嚕說什么呢？”旁邊一個干瘦老人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書籍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然后刷一下又收回了身子，“你能不能說人話，到底這房子倒塌了嗎？”
“我看看啊。”帶眼鏡的老人拿出手機，點開了搜索引擎，搜索了一下。
隨即，密密麻麻的報道顯現了出來。
他把手機擺在桌面上，看著周圍的同伴，“好像是沒塌，你看這些都是當年的報道，上面還有當年的新聞呢。”
其中正夾雜著一張舊報紙的照片，報紙上一個碩大的標題：
[神圣光輝庇佑古老城堡，在大海嘯中奇跡般未曾倒塌]
“嘿，你這個老頭子搜索出來的，肯定是騙人的，”一個老人看了一眼搜索框，然后轉過頭來，看向周圍空曠的座位。
最終，他把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正在喝咖啡的年輕人身上，“那個小伙子，你聽得懂我們說話嗎？你能幫我們搜搜不？看看這城堡到底塌了沒有。”
“嘿，你干啥，你還不如找服務員，那小子一看就是中土的游客，聽不懂我們說話的。”一個戴眼鏡的老人連忙打斷了他。
一旁喝咖啡的何奧并沒有預料到還有自己的事情，他轉過視線，看向一旁鬧哄哄的老人們。
正好看著那戴眼鏡的老人抬起手來，用結結巴巴的中土話說道，“小伙子···沒事···你玩得開心。”
何奧微微一愣，然后用當地土話問道，“你們是想知道那座城堡到底塌了沒有嗎？”
“對對對，小伙子你還會咱們這的話，有點厲害啊！”一旁的干瘦老人立刻感慨道。
最開始說話的老人連忙抬起手來，看向服務員，“服務員，那個小伙子的咖啡我們買單了！”
何奧看著這些老人，目光微微抬起，笑道，“不用，我已經買單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機，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城堡，隨口笑道，“我覺得到底是不是倒塌的，沒那么重要，自己愿意相信什么，那就是什么，重要的是自己開心。”
“這小伙子說話有意思，”那干瘦的老人連連拍掌，“還是中土來的小伙子聰明。”
說著，他從下面摸出來一瓶酒，“小伙子，要嘗嘗咱們自家釀的酒嗎？”
但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座位上的人影已經空空如也。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身周的同伴，“那個小伙子呢？”
“走了吧，”一旁的老人隨口道，然后伸手抓過了他手中的酒瓶，“沒想到你小子還藏著這種好東西。”
他慢慢地舉起了手中的酒瓶，“來來來大家喝酒。”
“臥槽，你還給老子。”那干瘦老人連忙艱難起身，抓向那酒瓶。
整個桌案上，傳來了歡快的笑聲。
服務員端上了一些小菜。
好像也沒有人在意，那剛剛還坐在那里的年輕人，去了哪里。
武道世界 何奧抬起頭來，看著手中的兩份目錄。
一份是他改變歷史之前的，從三十五年前到現在，主世界所有成規模的災害的目錄表。
包括成規模的颶風，五級以上的地震，以及一些其他氣象災害。
另一份是他改變歷史之后的災害目錄表，這兩份表都來自于研究院，來自于同一個研究員。
雖然那位研究員很疑惑何奧為什么同一份表要用兩次，但他還是發給了何奧。
對于研究院的工作人員來說，這就是兩份相同的表格。
而此刻在何奧的手中，這兩份表格卻有一點對不上。
對不上的地方不在提亞帝國的東部小城斯洛克斯市，而是在間隔接近半個星球的，西土南邊的沙漠深處。
在修改歷史之前的那個表格內，那片沙漠在大約三十年前，發生了一次4.0的地震。
而在修改歷史之后的表格，4.0的地震，變成了5.0的地震。
雖然看上去只差了一級，但是因為地震的指數是對數級的，增長這一級，釋放的能量增長了大概31.6倍。
不過因為地震發生在沙漠深處，所以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何奧不知道提亞帝國東部小城，一個破損的古堡沒有在海嘯中倒塌，和遠在半個星球之外的地震有什么關系。
但他們切切實實的產生了關系。
這可能是某種類似于蝴蝶效應一般的地質運動的放大？
大洋彼岸的一只蝴蝶，扇扇翅膀，就可能造成大洋另一端的颶風。
哪怕是最細微的對歷史的修改，也會造成某種擴大般的改變么？
事實上，這個古堡是他特地挑出來的。
在原本的歷史上，在大海嘯之前，這古堡就被判定在三天內即將倒塌，這個古堡倒塌以后，被迅速重建了，然后又因為建筑質量問題倒塌，來回重建了好幾次。
而在他修改后的歷史上，這個古堡雖然扛過了大海嘯，但也在三天內倒塌了，并被重建。
但后面還是因為工程質量倒塌了，而且是在原本歷史中的同一天，之后的歷史就是完全重復的。
那‘幸運古堡’形成的傳播學事件，帶點偶然的因素，又帶點必然的因素。
但總體來說，這個古堡的存在與否，其實對歷史的影響并不大。
但即使如此，還是對真實的歷史，造成了某種‘影響’。
何奧放下了手中的對照表，看向一旁厚厚的一迭文件。
其實他準備的不止是自然災害的對照表，還有國際事件，恐怖襲擊，以及一些超凡事件的記錄。
但是‘代價’出現在了他最認為可能性最低的自然災害上面。
因為最初他獲得歷史契書的時候，系統給歷史契書的能力描述是：
【歷史契書所記錄的歷史未必是真實的，但所有人都會相信那歷史是真實的。】
所以何奧最初對歷史契書的能力認知，其實是‘修改歷史’本質上是和命憶師的記憶一樣，大范圍的修改人的認知，進而實現某種‘修改’歷史的結果。
但是歷史契書的表現，有些過于‘強大’了。
它修改的不止是認知，甚至還包括一些物質上的存在。
何奧所能看到的一切能存在于世的物料，包括新聞報道，相關的書籍，甚至重建和倒塌相關的痕跡，都與修改的歷史能夠吻合。
何奧甚至找不到一點，這歷史虛假的證據。
包括那場提升等級的地震，所留下的地震對地形的改變，也完全符合5級地震的標準。
它修改的似乎不是認知，而是歷史本身。
但是現在回過頭去回味系統的描述，系統好像也沒有直接說，修改歷史的實現方法，是改變認知。
系統只是用兩句話描述了修改歷史的能力。
一句話是，【歷史契書的持有者可以一定程度上修改上面記錄的歷史。】
另一句話是‘請注意’里面寫的，大概意思就是歷史修改的后果‘不可預估’，一定要小心謹慎。
那這句‘歷史契書上的歷史未必是真實的’，其實指向的是其他的東西？
何奧到現在還沒有接觸過的東西？或者歷史契書本身隱藏的某種‘代價’或者‘反噬’？
嗯，也有可能指的是，修改歷史波及到某個高位存在的時候，歷史契書并不能修改這個高位存在相關的真實歷史，只能修改相關的其他人的認知。
這就只能遇見了再說了。
何奧深吸一口氣，看著身前的黑色小書。
歷史契書的力量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造成的影響也比他想象中更強。
那場升級的地震，如果發生的不是在無人區，而是在某個市中心，那就是大量的傷亡可能。
而且，這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建筑的變化。
如果是某個對歷史影響重大的重要人物，以及某個著名建筑的巨大變化，可能就會造成不可預料的后果，造成大量的傷亡和毀滅。
甚至可能波及到何奧自身。
不過，這或許就是一個尺度。
只要變化控制在這個建筑類似的變化內，就不會有大量的傷亡的事件發生。
而有了尺度和界限，很多事情就能操作了。
在細節上做出一些改變？盡可能控制人物的改變在歷史的脈絡以內？
可以一點點的嘗試，關注變化，多試幾次。
思索間，何奧抬起手，打開了黑色小書，翻開了一頁空白頁，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這頁面中浮現。
其實他剛剛遇見的那幾個老人，算是某種意外之喜。
因為他們都是在那個東部小城居住了一輩子的人，其中大部分，甚至一輩子都沒有離開小城。
他們雖然是小城里平凡的小人物，但是卻親眼見證了整個小城幾十年的歷史。
從他們的記憶里，何奧也獲得了更多的關于那座小城的故事。
關于小城里的藏寶洞窟，以及曾經在這座小城里化名凱德的諾克提斯的一些道聽途說的故事。
密密麻麻的文字、報道、記憶畫面、在那潔白的書頁里隱沒。
緊接著，新的文字在書頁里一個個的書寫出來，伴隨著這文字的，還有密密麻麻的畫面，以及流入何奧腦海中的，新的信息。
閆悅推開帳篷的門簾，看向坐在里面眉頭緊皺的林遲遲。
“閆悅姐，”林遲遲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向帳篷門，“你來了，有那個諾克提斯的消息嗎？”
“沒有，”閆悅搖搖頭，“那家伙隱藏的太深了，一點線索都沒有，我就是來問問你，有沒有更多的資料，可以讓我調查的？”
“有的，我又收集了一些新的資料，都還沒來得及拿給先生看呢，”
林遲遲站起身來，在身前的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迭資料，遞給閆悅，隨口道，“有一說一，這家伙的運氣，有時候還挺好的。”
主世界·科斯塔拉峰 狂暴的風雪幾乎將何奧的身軀掩埋，他抬起頭來，看向頭頂厚重的云層。
就在剛剛，他已經接到了航天局的電話，領航者號已經抵達了主世界的上空了。
真實的世界沒有夢境世界那般，巨大的飛船劃破云層的跡象。
但在沒有云遮蓋的大地上，通過一些普通的望遠鏡，已經能看到領航者號了。
何奧佇立在這世界的最高峰上，看著頭頂厚厚的云層。
似乎有隱隱約約的雷霆從云層中閃現，又迅速的隱沒。
但似乎，那一切的雷霆又不曾存在，只是何奧目光中的幻覺。
何奧安靜的注視著這一切。
在短暫的停頓之后，他微微開口道，“院長，我需要你的幫助。”
淡淡光輝在他身周亮起，武道世界的重影隱隱約約在周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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