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半，廬州一座深墻大院內。
孟遠志剛準備休息，便收到了秘書的回復信息，他思索了十幾秒，當即決定，讓對方主動聯系橙子科技。
2012年的廬州，還不是新一線城市，核心產業集中在家電、汽車、液晶面板和食品領域。
十幾年后，廬州被網友戲稱為‘賭城’。
一是三年前，力排眾議，拿出80的財政收入，投資亰東方；二是五年后，合資成立長星存儲科技，推動了存儲芯片的國產化，聯想、小米都是其主要客戶。
這一次，孟遠志還想再賭一把，他把目光投向了橙子科技和陳延森。
要是橙子手機工廠肯落戶廬州，至少能提供上萬個就業崗位，同時帶動芯片、電池、攝像頭和手機配件等配套產業的發展，吸引人才流入，每年新增上百億工業產值。
許振輝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孟遠志心里自然更加通透。
沉浮多年，他豈能看不出這背后潛藏的機遇？
孟遠志目光深邃，摩挲著手中的茶杯，嘴里低聲嘟噥道：“振輝啊振輝，你還是太小家子氣，區區1600萬的廠房，對陳延森來說，不過是深城工廠一年的租金罷了，對方怎么可能答應你。”
況且，虛城的交通便利性，哪能比得上廬州。
他想要的東西，虛城也敢搶？
第二天上午，陳延森抬腳走進8號樓，迎面撞見正往外走的葉秋萍。
“老板早！”葉秋萍臉色紅潤，一副氣血充足的模樣，笑吟吟地招呼道，仿佛把昨天傍晚的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凈。
活好不粘人，這就是陳延森喜歡大姐姐的原因。
“早。”陳延森微微點頭，與葉秋萍錯開，徑直走進電梯間。
“這家伙，看樣子已經做好了提上褲子不認人的打算，狗，真的狗！”
葉秋萍深呼一口氣，忍不住在心里罵道。
‘叮’的一聲！
電梯門緩緩打開。
陳延森推開辦公室，一屁股坐下，打開電腦，照常查看拼唄和橙子商城的銷售數據。
在橙子D1和橙子C2發布后，橙子C1的銷量，難免受到了一些影響。
平時全網的單日銷量，大概在8.2萬到8.5萬臺之間，昨天只有7.1萬，環比下滑了近15。
等新品正式發售，或許橙子C1的銷量速度，還將繼續下滑。
陳延森接著點開曹達華的工作郵件，匯報內容主要集中在生產計劃、工廠新區和售后工作上。
從去年12月中旬開始，橙子C1就從預售模式轉為了現貨銷售，眼看著橙子D1和橙子C2即將上市，曹達華便對生產計劃進行了調整。
簡單來說，在1月14日之后，橙子C1的單日產能將從原本的10萬臺調整到5萬臺。
后續是否需要增減，則會根據三款產品的銷售情況，進行實時調整。
至于許振輝昨天提到的那塊五萬平米的廠房，不過才剛剛接手，員工只招到3000人，但人事部保證，在春節放假前，一定能搞定6000人的招工計劃。
畢竟經過王騰這波宣傳，整個東南沿海的制造業，都知道了橙子手機工廠的大名。
一個流水線普工，月薪竟高達7000元！
放在一些小工廠，僅有組長和主管這一級別，才有可能拿到這一收入。
雖然底薪并不高，還得每天加班，但每一筆加班費，都能嚴格按勞動法給足，絕對稱得上是神仙工廠。
人事部張靜，剛把招工啟事發到官網上，辦公室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光是郵箱里的簡歷，一天就能收到幾千封。
打開一看，學歷欄里寫著中專或大專，甚至還有本科和研究生的求職者。
搞得張靜一臉茫然，她只招經驗豐富的組裝、測試、焊接、質檢和設備維修工程師，這些大學生，她招進來也沒用啊！
一沒經驗，二來心高氣傲、不容易管理。
所以，張靜特意跟曹達華提議，讓老板決定。
陳延森看到這里，沉吟幾秒后，還是決定招收30的高學歷工人。
這些人只是選錯專業，就業困難而已，又不是真的頭腦愚笨，不管是丟進維修部，還是作為管培生，都有一定的培養潛力。
橙子科技工廠未來的競爭對手是富士康、和碩、比亞迪。
提前制定橙子手機工廠的員工培養制度，也方便將來的對外擴張，否則僅靠社招渠道，很難找到讓陳延森心滿意足的管理候選人。
處理完工作郵件，陳延森翻出一本《高等固體物理學》看了起來，這是他托周受志，從海外寄來的原版，此時國內尚未引薦。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響起。
陳延森抬起頭，瞥了一眼，是個陌生的固定號碼，但從前面的區號不難分辨，這通電話來自廬州。
“喂，您好，哪位？”
他稍作猶豫，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陳先生您好，我是廬州中樞司的陶靜文。”電話里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
陳延森眉頭輕蹙，一邊禮貌應付，一邊打開中樞司的官網，找到陶靜文的名字。
孟遠志的貼身大秘！
他之前聽唐青山提過，孟遠志想讓橙子科技和拼唄把公司總部遷到廬州，但被許振輝攔了下來。
這次直接找他，多半還是這件事，要么就是和許振輝的目的相同，想讓他去廬州建分工廠。
“陶秘書您好，有什么吩咐嗎？”陳延森明知故問道。
“陳先生如果有空，能否來一趟廬州，孟老板想見你。”
陶靜文看上去像在征詢陳延森的意見，可用的是卻是陳述語氣。
在他看來，以孟遠志在省內的地位，恐怕很難找到一位，敢不給面子的企業家。
“不好意思，陶秘書，最近兩天還真沒時間，學校期末考試走不開，具體什么事情？我可以等考試結束后，再去廬州拜訪孟先生。”
陳延森斟酌片刻，笑著回道。
期末考試？
這是什么理由？
陶靜文有些哭笑不得，他早就打聽過了，陳延森這小子，自從上了大學后，走進教室的次數屈指可數，要不是有唐青山罩著他，早就掛科重修了。
他想了想，便開門見山地解釋：“老板想讓陳先生去廬州建分工廠，并在廬陽區為陳先生留了一塊10萬平方米的廠房，只要橙子手機工廠能達到一定的投資規模、畝均稅收和產值，這塊廠房就永久歸橙子科技免費使用。”
10萬平方米，免費使用？
不愧是廬州大佬，出手確實比許振輝闊綽。
孟遠志壓根看不上出售地皮的那點收益，他心里更看重橙子手機工廠投產后，對廬州數碼產業的正向價值。
并且，他絕對知道許振輝找過他的事，否則就不會讓陶靜文刻意強調，這是10萬平方米的現成廠房，而非一片荒蕪的工業用地。
陳延森嘆了口氣，如今的橙子科技還真成了香餑餑。
難怪十幾年后，雷逸軍的小米汽車工廠，首選還是燕京市郊，終究沒能走出燕京。
上面的大佬給錢、給資源、給政策，要的就是你能為其創造升遷價值。
“陳先生有什么顧慮，盡管開口，只要能辦，我都能幫你解決。”陶靜文接著補充道。
陳延森笑了，語氣平淡地說：“我要亰東方的股權，陶秘書能辦嗎？”
陶靜文聽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在打這通電話之前，他聽人說過，森聯資本的人，與亰東方有過接觸。
可亰東方與普通企業不同，背后全是燕京、廬州的大佬和風投機構。
廬州建投和鑫城國際手里的股權全加在一起，只有不到20的比例。
這個要求，陶靜文還真做不了主，包括孟遠志在內，都得協調各方利益后，才有機會促成此事。
“陳先生，還有其他要求嗎？”陶靜文不慌不亂地問道。
反正自己搞不定的事，還有上面頂著，他只要讓陳延森答應去廬州建廠即可。
后面的問題，總能找到解決辦法。
“沒有了。”陳延森回答的直接干脆。
像土地使用優惠、稅收減免、高新企業補貼和人才政策支持，不用他提，陶靜文也會幫他搞定。
他要是直接挑明了講，反而顯得陳延森城府淺，道行不足。
“行，那我們稍后再聯系。”陶靜文掛了電話，轉身走進老板辦公室，打算匯報進度。
“亰東方股權？這小子的野心不小，剛入行沒一年，就開始布局供應鏈，我聽說森聯資本還投資了德賽電池。”
孟遠志站起身，輕笑一聲道。
“的確有這回事，森聯資本用橙子手機的訂單和3億現金，從德賽工業購買了5的股權，另外，從去年11月，森聯資本就在流通市場，開始買入亰東方的A類股，當前持股比例在4.9。”
陶靜文點頭回應道。
“幫我約建投和鑫城國際的負責人，下午來開會。”
孟遠志思索片刻，沖陶靜文吩咐道。
“好的，老板，我馬上去辦。”
陶靜文連忙應道。
盡管他覺得，為了一家橙子手機工廠，就得讓出亰東方的股權著實不劃算，但他同樣懂得一個道理，對于老板的決定，千萬別去質疑。
身為秘書，執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