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十分鐘之後,這一條推特就被一個擁有400萬粉絲,名叫伊隆·馬斯克的家夥給轉發,并配文:「Yes,wehaveto(是的,我們必須這麼做)」
當然,這個造車造火箭,喜歡標新立異的家夥雖然在科技圈小有名氣,但跟NASA一樣,在北美公眾面前,也并不是什麼特別知名的公眾人物。
當他轉發後,就有圈內的粉絲開玩笑的在下面問:「噢,elon,你也和NASA那群瘋子一樣,對星際穿越走火入魔了?」
然後,馬斯克把這條也轉發出來,回道:「No。
就又有人問:「伊隆,別告訴我們,你已經偷偷和NASA合作,往火星送人過去了。」
馬斯克回道:「等著瞧。」
「嘩」是一個象聲詞,但用來形容馬斯克這個含糊回復在他那些極客粉絲們中引起的反應,太適合不過了。
短時間內,他的這個回復下就有許多粉絲討論起來。
「這肯定是什麼新的套路。」
「伊隆,你的火箭公司是不是又缺錢了?」
「你們難道不知道,NASA近期本來就要準備公布關於火星的重大新聞?或許跟伊隆有關。」
「這99%是一起鬧劇,我會期待那1%。」
「haha,看到伊隆也為《星際穿越》發瘋真是太棒了。」
「NASA最近正在國會申請一筆百億美元,關於探索火星的經費。這肯定跟那個有關。」
「《星際穿越》上映以來,我其實一直都在期待伊隆會說點什麼,現在看來,這個聯動很有趣。聽說他和陳相互認識,我想如果陳真在宇宙里流浪,也許伊隆真的會造個火箭去救他。」
這最後一個回復被馬斯克點了個贊。
如果說NASA的推文和馬斯克的轉發,只是在小規模的愛好者圈子里傳播,那當楊立昆、尼爾·德格拉斯·泰森、比爾·奈、克里斯·哈德菲爾德這些粉絲量大概在幾十萬到百萬不等的知名科學家,紛紛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轉貼了NASA的這張圖片,事情的傳播就更廣泛,也更熱烈起來。
楊立昆,這個曾經因為某個講課視頻在網上小火過一陣的紐約大學教授,擁有70多萬粉絲的人工智慧專家,在轉發時說道:「這是個糟糕的時刻,但我們會挺過去的。」
尼爾·德格拉斯·泰森,擁有400萬粉絲,除了霍金之外,全美國最著名的天體物理學家,在轉發時寫道:「保持信念。」
比爾·奈美國小學生的偶像,200多萬粉絲的知名科普學者配文:「.
Home.帶!他!回家!」
最後一個加入的是克里斯·哈德菲爾德,那個曾經在國際空間站里彈著吉他唱歌,有著300萬粉絲的加拿大退役太空人。
他說道:「我在那上面待過520天,我知道獨自一人面對世界是什麼滋味。如果他還在那里—不管他是誰—我們都需要帶他回來。」
如此一來,在這個八月的開頭幾天里,那些因為《星際穿越》,被激發起了對宇宙、
對天文、對物理的興趣,正在網上相關話題里閱讀和討論的影迷們,有很多都被這些相關大咖們的發言和轉發吸引了注意一這些家夥,究竟是在說什麼?
他們要特麼救誰?
「提前宣傳?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合同上寫的是國慶節。詹姆斯,如果提前,你得先跟我經紀人商量————什麼國慶節?當然是中國國慶節,10月1號————」
「————不不不,我當然希望我們的電影有個好票房,我在里面也有投資,我當然希望它賣得好。但是,現實擺在那里————這麼說吧,我覺得你們可以降低一下期望值,沒有必要搞這麼大的動靜。我們一起看過它的粗剪版,你覺得它像是一部可以大賣的電影麼,說真的,能夠拿到PG—13(13歲以下觀看需要父母陪同)我都謝天謝地了————」
「————不,我也不覺得它在頒獎季有什麼好的表現。很抱歉,這可能有些殘忍。我覺得它就是那麼一部,你知道的,不上不下的電影————..
「哈咯?詹姆斯,你還在嗎?說話,不然我掛電話了————」
「————不能這麼說,我覺得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如果有人犯錯,那可能也是我。我一開始想得太美好了一點。我看到粗剪版的時候,我覺得它不錯,但僅僅是不錯。它少了一點什麼,缺乏一些激動人心的東西。這是實話。不能怪雷德利或者任何人,我想大家都盡力了,可它就是,不對勁。」
「————你怎麼還是要我去美國拍什麼宣傳GG,我在中國有很多事,10月1日,我會準時到的。除此之外,早一天都不行。
「——算了,打住,叫你的人跟我經紀人,喬治·沃克,你有他的電話,打電話商量。我還有事。BYE,詹姆斯。」
陳諾把電話掛了,隨手把手機放在車子中間的置物盒里,而後他開的甲殼蟲轎車慢慢的劃入一道大門外的車道,而後他堆起笑臉,對車窗外,從窗戶里探出頭來的保安大哥笑道:「師傅,麻煩開下門,我是來找譚校長的。」
也不知道詹姆斯·默多克如果看到剛才蠻不講理掛了他電話的人,立馬轉過臉,對著一個皮膚黝黑的保安大哥賠笑臉會是什麼感覺,但是,很顯然,可能是某人戴了墨鏡的原因吧,保安大哥卻對他的笑臉并不太買帳,指了指旁邊的牌子,說道:「停不了,車位滿了。」
陳諾順著手勢看過去。
確實,那兒立了個牌子。
上面寫著「上海音樂學院。」
下面寫著:」車位已滿。」
陳諾信才有鬼!
他又不是三歲!
當即猶豫了一下,一咬牙,把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轉過臉去,說道:「師傅,我是陳諾,我是真找你們譚校長有事。」
保安怔怔的看著他。
陳諾保持微笑。
然後這個保安大哥眉頭一皺,問道:「什麼諾?」
陳諾當然不可能回話。萬一這人再來個「陳什麼」,他真是八輩子臉都丟乾凈了。
保安大哥見他不吭聲,當即又道:「沒有哈,你摘眼鏡也沒有用,趕緊走趕緊走。」
陳諾怎麼可能走!
這特麼大早上十點鐘,上海音樂學院周邊別說停車場了,連個像樣的路邊車位都找不著。
他總不能把人家夏野禾的車隨便丟在路上吧?哪怕早上吵了一小架,他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陳諾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他打開錢包,掏出兩張100元,遞過去說道:「大哥,這200塊是押金。你幫我打個電話給校長辦公室,就說北京電影學院鄭校長幫忙約的人過來了,要是那邊說沒有這回事,這錢我就不要了。怎麼樣?」
保安大哥皺著眉頭,在那200元和他臉上,還有這輛二手甲殼蟲車上來回逡巡了一圈,并沒有拿錢,而是說道:「電影學院正校長是吧,那我打個電話。你不要騙我,不然我是要負責的。」
「我肯定不騙你。」陳諾立刻道。
保安大哥點點頭,縮頭回去了。
過了兩分鐘,保安大哥又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個本本,臉上有笑容了,「是有這麼回事。那個我登個記。
先是在本子上抄了車牌,又問道:「老師,你電話是?」
陳諾說了。
「貴姓。」
「陳。」
「好,你慢走。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二樓,進去右手邊那棟紅房子。」
「好,謝謝哈。」
陳諾松了口氣,一腳油門,甲殼蟲就順著擡起來的道閘駛進了校園。
說實話,上海音樂學院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小。
真的很小。
陳諾是北電出來的人,北電校區說起來也不算大,但好歹也是一所大學的樣子。可上音,說句不好聽的,這哪兒是大學,這分明就是一座法租界老洋房花園。
他的甲殼蟲沿著校園內那條窄窄的行車道往里開,兩邊是梧桐和香樟,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斑斑駁駁的。路邊停滿了車,難怪保安說車位滿了,人家還真不算騙他。
右手邊是一棟紅磚小洋樓,兩層半高,一看就有年頭了,緊挨著它的是一座歐式風格的音樂廳。
整個校園目之所及,滿打滿算十幾棟建筑,橫豎走幾步就能逛完。
不過,這地方是真安靜啊。
下午2點過,太陽明晃晃的,一點多余的聲氣都沒有,只有空氣里隱隱約約飄著琴聲不知道從哪棟樓的哪扇窗戶里傳出來的,聽不真切。
陳諾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鄭忠建會推薦他來上音。
不僅僅是去上海戲劇學院學什麼舞臺劇,會招人閑話,被人說是北電無人,也因為這地方真的很適合靜下心來學習。
但真的不適合停車。
他繞了大半圈,愣是沒找到一個空位。最後在行政樓旁邊一棵梧桐樹下看見一個勉強能塞進去的縫隙—嚴格來說那不是車位,但陳諾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甲殼蟲懟了進去。
熄火,下車。
行政樓就在眼前,樓前有一小片草坪,草坪上立著一座半身銅像。
陳諾提著一個塑膠袋子,走近一看,底座上刻著一行字:蔡元培,國立音樂院創辦人0
1927年。
陳諾欣賞了下,然後繼續前進,走進了行政樓的玻璃門。
樓道里光線有點暗,墻上掛著一排照片,都是學校歷屆領導和知名校友。
陳諾一邊上樓梯一邊掃了幾眼,確實不好意思,他一個都不認識。
一路上遇到幾個人,有學生有老師,但每個人都是自顧自的走路,幾乎不看他,最多只是瞟了一下他手里拎著的口袋幾眼。
口袋里是幾串葡萄,是出門之前,他覺得求人辦事還是帶點東西去,於是就在小區門口的水果攤里買的,感覺多少是個心意這麼一來,陳諾對這里的學習環境更滿意了。
校長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盡頭,但門口還有一間小一點的房間。
門開著,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拿著水在喝茶。
陳諾提前把墨鏡摘了,敲了敲門口的木門,說道:「你好,譚校長在嗎?我是————」
沒說完,看上去他這次不用介紹「我是誰」了。
那女人的眼睛一落到他的臉上,嘴里的茶立刻噴了出來,噴得極其用力,噗的一聲,全部噴在了桌上。
然後,她開始咳嗽。
陳諾站在門口,等她咳完。
女人被嗆得厲害,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咳得根本停不下來,拿著紙巾一邊捂住嘴,一邊用一種神奇的眼神看他。
這時候,里面的門突然開了,一個60來歲,看上去頗為嚴肅儒雅的老頭打開門,問道:「小張,怎麼回事————」
這時候他也看到陳諾了,登時也愣住了。
過了三秒鐘,老頭臉色驟然變幻,笑容堆上了臉頰,指著陳諾道:「老鄭說的人,是你!?」
陳諾立刻上前幾步,笑著說道:「是,譚校長,你好你好,我是陳諾。」
「哈哈哈,你還用自我介紹!快進快進,哎呀,老鄭說有個北電的學生想到我們上音來學一下唱歌,也不說名字,我還在想是誰,結果沒有想到————」
陳諾頓時立刻笑道:「鄭校長說跟您是老朋友了,叫我直接過來,我也沒有想到他沒說。」
「哈哈哈哈,老鄭這是要給我個驚喜啊,哎喲,你這是——」老頭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陳諾笑道:「我經紀人也沒在身邊,我買東西也不太方便,就買了點水果給您帶來了,一點心意,您別見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頭仰頭大笑,笑聲大極了,然後笑容滿面道,「好好好,別人要是拿東西來我肯定不收。但是你的,我肯定要留下!小張,別咳了,搞得沒有見過世面一樣,去去去,快去把我珍藏的那盒茶葉拿出來,泡上一壺。」
「好的校長。」那個中年女士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點點頭,就轉身打開了柜子。
「不用不用。」陳諾趕緊擺手道,「譚校長千萬你別客氣。」
老頭笑道:「這茶就是留著招待貴客的,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來,請進。」
陳諾只好閉嘴,跟著走了進去。
作為上音校長,譚老頭做人真的令人如沐春風。不僅上好茶,而且進去坐下後,別的不說,先把他客串的新電影又好生夸了一通。
「我好久沒進過電影院,這次是陪我孫女一起去,看完後,只有四個字,嘆為觀止。
不管是劇情,特效還是演技,都讓我大開眼界,尤其是你最後那幾分的驚喜,我雖然不是教表演的,隔行如隔山,但是,作為普通觀眾,我也被深深打動了。」
「而里面的音樂————漢斯·季默,不得不說,真的是電影配樂方面的大師。在小陳你最後出場的時候,他把前面所有的管風琴和弦樂全部撤掉,只留了一架鋼琴,就幾個音,乾乾凈凈的,像水滴一樣,但恰恰是這種留白,放在背景里,一下子就把那種寂寞空寂的感覺襯托出來了。」
聽完這一通,陳諾只能說校長就是校長,水平真高,趕緊點頭說道:「是是是,謝謝,我跟漢斯見面的時候,我一定跟他傳達譚校長你對他的評價,他一定會非常高興。」
譚老頭意興盎然的問道:「小陳,你跟他很熟?」
陳諾道:「也不算很熟,但見過幾面。」
譚老頭笑道:「那有機會能不能替我們上音邀請一下他。請他到我們學校來交流一下?」
「沒問題,我到美國遇到他,就跟他聊這件事。」
「好好,如果能行那就太好了,不過如果不成,那也沒關系。總之多謝你,哈哈,對了,你今天來是為了?老鄭在電話里也沒說太清楚。」
陳諾先跟端茶上來的小張秘書說了聲謝謝,接著就轉入正題,「譚校長,其實我這次過來的目的呢,主要是————」
事情嘛,其實挺簡單。
就是《愛樂之城》劇組那邊其實給他安排了舞蹈和音樂老師。
他來了上海,當時也是抱著兩手準備的想法。當然,最好是能夠跟小夏同學學習,畢竟是知根知底的人,他跳得再爛,也不會笑他。
另外一方面,他其實也有些心里準備。畢竟兩年前兩個人也算是不歡而散,他又堵了口氣,一直沒有聯系人家,如果這次過來,Cindy老師已經結婚生子,他也就去美國再學。
結果沒想到,兩個人一見面,宛如乾柴遇到烈火。
見面後的這十多天時間,完全可以說是戀奸情熱,他白天宅家睡覺看電視,下午等舞蹈室下課就去那邊練舞,晚上再過二人世界,令狐不在,也沒有別的人煩他,自由自在,輕松愜意,就跟度假似的,根本舍不得走,也忘了特麼歌舞片歌舞片,除了跳舞,還有唱歌!
直到美國那邊跟他打了個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美國培訓,他才想起這回事。
雖然號稱陳歌神,但他不是楊靡,心里還是有點逼數的。
哪怕上了兩次春晚,但兩次唱的歌都沒有什麼難度。要在《愛樂之城》里完成大量現場實錄的唱段,不經過長時間的系統訓練,絕對要丟死人。
於是,唱歌方面的培訓也不得不提上日程,他給齊云天說了一下,要他在上海找個音樂老師,以後白天練歌晚上練舞。
結果齊云天覺得在外面找老師不靠譜,就給李邇說了,李邇告訴了已經退休了的鄭忠建,鄭校長最終給他推薦到了上音這里來。
他大概把這情況一說,譚校長一拍大腿,笑得可開心了,「小陳啊小陳啊,原來是你又要拍電影。這件事,這件事,哎呀哎呀,你找我們上音,那絕對是找對人了!我給你說,要說這方面,我們上音在全國絕對是當仁不讓————
30分鐘後,陳諾的甲殼蟲,駛出了上海音樂學院的校門。
路過門口的時候,他沖保安大哥揮了揮手,人家也對他笑著點點頭。
陳諾心情挺好。
事情比想像中順利,也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順順利利的,就等著8月9號星期一,也就是後天去上課,以後每周一、三、五的上午,他都要來這兒跟著聲樂系的一位老教授上兩個小時的小課。
譚校長很懂行,當場就給他把訓練方向定好了。不練什麼美聲或者高音,專門練習氣息控制、爵士樂的咬字節奏,以及最重要的——怎麼在又跑又跳的情況下,還能把歌詞唱得跟說話一樣自然穩當,并且還表露情緒。
這個時間安排,也剛好跟他下午去小夏老師那里的舞蹈課完美錯開。
陳諾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四點半。
他目前每天的練舞時間固定在下午5點到晚上9點,總共4個小時。
之所以定在這個時間段,是因為必須等夏老師的學生下課、員工下班離開後,他才能去使用場地。
至於之前提過「1萬塊一小時包下3個月」的渾話————夏野禾連200萬的房子都不收他的,又怎會收他的錢??
因此他也不可能去霸占別人的工作時間,只好乖乖排隊。
陳諾將甲殼蟲開上延安西路高架,向著古北方向疾馳。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古北路一排沿街商鋪前。
舞蹈工作室位於商鋪的二樓,外墻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招牌——「Cindy舞蹈工作室」,下方附有一行小字:「爵士舞·現代舞·少兒舞蹈」。
正好門口有個空位置,停好後,他也沒有戴什麼口罩,反正今天他算明白了,別看媒體網絡上吹得兇,也不是特麼人人都認識他的,少自作多情了,明天他就摘掉口罩墨鏡去逛外灘!!!
戴了個帽子,低頭快步就進了門,順著一段狹窄的樓梯上到二樓。
在密碼鎖上輸入密碼後,他拉開玻璃門,走進了工作室。
不出所料,雖然差一點到5點,但前臺已經沒人了。
里面的舞蹈教室一共有三間,兩間大的一間小的,還有一個換衣間跟辦公室。
他剛走到第一間,就看到夏野禾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緊身練功服,正坐在舞蹈室的地上揉腳。她常年練舞塑就的纖腰長腿,即便只是這麼隨意地坐在地上,也透著一種柔軟的美感。
「你怎麼了?」他問了一聲,快步向里走去。
聽到他的聲音,夏野禾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腳縮回去,試圖站起身來。
「你別動,坐好。」陳諾走到近前,語氣帶著些許煩躁地低吼了一句。
他順勢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腳上。
無論看多少次,眼前的景象都讓他心里極為難受,這也是他今早與夏野禾爆發爭吵的根源。
那是一雙完全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的腳。
原本應該纖細柔美的足弓,因為常年發力而變形了。大腳趾根部的骨節突出,腳掌和腳後跟上,都是老繭,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連腳趾甲都是凹凸不平的,那是反覆淤青充血,又剝落後留下的痕跡。
如果說夏野禾的那張臉依舊清麗動人,跟十年前相比都沒什麼變化,依然透著少女般的感覺,那她的這雙腳,簡直看上去都要廢了!
可以想見,這些年來,她究竟一個人在這間舞蹈教室里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的苦,才能賺上幾百萬來還給他!
陳諾剛把手放在她腳上,夏野禾就小聲說道:「真沒事,就剛才跳舞的時候不小心崴了一下。等會兒就好了。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不是說有可能要跟人吃飯嗎?」
陳諾沒吭聲。
其實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只是用手在夏同學的腳上碰來碰去。
憋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憋出來一句,「要不要去醫院?」
夏野禾噗嗤一聲笑了,她修長白皙的天鵝頸還是汗津津的,儼然是剛練完不久。
隨著她微微傾身的動作,領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她捏了他臉一下,說道:「去什麼醫院?真就崴了一下,等下噴點藥就好了。
「那藥呢?」
「用完了,等下下去買。哎呀,別板著一張臉了,我說了,沒事。」
陳諾沒好氣道:「沒事個屁!夏野禾,你有病!」
「我有什麼病?」
「神經病!就你這樣子,你還開分校?還想著兩邊跑?你生怕你以後老了不能坐輪椅是不是?」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夏野禾笑著想要把腳往回縮,「我以前在團里的時候,那麼多前輩和老師,跳了一輩子,現在退休了不也都好好的?哪有坐輪椅的。
「好笑嗎?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懂?」
陳諾手上猛地用了點力,一把攥住了她的腳踝,沒讓她縮回去,眼睛狠狠地瞪著她。
好好的?
糊弄特麼鬼呢。
他都百度過了,說是吃青春飯的舞者和運動員,老了之後有幾個身上不是帶著一身的暗傷?60多歲可能暫時確實不用輪椅,但什麼關節炎,腰間盤突,出半月板磨損,會特麼好得了?再大一點,十有八九都躺床上了!
夏野禾被他盯得有些心虛,似乎想再狡辯兩句。
可就在這時,陳諾聽到身後傳來咔噠一聲門響。
夏野禾那一雙盈盈如水的眸子忽然飄忽了一下,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門口,整個人瞬間傻眼的樣子,結結巴巴的張口道:「小禕、思意,你們————」
陳諾轉過頭去。
只見三個青春靚麗的女生正一起走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瓜子臉女孩,她手里舉著個小紅盒子,說道:「夏老師,我們去藥店給你買了云南白————」
她身邊一個女孩跟著笑道:「哎喲,夏老師,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啊?這是哪個帥哥————」
兩個人都沒說完,視線就都撞上了回過頭來的陳諾。
於是,雙雙戛然而止。
半個小時之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夏野禾一病一拐的走了進來。
正站在窗邊的陳諾回過頭,夏野禾嘆了口氣,說道:「好說歹說,她們嘴上反正信了你是來找我學跳舞的。但究竟信不信,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管他的。」陳諾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夏野禾不滿道:「喂,你就不怕傳出去對你不好?」
陳諾哈哈道:「我怕什麼,我未婚有女的事情全國都知道,我怕人說我摸你腳?」
「你————」夏野禾看著他,想說什麼,但仿佛一下子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
「好啦,放心吧,她們要是聰明的話,肯定不會往外說。」
夏野禾撇撇小嘴,「你怎麼知道?」
「我肯定知道。」陳諾看了看她的腳,說道,「今天要不就不練了,說說你那個分校的事,這次我們不吵架,我跟你心平氣和的說,你要是真的要自己干,我肯定不同意。你要不去請兩個老師,幫你。」
「哪里有那麼容易請人。」夏野禾瘤著腿走過來,把手里的云南紅藥放桌上,清麗的臉上滿是無奈,說道:「我這些年也不是沒試過,不是這里有問題,就是那里有問題,唉。」
「還不是錢不夠,我給你說————」
陳諾正準備繼續說一些豪言壯語,就在這時,他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止住了話,拿出來一看,晃眼看到英文,還以為是詹姆斯·默多克真的去找他老爹打電話來了,結果定睛一看,居然是Ivanka。
他心里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不正是唐納德競選的關鍵時期麼?
當即接起來,說道:「Halo,怎麼了?」
只聽對面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Oh,陳,你在忙嗎?!」
「沒有。什麼事?」
「哈哈,親愛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過不了多久,就可以結婚啦!!」
陳諾一下子愣住了,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麼?」
伊萬卡的聲音興奮得很,大聲的說道:「我說,也許我們現在就可以籌備婚禮了。我爸,哈哈,唐納德在今天早上的共和黨第一場辯論里,輸得一塌糊涂。現在他徹底完蛋了!我給你打電話之前,他已經在準備退出競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