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電影劇情,就像是一場宏大、絕望卻又讓人無法喘息的太空史詩。
蘇珊完全忘記了心事,跟著銀幕上的角色一起經歷著一次次的震撼。
擁有滔天巨浪的水星球,讓她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看過的海報,原來那不是地球上的海!
僅僅是一次充滿失誤的登陸,幾個小時的延誤,就遺失了整整二十三年的時間。
緊接著,劇情急轉直下——
「砰。」
隨著曼恩博士的休眠艙被緩緩開啟,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大銀幕上。
馬特·達蒙出場了。
說起來,這原本應該是一個足以讓全場觀眾驚呼出聲的彩蛋。
因為在電影此前全部的宣發物料和預告片中,這位好萊塢超一線巨星的名字從未出現過——普通大眾根本無從得知,他竟然在這部電影里貢獻了一段友情演出。
劇組的初衷顯然是要將這個秘密嚴防死守到底,一直保留到首映日當天,好在全世界的電影院里,給每一位觀眾一個猝不及防的驚喜。
可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大約一個月前,這個精心守護的機密,被美國最臭名昭著的八卦小報《TMZ!》的一個狗仔,給提前捅了出來。
消息一出,網上頓時炸了鍋。
眼看秘密已然保不住,劇組官方推特最終只能無奈發文承認:是的,電影中確實有馬特·達蒙的驚喜出演。
不過,那位負責發推的宣發編輯,顯然對被提前劇透這件事感到極其不甘心。
他不僅在推文中信誓旦旦地向公眾保證,馬特·達蒙飾演的絕對是一個會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顛覆性角色,還在最後非常嘴硬地補了一句—電影里還藏著比這更大的驚喜。
當然,沒有人相信這番鬼話。
推特上無數網友開始對那位嘴硬編輯展開了瘋狂的調侃與惡搞,連帶著對《星際穿越》劇組「保密工作慘遭翻車」的嘲諷也鋪天蓋地而來。
不管這些聲音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但有一點不可否認—它們實實在在地將這部電影的映前期待值,又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
蘇珊看著銀幕上那個滿臉胡茬的馬特·達蒙,忍不住在想:
如果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營銷手段,那她真想指著當年《暮光之城》頂峰娛樂那幫只會發通稿、消費男主角的蠢貨高層們的鼻子罵一句你們這群廢物,能不能學著點?
蘇珊現在也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尖叫的小女孩了。她可是摩根大通的暑期實習生,她的工作內容之一,就包括對北美娛樂產業的市場數據進行分析。
她非常清楚,如果沒有這幾個月里制造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話題熱度,那麼在如今這個被超級英雄電影統治一切的市場環境下,哪怕有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名字加持,今晚這個零點場,別說坐滿三分之一,五分之一都未必能坐滿。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讓蘇珊覺得那個編輯說的話,至少有一半是對的。
馬特達蒙,居然破天荒的貢獻出了他演藝生涯里的第一次反派演出!
情節越來越緊張,最後,壞人曼恩博士雖然死了,但他也讓主角們陷入了困境。
庫珀為了讓布蘭德有足夠的燃料抵達最後一顆星球,選擇主動脫離飛船,墜入了那顆深不見底的黑洞。
就這樣,電影用一幕又一幕,登峰造極的視聽語言,轟炸著蘇珊和全場觀眾的神經。
奇蹟發生了。
庫珀在黑洞中心的五維空間里補全了老教授沒能解開的重力方程。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躺在一間整潔的病房里。
窗外,不再是漫天黃沙的地球,而是陽光明媚的棒球場,整齊劃一的房屋,以及隨著圓筒狀結構向上彎曲的地平線。
那個尋找新星的「PLANA」似乎失敗了,但老教授的「PLANB」在他的信息傳遞下,成功了。
人類逃離了死去的地球,在太空中建立起了巨大的離心機空間站。而庫珀,也終於來到了那間被家屬圍滿的病房,見到了那個已經白發蒼蒼、瀕臨死亡的女兒墨菲。
一切似乎都迎來了最完美,最催淚的科幻式結局。
父女的親情之愛,在這里展現的淋漓盡致。
正是因為偉大的父愛,才讓世界得以拯救。
蘇珊聽到有人輕嘆一聲,連她這個平時愛打拳的人,也吸了吸鼻子。
正當她以為電影就要在這個溫馨而略帶遺憾的氛圍中拉下帷幕的時候,銀幕上的老墨菲躺在病床上,握著庫珀的手,開口了:「你不該在這里看我死去。沒有任何一個父母應該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離開。」
「走吧,去把她找回來。」
「誰?」
「布蘭德————她去了吳的星球。你們曾經聽到的那首歌,我們已經破解出來了,正在往那里飛行————但我想,你可以先去一步。」
wu的星球?
蘇珊立刻怔了一下,想起了兩個小時前,那個從麥克·凱恩口中說出的含糊不清的「and—Doctor—烏恩」。
原來不是烏恩,是wu。
等等,wu?
wu!!!???
這怎麼這麼像————
WTF!!NOWAY!!!
蘇珊絕對不是個沒有素質的人,作為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她在電影院里吃爆米花都是一顆顆慢慢嚼,手機永遠調靜音,甚至連打個嗝都要憋著打。
可這個時候,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從椅背上彈直了身子。
手一抖,大半桶金黃色的爆米花「嘩啦」一聲全砸在了地板上,連帶著那句「What
TheFuck」都差點直接沖破喉嚨叫出來。
在同一個影廳里,那些因為大半夜無聊來看科幻片的單身男人們可就沒有她這麼好的素養了。
這些喜歡科幻的怪胎們,反應也不比她慢,有不少人都跟她想到了一處去。
黑暗的影廳里,一下子就把原本安靜感傷的氛圍切換成嘈雜的早市。
"Oh my god————"
"No fucking way!"
"motherfucker,wu,這是個中國姓!」
「Holy shit!諾蘭瘋了!」
蘇珊完全顧不得這些聲音,她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屏幕,連眨一下都不想!
漢斯·季默那悠揚而深沉的管風琴配樂,以一種更加宏大、更加神秘的節奏重新攀升而起!
一架小型的穿梭機被庫珀偷偷啟動,從巨大的空間站船塢中無聲地滑出,尾部噴射出幽藍的火焰,再次孤獨地飛向了深邃的星海。
緊接著,鏡頭跨越了無盡的光年,直接切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星球表面。
在那里,有一艘破破爛爛的飛船降落在了一個荒蕪的星球表面。
「吱呀」一聲。
艙門打開。
穿著太空衣的海瑟薇走了出來。
透過面罩,可以看到她的臉已經花了,上面都是淚痕,整個人顯得疲憊而孤獨。
她艱難地在星球上跋涉。
四周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只有灰褐色的亂石和永恒的寂靜,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這顆星球就像一座被上帝遺忘的墳場。
海瑟薇的腳步越來越慢,肩膀越來越低。
當她費勁力氣的登上了一座山坡,她停了下來。
鏡頭從前方給了她面孔一個特寫,透過玻璃面罩,可以看到,她的眼睛睜大了,有五顏六色的倒影,繼而一秒鐘後,大顆大顆眼淚從那雙大眼睛里不停滑落。
「吳。」
安妮海瑟薇用一種呢喃般的聲音說道。
鏡頭切換,從她的背後緩緩推過去,越過她的肩膀,飛上了天空,而大屏幕上的視野豁然開朗—
在山坡下方,那一片灰暗的景象之間,一抹不可思議的顏色正在蔓延。
綠色。紅色。橙色。紫色。
苔蘚。
漫山遍野的苔蘚。
它們依附著那些被人刻意搬運,堆砌過的巨大巖石生長著,有的垂掛在石壁上如同瀑布,有的鋪展在石縫間如同錦緞。
而那些嶙峋的怪石被排列成一種奇異的疏密有致又高低錯落的形狀。
當這一切,出現在那片死寂了億萬年的灰色荒原上,出現在蘇珊所在的影廳里的眾人眼前之時一就像是有人在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的正中央,潑上了一桶濃烈的瘋狂的顏料。
那種對比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它根本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更像是一個最不可思議的夢境里,才會出現的那種東西你哪怕過了十年二十年,也絕不可能忘記的景象。
而就在這一片奇蹟般的景色中間,有兩面旗幟正在飄揚。
一面是星條旗。
一面,是一面獵獵招展的鮮紅的五星紅旗。
影廳里全是吸氣聲,而蘇珊渾身的雞皮疙瘩在這一瞬間瘋狂地泛起,她用雙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原本那個瘋狂的預感在這個時候變得如此真實。
真的嗎?不會吧?
他會出現在電影里嗎?
許許多多個念頭在她腦海里沖撞。
大屏幕上,海瑟薇跌跌撞撞的朝前面走去,手指顫抖著觸碰了一塊巖石上柔軟的綠色絨面,留下了一道指痕。
表明這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一個幻夢。
然後,熒幕的中央,出現了一艘飛船的殘骸。
它就在苔蘚花園的中心,被綠色和紅色的生命層層包裹著,像是被這片五顏六色的世界溫柔地擁入了懷中。
海瑟薇推開了銹死的艙門。
里面很暗。
維生系統早已停止運轉,所有的儀表盤都是黑的。
不過在灰燼之中,有一盞小小的紅色指示燈還在一明一滅地閃爍著那是錄像設備的待機燈。
海瑟薇沖過去,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了。
畫面里,一個男人出現在了錄像設備的屏幕上。
蘇珊這個時候已經在心里瘋狂的尖叫起來了。
哪怕眼前的這張臉,被歲月和孤獨侵蝕得幾乎面目全非,哪怕錄影機的小屏幕并不是彩色的,解析度也非常低,而且他兩鬢已經斑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感覺老了40歲。
但那雙眼睛,那雙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人擁有的、漆黑而深邃的眼睛,是絕對不可能認錯的。
「操—真的是他!
「是諾陳!」
「我就知道!我就他媽知道!
零點場里此起彼伏地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聲,之後,他看著鏡頭,輕輕地笑了一下,開口了。
「阿米莉亞。」
僅僅是這一個名字,海瑟薇就崩潰了,她捂住了嘴,眼淚決堤一樣涌出來。
同樣在現實里,在聽到四周的揚聲器傳來這個聲音的時候,一直被蘇珊壓抑在心頭的那些情緒,不知道怎麼回事,猛然決堤!
心酸,苦澀,傷心以及一種只有見到了親人,才猛然涌上心頭的委屈感,瞬間涌上了心頭,讓她的心防瞬間崩潰了。
當這個從她十七歲起就陪伴著她度過無數個孤獨夜晚的聲音,在這個她人生中最狼狽最無助的深夜里響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眼淚無聲地砸在了牛仔褲上,一滴,兩滴,然後就再也收不住了。
蘇珊昂著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看著屏幕。
隨著那聲「阿米莉亞」在影廳里回蕩,大銀幕上原本那個粗糙失真的錄像畫面,開始發生一種奇妙的質變。
鏡頭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前推進,一點點隱去了廢墟的背景,隱去了顯示器的邊框,直到陳諾那張蒼老的臉龐完全占據了整個視野。
錄影設備自帶的噪點和雪花消失了,原本單調畫面里,開始出現了顏色,有了屬於生命的溫度,原本顆粒感十足的臉也鮮活起來。
他的每一寸皮膚開始變得生動而真切,那原本夾雜著電子電流聲的失真音質,也漸漸剝離了機械的冰冷,變得飽滿、渾厚。
那種感覺,就像是時間屏障被徹底打破了。
他不再是一個被封存在廢墟深處的死亡影像。
在這一刻,他活了過來。
最後,整個大屏幕上,沒有了海瑟薇,也沒有廢墟一樣的飛船。
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那麼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跨越了無盡的光年與生死的界限,穿透了銀幕,真真切切地坐在了布蘭德的面前,也坐在了蘇珊的面前。
他用那雙經歷了四十年極致孤獨、卻依然澄澈如初的黑眼睛注視著前方。
在他的身後,是他耗費了幾十年的光陰,在這荒涼的宇宙深處,種下的一整個五顏六色的絢爛春天。
他嘴角帶著一抹微笑,用一種讓蘇珊泣不成聲的溫柔語調,緩慢說道:「阿米莉亞————當你看到這個視頻時,屬於我的時間————早已停止了。」
噢,天哪。
那個編輯沒有說謊,果然,這部電影里,還有更大的驚喜。
該死的派拉蒙,該死的華納,該死的克里斯多福·諾蘭————他們為了做這個局,隱藏這個秘密,不僅在鏡頭上操控玄機,甚至還找了一家中國電影公司來掩人耳目,掩蓋里面電影里那些突兀的中國人!
看來派拉蒙和華納的股票,在接下來應該有一番作為了。
這是摩根實習生蘇珊在充滿真情實意的哭泣里,心中驟然閃過的一絲絲雜念。
「嘿。」
蘇珊擡起頭,朦朦朧朧的視野中,是一只手,手上拿著一張紙巾。
她接過來,用它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糊掉的睫毛膏,而後擡起紅腫的雙眼,沖站在她面前的那個青年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說道:「謝謝。」
「不客氣。只是,其余的人都走了,就只剩下你和我————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
蘇珊想站起來,但是,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將近三個小時,她的雙腿已經有些僵硬了,剛一起身,她就打了個趔趄,幸好,一雙有力的手及時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蘇珊站穩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半步,低聲說道:「抱歉,腿坐麻了。
這時候,她才看清楚眼前的年輕人,愣了一下。
金色的頭發,剪得很短很利落,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強壯的胳膊把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撐得輪廓分明————就像是大學里最受歡迎的那種橄欖球隊隊長。
蘇珊有點臉紅,低下頭,又說了一聲謝謝。
年輕人笑了,說道:「希望沒有打擾到你,不用害羞,其實最後我也差點哭了。
蘇珊勉強笑了笑,「是嗎?」
「是的,我猜今天晚上肯定有很多人都要失眠了,電影的最後實在是太令人驚喜,雖然我形容不出來,但我要是奧斯卡評委,我第一個把票投給陳。對了,認識一下,我是克里斯·埃文。」
「蘇珊·威爾遜。」
「你好蘇珊,要不我們先出去再聊?」
「好————」
蘇珊暈暈乎乎的跟著克里斯一起走出了影廳,直到走出電影院,被外面夜風一吹,她昏昏沉沉的腦子才清醒過來。
「————你喜歡諾陳?」
「啊,是的。」
「呵呵。」克里斯把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里,側過頭看著她,笑出了一口白牙,「我前女友也是他的粉絲。不過我還好,我比較欣賞他的演技。但是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迷人的男人。對了,要不要去喝兩杯?」
「別這麼看著我,你應該成年了吧?」
「————當然。」
「那就好,這附近有一家還不錯的酒吧,我去過幾次。怎麼樣,要不要去坐坐?」
「我————」
蘇珊張張嘴巴,正想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一對情侶從她身後走過,「40年,我的天哪,我離開你一天我都活不了。」
「我也一樣,我真想知道他是怎麼一個人挺過去的————」
對話順著夜風吹入她的耳朵。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電影結束前的那一幕。
雖然那個時候,眼淚糊滿了她的眼睛,讓一切都看上去那麼模糊。
但是她感覺屏幕上的那一雙黑色眼睛仿佛在看著她,眼神里的愛意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熾熱。
那感覺,在她腦海里跟另外一雙眼睛重合了,看上去既陌生,又熟悉。
「嘿,蘇珊,還沒想好嗎?」
一聲帶著笑意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珊清醒過來,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
這個金頭發的橄欖球隊長,能說會道,讓人舒服又放松。
不像林。
林就不會這樣。
他沒有這麼帥,更不會聊天。
他只會沉默的看著她,在她熬夜趕論文的時候,端來一杯熱咖啡。在她生理期疼得蜷成一團的時候,用熱水袋裹上毛巾捂在她的肚子上,說是中國秘方,可以緩解疼痛。
最後卻一點都沒有用。
蘇珊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了,克里斯。」
「為什麼。拜托,別這樣,走吧。」
是的,林雖然不會聊天,但他也絕對不會勉強自己。
一直以來,他口中那些笨拙的表達,是如此的謙卑,如此的小心翼翼,就像電影里的吳,寧愿一個人飛去幾千光年,也吝嗇一句我愛你。
這樣含蓄的東方式表達,或許不夠熱烈,但一定足夠深沉。或許不擅言辭,但一定無比堅韌。它或許在平時不夠浪漫,但是,在漫長的歲月中,它必定抵得過一千句一萬句「我愛你」。
而這,才是她所想要的,貝拉和愛德華之間的那種愛情。
「我有男朋友,我很愛他,不好意思克里斯,謝謝你的紙巾,再見。」
說完,蘇珊轉過身,沒有再理會那個愣在當場的足球隊長,快步走向了停車場,一邊走,她一邊迫不及待的掏出了手機。
雖然夜風很涼,但是蘇珊一點都不冷,尤其是當她看到手機屏幕的時候,上面居然有十幾通未接來電。
來電的名字上只有一個。
她立刻撥了回去。
當對面傳來人聲。
她第一時間開口說道:「林,我明天就去休斯頓。
而對話的那頭也在第一時間說道:「蘇珊,我現在在機場,馬上登機。
「你說什麼?」
兩人又異口同聲的問道。
而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笑的。
蘇珊站在車邊,扶著車門,笑了好一會兒,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而後說道:「親愛的,我已經想好了,你不用來紐約。等我實習結束之後,就回休斯頓工作。」
「蘇珊,你別沖動一」
「我沒有沖動。「她深吸了一口氣,「林,你聽我說。摩根在休斯頓也有辦公室,我可以跟HR談,把我的offer轉到休斯頓。崗位可能不是投行部了,可能是企業銀行或者資產管理,薪水也會低一些。但那又怎麼樣呢?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邊。」
「————為什麼?」
「親愛的,我剛才看了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好看的一部電影————」
「什麼你居然一個人跑出門,現在幾點了————」
「好了好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電影里面有一句詩,原話是————算了,我忘了。但我想告訴你,我這才明白你對我的愛。你一直都是那個默默站在我身後,支持我的人。如果沒有你的陪伴,我根本沒有辦法走到今天。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這麼晚才明白這一點。所以,我決定了,我不要PLANA或者PLANB,我要PLANC。有你在,我才永遠不會害怕黑暗。」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但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像是吸了一下鼻子。
「你把機票退了吧。」蘇珊笑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機票都省下來,寄回去給你的爸媽。很快,只要再一段時間,我就回去找你。然後我們就再也不分開。」
「來不及了。」林的聲音悶悶的,「現在已經開始登機了。退不了了。」
蘇珊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開始哭,哭著哭著又開始笑。
「那你來吧,笨蛋。」
「嗯,等我。對了,你剛才說的A計劃B計劃是什麼意思?」
「等你來了就知道了,反正————我也想再看一遍。」後半句蘇珊非常小聲的說道。
說來也奇怪,電話剛剛掛斷,蘇珊就想起了那一句她剛才忘了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