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是鐵了心不回城里去,福堂支書對我也有交代,他讓我跟你聊聊,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到時候我們發動雙水村的鄉親們,給你說上一門好親事。”
孫玉亭說完,又夾了一筷子肉,好像這件事情已經成功了一樣。
不過也確實是能成功的,哪怕王言沒有自己的窯,但是他有技術,是能賺錢的,生活是很有保障的。
而且說不得那些想要嫁給王言的姑娘的其中的一些人,還存了鼓動王言回到城里去吃商品糧,過好日子的想法。
王言說道:“玉亭叔,你可知道為啥福堂叔讓你來找我?”
“還為啥啊?不就是勸你回城,不回城就給你尋一個好女子過光景。還有別的事兒?”
“昨天我跟他說,我覺得潤葉是個好女子。”
孫玉亭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言竟然這么敢想,而且還敢干,直接當著田福堂的面就如此說。
他還奇怪,田福堂怎么有點兒火急火燎的,原來是怕王言真的花言巧語的去追求潤葉,影響潤葉的好前程。
“你看中潤葉了?”孫玉亭連連擺手,“不可能,我看你還是嫑想這好事情了。人家潤葉是縣里的人民教師,你留在雙水村也就是個農民,咋夠得上呢嗎。
再說咧,潤葉中意我家少安,這是全村都知道的,不可能跟你好的。我看你是不愿意聽支書說話,故意逗他,看他的笑話呢。”
王言哈哈笑:“事無絕對嘛,我雖然確實是逗福堂叔呢,但萬一人家的潤葉改了心意,看中了我,那也說不定嘛。”
“你就做夢吧。”
“家里東西都吃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去縣里,到時候就去找潤葉聊聊天。”
“那支書知道了以后,怕是要睡不好了。”
孫玉亭也是愿意看熱鬧的,村子里每天難有什么新鮮事,有樂子當然愿意看。
吃飽喝足,孫玉亭心滿意足的走了。并決定過幾天再找一個晚上的時間過來蹭飯吃。
整個雙水村,就屬王言的伙食最好。說是城里的爹媽給留了一些錢,年輕人不知道攢錢,都花到吃喝上了。
孫玉亭吃著王言的肉,想著王言這樣不好。
風呼呼的刮,吹的沙塵漫天飛。干勁出來的人,一會兒就土里土氣了。
王言的衣服沾了沙塵,本就是舊衣服,此刻顯得很有幾分臟了,今天有些不適宜出行。
索性王言出門還戴了一頂帽子,弄了個頭巾圍著臉,要不然真是標準的灰頭土臉了。
他在雙水村離開的時候,風是溫柔的,行至途中才凜冽起來,而等他一路不疾不徐的大踏步走到原西縣城的時候,風又溫順了,再加上太陽暖融融的,一冷一熱的很讓人舒爽。
縣城里很熱鬧,今天是集,周邊公社的人許多都來趕集,縣里的人們也湊著熱鬧,在外面溜達閑逛。
王言已經也來過這片黃土高原,不過相對來說,原西縣的條件要比之前更好不少。就比如說人們賴以生存的水資源,原西縣有一條河,而不是打井都要打下去幾十米不見水。
在街邊找了個攤子,舒服的吃了一頓羊肉泡饃,王言這才溜達著逛街。
街上人流密集,男女老少都有,還有的難得進城的孩子,抓著父親的手,興奮的左顧右盼,在人的腿縫中看著對他們來說繁華的縣城。看到了賣肉的、賣糖的,還會下意識的吞咽口水,但也知道自己買不起。
王言就弄了個糖人,在孩子們羨慕的眼神中,嘎嘣嘎嘣的咬著吃。
正在他晃悠著悠閑走路的時候,他的好朋友不期而至了。
一個青年男人好像在找什么人,左右張望著,而后撞到了王言的身上。
“哎呦,對不住咧大哥,沒注意到,對不住對不住。”
這青年拍著王言,好像是抱歉的樣子,而后沒等王言有什么表示,他就擠進人群中離開。身法靈活,眨眼不見。
王言摸了摸褲兜,那里本來有他裝在兜里的一些錢和票,現在已經消失了。
于是王言很自然的開啟了自動跟隨模式,就這么吃著糖,隔著一些距離跟蹤著那個賊青年。
正所謂做賊心虛,那小賊走一陣子,就要不經意的回頭,并且沿途還在不斷的出手。只是很可惜,他的觀察能力還是差了許多,并沒有發現遙遙跟著的王言。
跟蹤與反跟蹤,是一門技術活,王言對此略有研究。
賊青年偷了幾手以后,找了個角落看了看收獲,而后匯合了同伙,去到了不遠處的一個院子里。
他們剛進去不久,叼著煙的王言就站在了門口,毫不猶豫的邁步走了進去。
隨著一陣的霹靂乓啷伴隨著痛苦的呼喊過后,沒用太長時間,王言就叼著煙出來了。
與進去的時候不同的,是他的褲兜又有了錢和票,并且更多了。
諸天萬界,王言總是有這樣的一些朋友存在,在他缺衣少食的時候,竭盡所能的去幫助他,并且還是隔一段時間就幫助一下。
王言很欣慰,欣慰于人間存在的真感情,世界是如此的美好,生命是如此的快樂。
田潤葉在縣里的小學做教師,這時候的孩子并不難管,因為沒有傻逼的家長,淘氣的小孩子就很好管教,同時這時候的教師也沒有那么多的考核指標,沒有那么多的報告,所以她的工作并不累,反而可以說是輕松。
同時收入不少,工作又體面,她每天過得都很順利。
她沒什么煩惱,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煩惱于她已經到了要結婚的年紀,但是她鐘情的少安哥總沒有表示,她們之間的感情總沒有推進。
下午時候,她坐在辦公室看書,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她下意識的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青年正微笑的看著自己。
她分辨了一下,覺得眼熟。
因為她讀書、工作的原因,這幾年在家里的時間并不多,所以對這人并不熟悉。
過了幾息,她終于記起來,站起身招呼道:“王言,你咋來咧?”
她一口叫出了王言的名字,臉上的困惑也變成了笑容。笑得很燦爛,小虎牙熱情的露出來。
“是不是我爸讓你來捎信了?”
王言搖了搖頭:“是我找你。”
“你找我做甚?”
潤葉不明所以,但也還是走了出來,跟王言到外面說話。
王言很直接:“我過來跟你聊一聊,認識認識。”
“我怎么聽不明白呢?”
“看看你能不能看上我,跟我結婚過光景。”
潤葉愣了一下,緊接著噗的笑起來:“你說甚呢?你過來跟我聊一聊,我就要跟你結婚過光景?”
她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逗的,或者兼而有之。
“這不是還說讓你看看我呢嘛,又不是直接結婚了。”
王言一點兒也不羞恥,隨即笑呵呵的說道,“你沒當我是耍流氓,沒有轉頭就走,我還真挺意外的,潤葉,你是個好女子。”
不待潤葉真的轉頭就走,王言接著就把跟田福堂的事情講了出來。
潤葉聽完又笑得露出虎牙:“你是故意來找我,然后想要看我爸的笑話?”
她不是傻瓜,明白王言對田福堂的調笑。
“怎么會呢。”王言說道,“我是真的來跟你認識認識,話不能說得太絕對,之后的發展誰也無法預料,沒準咱們倆就走到一起了。”
“你都說我喜歡少安哥了。”
“不是喜歡就能在一起的。”王言微微搖頭,“你是縣里的人民教師,他是雙水村的生產隊長,你現在是城里人,他是村里人。我知道你愿意克服困難,但他愿意讓你克服困難嗎?”
“有心人天不負。”潤葉說的很肯定,“我們倆肯定能成。”
“你這么有信心,那我就祝你們成功。”
“你不是應該祝我們不成功嗎?”
王言哈哈笑:“你這么好看,還體貼人,又有文化,我當然希望你們不成功,之后咱們倆走到一起。但我面上肯定得表現出慷慨豁達嘛,得展示我這個人的優良品質。”
“那你不是都說出來了。”潤葉咯咯笑。
“這也是我的優良品質,我這個人就是很實在,從來都是有什么說什么,要不然也不能上來就跟你說要娶你過光景。”
潤葉笑道:“你放心,等我回家肯定告訴我爸,說你來找我了。”
“福堂叔確實惦記的緊。”
說了一會兒田福堂的表現,兩人聊得非常投機,嘻嘻哈哈的很是開心。
潤葉哎了一聲:“現在都下午了,你回去來不及了吧?有地方住嗎?”
王言搖了搖頭:“我打算摸黑回去。”
“那多不安全呀,夜里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見,要是走偏了,想找回來都難。”
潤葉想了想,說道,“這樣,我給你找個地方,你湊合一晚,明天再回去。”
“那可太好了,晚上我請你吃個飯吧,咱們去國營飯店狠狠吃一頓。”
不等潤葉拒絕,王言就說道,“我來縣里主要就是想吃好的,你看我買的東西,全是吃喝。你就是不去,我晚上也要吃飯,一樣是去國營飯店吃。”
王言都把話說成這樣,潤葉當然也不好再說別的。于是她提出要叫上她的弟弟田潤生一起,讓田潤生跟她去二爸家里住,王言則是去住田潤生在學校的宿舍。
之后潤葉順勢說道:“我還又帶了潤生一起,不好讓你請客,咱們倆一人一半。你要是說不行,我就不吃咧。”
“我占便宜呢,怎么可能不行。”王言嘻嘻哈哈的對潤葉挑眉,“我可是非常能吃的。”
潤葉也笑:“我也能吃著咧,潤生更能吃著咧。”
國營飯店里很是熱鬧,不少人都在推杯換盞,高聲說話,烏烏泱泱很是熱鬧。
王言安靜的等在角落的一桌,叼著煙,喝著汽水,翻看著從柜臺那拿來的報紙。
“言哥。”
一聲招呼,田潤生跟著潤葉一起走過來,直接坐到了王言身邊。
他倒是經常回家,大家都是年輕人,沒差幾歲,再加上王言能打,很有威勢,田潤生又年輕著呢,當然愿意往王言身邊湊一湊,所以雙方早都熟識了。
他拿了王言放在桌上的煙抽,好奇的問道:“言哥,你怎么來找我姐了?”
王言好像很驚訝的看向潤葉:“你沒跟他說呀?”
“你們倆還有什么事兒瞞著我?”潤生被這句話誘導得感覺有些不對勁。
“能說嗎?”王言好像小心的問潤葉。
潤葉都要無語的翻白眼兒了,沒好氣的嗔道:“叫你說滴好像我跟你有啥不能見人的事情一樣,愿意說你就說嘛,我看你好不好意思。”
她話音才落,就聽王言說道:“我過來是想給你當姐夫呢嗎。”
于是潤葉的這一記白眼兒終于還是翻上了。
她已經有些熟悉王言的風格了,先來個勁爆的消息,然后再解釋其中的事情。
好像一顆卵子的重量是3.5微克,五千萬美金的重量是2.5噸……正經的黃金三句話,看到了就有繼續看下去的欲望。
所以潤葉沒有說話,她知道王言會解釋的。
果然,在潤生張大著嘴吃驚詢問之下,王言又重復了一遍之前跟田福堂的對話。
田潤生聽了以后哈哈笑:“我爸緊著我姐咧,聽你那么說,就怕你把我姐給忽悠了。不過說真的,姐,我知道你喜歡少安哥,但是言哥你也可以考慮考慮。”
“去你的,我看你是找打。”潤葉沒好氣地拍了潤生一巴掌。
潤生嘿嘿笑,姐弟倆關系很好。
“我說你們點不點菜啊?都忙著咧。”一個胖女人拿著菜單走過來,催著他們點菜,相當不耐煩。
這也正常,打食客也是有發生的。畢竟都是有單位的人,都是鐵飯碗,咋干都一樣。
王言三人點了好些個菜,美滋滋的吃了一頓,王言也充分展示了他的好胃口,姐弟倆直說多少錢都不夠王言吃的。
錢當然是王言出的,潤葉不是坐享其成的女子,她有付費意識,更不愿意欠著旁人,這也算是給兩人之后的聯系,留下一個由頭。
當晚,王言在田潤生的宿舍住下,跟孫少平等學生打成一片,大家嘻嘻哈哈的聊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