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王言騎著摩托車載著沈冉冉,突突突的去到了京城飯店。
“我還是頭一次來呢。”王言停好了摩托,仰頭看著飯店的建筑,“楚老板這么闊嗎?隨便吃個飯就來這?”
沈冉冉說道:“不清楚,我跟他吃了幾次飯,有兩次是在這。”
“大老板就是不一樣哈,等我再賺點兒,到時候都來享受享受。”
“言哥你以后肯定比楚才遠還厲害。”
王言哈哈笑:“進去吧,看著地方我就餓了,今天可得多吃點兒。”
于是二人進了飯店,去到了包廂,看到了已經等在那里的楚才遠。
“來啦。”
見二人進來,他站起身,伸出了手。
王言幾步上前,同他握手:“楚老板好,真是不好意思,事情太多,來得晚了些,讓楚老板久等了。”
楚才遠拍著王言的胳膊:“你們來得正好,是我提前到了一會兒。我請你吃飯,總不能讓你這個客人等我,這要是傳出去,別人得怎么看我?”
楚才遠笑瞇瞇的說話,態度很親近,給人一種我很看重你的感覺。
吃飯的就三個人,王言跟楚才遠挨著坐,沈冉冉則是坐到了王言另一邊。楚才遠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沈冉冉,而后喝了兩杯酒,就跟王言聊天了。
“王兄弟啊,剛開始聽冉冉說起你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有你這樣的人物。短短兩個多月,從擺攤賣羊肉串,到開了工廠,現在竟然又去做導演拍電影,還得到了首都電影制片廠的投資。我說怎么最近我的朋友們都愛吃燒烤、烤肉,感情根子在你這里。”
“都是家里人留下來的,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王言轉而說道,“楚老板才是真厲害,聽說又搞工程,又有礦產,還有閑情逸致關注文藝,真是人生贏家,我聽說的時候可真是羨慕嫉妒恨,現在楚老板當面,看著這么瀟灑,我可更嫉妒了。”
“你說前邊的,我可能以為你是真心話,你要是說我瀟灑,那就純是捧我了。我自己什么樣,還是有數的。”
見王言沒有被他直言說破的尷尬,反而只是大口的夾著菜,他笑著說道,“其實還是我對你才是羨慕嫉妒恨。”
“這話怎么說的?”
“你看你年紀輕輕,也才三十歲,長得又是身高馬大,吃飯還能吃這么香。我都四十了,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上幾口,睡眠也不太好,胃還有毛病。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王言配合捧哏。
“最重要的是,你是真正的白手起家。聽冉冉說你以前就是在東北老家務農,沒有親朋好友幫襯,就自己一個人來到這陌生的京城,赤手空拳打拼出現在的一切。不像我啊……”
楚才遠喝了一口酒,而后一聲長嘆,“王兄弟,實不相瞞,我算是干部家庭出身,八十年代開放之初,借著家里的關系做起了生意,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別人要是提起你,那是各個豎大拇指。可要是提起我,都說我有個好爹媽。
時常的我就想啊,我能有今天這一切,到底是靠家里的幫助,還是我憑我楚才遠自己的能耐呢?王兄弟,你說呢?”
“投胎也是一門技術活,楚老板技術好,似我這等土里刨食的可是只能羨慕嫉妒恨吶。出身你決定不了,你的能力又迭加在出身之上無法衡量,怎么說都說不明白。要我說啊,楚老板就是吃的太飽了,才會想這些沒用的。”
聽見王言說自己是吃得太飽了,楚才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說的沒錯,不管別人怎么說,也不管別人怎么想,我的情況就是這樣,不可能改變。我……”
王言擺了擺手:“楚老板,我說實話你別不愛聽。”
“你說。”
“這事兒也不能說得那么死,主要還是你父母他們行得端,要是觸犯了黨紀國法,你現在有的這些怕也保不住。等到了那個時候,楚老板就能看出來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了。”
楚才遠更愣了,看著王言認真說話的樣子,不像是跟自己找麻煩,只是愣頭青嘴上沒把門的。或許也真是有了幾分羨慕嫉妒恨,這么一想,楚才遠雖然還是有幾分不快,但并沒跟王言計較。
“你說的是真真兒的大實話,不過我可不想有那個時候,也不可能有那個時候。都是老革命了,哪里會分不清是非,不知道輕重。”
他打了個哈哈說了場面話,而后轉移了話題,“王兄弟,你是怎么想著拍電影的呢?冉冉跟我說是她影響了你?”
“有一些吧……”
王言大略的講了一番冬去春來的藝術氣息,以及確實組成了一個劇組需要的一些職能,還講了他自己也是愛看電影的云云。
“當然了,這么快立項,下個月就要開拍,這就是冉冉的影響了。楚老板,演員難,小演員更難……”
沈冉冉在一邊聽著王言說她的為難,說她的努力,說她的不容易,自己都可憐自己了。傻傻的看著王言的側臉,陷入亂七八糟的思想中去了。
“冉冉,你可是認了個好哥哥啊。”楚才遠說道,“萍水相逢,能做到這個份上可是不容易,冉冉,你是好運道啊。”
沈冉冉回過神來:“言哥一直都很照顧我。”
楚才遠緊跟著說:“怎么,我老楚就沒照顧你啊?”
“楚老板也照顧了,要不然怎么能有今天的飯呢。楚老板,我敬你一杯。”沈冉冉端起了酒杯,仰頭就是干。
“豪爽。”楚才遠也喝了一大口,伸手指著沈冉冉,卻是對王言說話,“我就喜歡她這個干脆勁。”
王言含笑點頭:“冉冉有股子韌勁,外柔內剛。”
“你看看,搞藝術的就是不一樣,高度概括。”
“可不敢這么說,我才認識幾個字,讀了幾本書,楚老板實在過獎了。要是搞藝術的是我這樣,那藝術可太不值錢了。”
楚才遠卻是微笑說道:“難不成王兄弟還指望著藝術能有多值錢?解放前甭管你什么藝術,都是伺候人的。到了現在,你說那些唱歌的、演戲的、唱大戲的,就不伺候人了?熒幕上再火,私下里也要做人!”
見王言不說話,沈冉冉面色不自然,楚才遠并沒有在意,他又問道:“你們這個戲,真不能再勻出一份了?王兄弟,實話跟你說,我就是看中你這個人了,就是想幫你,想跟你交這個朋友。”
“小成本的電影,六十萬都頂天了,哪里還能再要楚老板的錢。想交朋友也不用非得拿錢說話,你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這不是也挺好的?
別的不說,就說今天這一桌子,譚家菜啊,聽說以前的老爺們都吃這個。哪怕以后我再發達,也忘不了第一頓在這京城飯店吃的譚家菜,是楚老板安排的。”
“這話說的不錯。”楚才遠高興的大笑,“可這話又說回來,既然咱們已經不錯了,那在這個基礎上來個錦上添花豈不是更好?”
“那就下一部電影,到時候我有了本子,第一個就找楚老板。”
“你這部電影還沒拍呢,下部電影怕是猴年馬月。”楚才遠微笑搖頭,“你說你現在資金不足,拍電影最大能抽出二十萬。那么你的那個調料公司的發展就受影響了。
王兄弟啊,不瞞你說,冉冉跟我提了你的事情以后我就上了心。我也就照直說了,你現在拍電影的決定簡直是糊涂!”
楚才遠給王言分析了電影和調料的不同前景,表示當務之急就是先把調料公司干好,加大推廣力度,占據更多的市場。只有這樣,才能成功,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眼前的蒸蒸日上,不過都是表象,一旦有人競爭,很容易就會將他們的好局面給擊潰,而后公司破產,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的局面一朝潰散。
“最重要的是什么?你那個調料的配方!我聽說你找了七八個人搞生產,每個人都給他們開了幾千上萬的工資。有用嗎?沒用的!你自己不泄露,外面那么多能人也能給你破解出來,還能保密多久?
現在是什么時候?全都在跑馬圈地,各行各業都在激烈的廝殺。你呢?不抓緊時間擴張,反而是抽了資金出來去拍電影,浪費了多么好的機會啊。就是這時候你這樣的選擇,很可能讓你雞飛蛋打、灰飛煙滅。可要是抓住嘍,以后做成幾億、幾十億的公司,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這說的激情澎湃,那邊王言卻是吃得滿嘴流油,見其如此,楚才遠不由得嘖了一聲,“我說王兄弟啊,我這說了半天你聽沒聽啊?”
“聽著呢聽著呢。”王言又吃了一大口菜,自顧喝了一口酒,這才說道,“楚老板,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想投資我的調料廠是吧?”
楚才遠笑著點頭,給王言倒酒:“要不說你能賺到錢呢,聰明,一點就通。”
“你這可不是一點,你是一直點。”
“那我點的對不對?”
王言說道:“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是目前我卻沒有融資的想法。”
“你都不聽聽我說給你投多少錢,就直接拒絕了?”
“楚老板,你能投的錢頂到頭了也就是百八十萬的,再考慮到要價砍一半,估計你也就是想投個四五十萬。然后再講講人脈關系,要我二十的股份。”
王言瞥了他一眼,笑了,“你的表情告訴我,我說的差不多。楚老板,你這可不是交朋友,你是搶錢呢。我的調料廠發展還可以,調料是處于供不應求的狀態。同時其他的醬油醋雞精蠔油等等也在投入,要不了多久就陸續上市。為了解決運輸存儲,還成立了一個物流公司……”
“我知道,但是貴精不貴多,其他的那些亂七八糟東西全都在賠錢,你只有那個燒烤料是賺錢的,而這個燒烤料也用不了多久就要被破解。到時候你怎么辦?我完全是在幫你,絕對不是搶錢,不是占你的便宜。”
“我賺出四五十萬的現錢,也就是兩三個月。而實際上,我們還貸款發展,賺錢更快。那些賠錢的,只是因為才剛剛開始。等到產品做出來銷售的時候,究竟怎么樣還未可知,要是賺錢了怎么辦……”
沈冉冉看出了楚才遠的面色不虞,桌子下邊的手扯著王言的衣服,見王言仍舊說個不停,不由得伸手想要掐王言。結果手才擱到王言腰間,就被王言抓住了手,按到了她的腿上。
感受到王言的手的溫熱,沈冉冉雙手抓住王言的手,卻沒用了掰開,反而一下軟了去,使不上力氣了……
王言默默抽出了手,說道:“還有一點,楚老板,你的錢可不好拿。你還沒投資呢,就對我這個創始人指指點點,你要是投了錢,公司聽誰的?別說合同的事兒,你對公司發展指指點點,合同也管不住。是不是之后做起來,你還得把我踢出去?
對不住啊,楚老板,我是粗人,就愛說大實話。喝了兩杯貓尿,嘴上也沒有把門的,什么話都說。”
楚才遠是真的不高興了,王言怎么總說大實話呢。但王言現在自己這么說了,他又不好說什么。
還是斂去了不快,他說道:“雖然你對我有一些誤解,但你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些問題也都是現實存在的。”
“冉冉,你看看,楚老板就是大氣,根本不跟咱們一般見識。來,楚老板,我敬你一杯!”
楚才遠捏著鼻子跟王言喝酒,之后又轉移話題閑聊起來,自然更感受到了王言的文化內涵,也更感受到之前王言的大實話就是故意的。
于是相談甚歡了一會兒,正好他的大哥大響起,便就順勢托詞有事,先走一步。只留了王言、沈冉冉在這里吃飯,還很局氣的又再給加了幾道菜,讓王言兩人好好吃喝。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沈冉冉終于開了腔:“言哥,他投資不是好事嗎?怎么還故意得罪他呢?”
之前王言損楚才遠的時候,沈冉冉在桌子底下使勁扒拉王言,不想讓王言觸怒楚才遠壞了關系。她有許多話說,可在桌子底下被王言抓住手按在腿上的時候,她就不知道說什么了,大腦空空。
“這人心思太深了。”
“深?有多深?”沈冉冉不理解。
“他一開始想投的就是我的調料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