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被槍手刺殺的消息,如同狂暴肆虐的風,當天就已經傳遍了全省,以及其他的地區的一些報社。
等到了第二天,外面的不少報紙都發布了王言被刺殺的消息。據說京城的電話,都直接打到了市里詢問情況。
市里的反應很迅速,昨天中午收到了消息,就已經拉了一個專案組,在太陽落山之前就趕到了瑪治縣。
林培生當然是想要把事情壓下來的,或者說延緩一些時間,給馮克青清除痕跡爭取時間。
但是縣里的外人太多了,還有許多的記者,事情根本瞞不住。而且這一次陳書記也不配合,縣里簡單碰了個頭以后,就打電話上報了省市兩級。
省里就停了,并沒有繼續向上報。京城那邊,則是在報社那邊了解到的情況。
說到底還是王言本人太過特殊,若是尋常的科級干部,怎么也搞不出這么大的動靜……
市里這邊的人工作效率很高,當天晚上就開始對李永強、孟耀輝二人進行審訊,但是二人死咬著不松口。
等到第二天上午的時候,找了王言過去詢問情況,王言看到的就是相當龐大的陣容了。因為省里派來的人也到位了,并且已經明確指示,這一次的案子由省里督辦。
“王言同志,請你說一下你最近的一些事情,工作生活上的都說一說。”
縣局之中,親自帶隊過來的一個副局長,十分客氣的詢問。
這是在會議室里,里面坐著、站著許多人,省里的、市里的、縣里的,還有好幾個書記員,更有人在架設著錄像機現場錄制。
由此可見陣仗之大,以及上級領導們敏銳的洞察力。這攝制組是省城來,人家知道了消息直接就判斷出了這一次刺殺背后的問題,結合王言本身的特殊性,很有文章可做,直接派攝制組連夜跟著過來。
他們聽著王言開春以來做得一些事情,默默感嘆著王言的經營能力強大,以及領導能力出色,畢竟都光明正大翹班了么……
旁人聽著也挺無語,畢竟都知道王言的事跡,也知道在這蒼茫的雪域高原之上建起這樣一份產業的不容易,都以為王言的工作強度很高,誰想到王言能這么閑啊。
王言哈哈笑:“我畢竟是一把手嘛,定期開會制定計劃,把握好方向,監督好下邊的執行情況也就是了,哪里事事都要我來做。要真是這樣,那么多當官的貪污了怎么腐敗?總得有時間嘛。”
旁人不跟他扯淡,轉而問道:“十九天前,李永強出獄被一輛黑色桑塔納接走,三天后就來了瑪治縣,跟蹤了你半個月的時間才動手。這明顯是有預謀的謀殺。
絕對不是他說的,因為之前在博拉木拉盜獵被你抓走了,從而心生報復,這只是次要原因。
王言同志,你想一想這段時間跟誰結了仇?破壞了誰的利益?竟然讓人雇傭這種犯罪分子來殺你?”
于是王言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史隆:“史局工作做的還是不到位啊。”
史隆一個激靈,然后就尷尬著笑臉,討好的面對王言,姿態相當卑微。看得在場同樣級別的人,想想自己面對上級處境,都替自己委屈起來了。
王言一眼即收,接著說道:“昨天在現場的時候我就跟史局分析過這個問題,要說我最近得罪過的,有這樣睚眥必報的性格,又訴諸于刀槍來解決矛盾的人,就是我們縣煤礦的老板馮克青。我個人,懷疑是他找人做的。”
“原因呢?這個馮克青為什么要殺你?”
聽王言講了一下多杰封礦的前因后果,這人又問,“所以是你指使多杰查封了他的礦,開了巨額的罰單,于是心生不滿,這才找人報復你?”
“這位領導,用詞不太對,你這不是冤枉人呢嗎?”
王言糾正道,“什么叫我指使?什么又叫巨額?早在以前,多杰就不同意開這個礦。但當時公司還沒有發展起來,縣里又統一了意見一力推進,這才落實下來。
在這個礦開了以后,問題出現了不少。比如一些小的生產事故,我相信全國范圍內都有這個問題,瞞著不報,給家屬賠錢捂嘴。當然了,家屬愿意,又沒有特別大的生產事故,我又沒證據,這也不歸我們管,都不算什么。
主要還是不規范生產,不按照劃定的區域作業……這才是多杰罰款的理由。而多杰是我的老領導,我來到瑪治縣以后就被安排到他的手下工作,深受他的影響,也認可他的主張。
博拉木拉是珍貴的自然資源,我們要保護,所以在博拉木拉的問題上,我向來跟他統一意見,站在一個立場。所謂的我指使多杰,純屬無稽之談。
至于罰款數額的問題,我想在場的諸位有必要溫習一下相關法律法規,再說數額是否合理。”
王言擺手,止住了問話之人想要辯解的話,“其實之前馮克青曾數次找我,希望我能勸說多杰,他認為多杰是故意針對他。當時我就說了,如果他做的到位,多杰也絕對不會找他的事情。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做得不到位,不遵守相關的法律法規。超出指定范圍作業、盜采銅礦,這兩條哪個也不是小事兒吧?所以數額是合理的,只是相對于旁的人找關系免于處罰的花費要多不少罷了,你不能認為保護區管理處秉公執法是錯的吧?
你要是再這么簡單的歸因,領導同志,我可質疑你用心了啊。”
王言一通輸出,有理有據,也是讓人撓頭不已。
于是問話的人也只得道歉,旁邊的人出言緩和,又接著問了下去。
這時候問的自然就是馮克青有關的事情了,怎么來到縣里開礦的,誰支持的等等。這時候就不用王言說太多了,旁邊的其他人就講了起來。
史隆在那邊膽顫心驚了好一陣子,終于還是現場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個巨大的盜采團伙,提起了相關的審理判決事宜,并且提起了林培生在其中發揮的一些作用。
說完之后,就討好的看向王言。
后者滿意點頭,拍著自己的腦袋:“對對對,我這被人嚇壞了,腦子都不靈光了。史局說得對,當時我就好奇這檔子事兒,只不過那時候我外出談業務了,回來的時候就走完了程序。我就是覺得不對勁,也沒處說理去。
這伙人可以調查一下,光是抓到實證的涉案金額就兩百多萬了,是特大武裝盜采團伙。我怎么想,都不可能判三年。”
一旁的史隆劫后余生的吞咽口水,擦去了腦門上的汗。
他敢肯定,如果自己再不說,王言就要自己說了。現在他自己說,情節還可以原諒一些,可要是等王言說完,他搞不好就得直接被留置調查了。
但就是這樣,他也得不到什么好,還是要被問詢的。于是王言離開以后,史隆就被帶走問話。
他很干脆,一口一個林培生林縣長……
又過一天,到了第三天上午,市紀委的人過來了,跟著一起查案,處理涉及到的官員的問題。
“這時候林培生怕是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了吧。”
王言家里,剛被問話回來的多杰過來喝酒,難得的放松,也是慶祝。
畢竟事情發展到了現在的地步,林培生是注定要被處理的,縣里的其他人也會一波帶走。
多杰搖頭:“市里的那些人怎么辦?”
“你不是點名了嗎,把跟你打招呼的都說出去了,這就足夠了。”王言大口啃著排骨,滿嘴流油,“而且不是還有馮克青呢么,抓到了他,跟他有牽扯的人多半是跑不了的。”
“馮克青不是跑了?誰知道他在哪呢?誰知道什么時候能把人抓到?這些都不好說的。按咱們了解的,他肯定也涉及到走私的事情,沒準他這時候早都跑到國外去了。”
多杰又喝了一口酒,見王言仍舊大口吃肉的樣子,他不由說道,“馮克青是個記仇的,也是一個兇狠的人。你把他搞成了現在的樣子,說不定他還會報復你。只要人一天沒被抓到,你就要小心一天,不能掉以輕心。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怎么不先來殺我?”
“人家看到本質了唄,知道我也不想讓他好過,你查封煤礦都是我攛掇的。”王言給多杰分析了一遍為什么殺他,以及殺他的必要性。
“你說得有道理,自從你加入到巡山隊以后,我確實都是聽你的意見。”
“那是你重視人才。”
“是你是人才。”多杰哈哈笑,“就是第一次巡山,你給我出主意的時候,我覺得你說得非常有道理,以前我都沒想到那些事情。而且事實證明,你總是對的。就是這么一次次的對下來,才有了咱們縣里的好日子。”
“心情不錯啊,中午就喝上了?”
閑聊著的兩人聞聲看去,林培生出現在了院外,臉上掛著笑容走進來,并且毫不見外的直接坐了下來。
多杰瞪著林培生不言語,王言則是讓小燕拿了酒杯過來給林培生倒酒:“林縣長還有興致來我這呢,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
看著王言倒滿了酒,林培生端起來就干,重重的放下酒杯說道,“我就不明白,你們兩個為什么總是跟我作對?為什么就看我不順眼?”
“你貪污受賄,包庇盜采的犯罪分子,任由博拉木拉被破壞……”多杰細數著林培生的罪責。
“我破壞博拉木拉?我那是為了……”
林培生剛要狡辯,就被王言打斷了:“林縣長,多杰先說的貪污受賄,包庇犯罪分子。”
“說我貪污受賄,有證據嗎?你們是胡亂栽贓。”
王言搖頭:“你看你,光是你兒子出國的問題你就解釋不清楚,都這個時候了還狡辯呢。只是還沒把證據甩到你的面前,你就負隅頑抗,對抗組織審查,這對你沒好處的。”
林培生目前還沒有被控制住,但是卻也被叫過去問話了,只是都被他應付了過去。但隨著調查的深入,他也是隱藏不住的。
“瑪治縣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嗎?”林培生憤怒的質問,“我有哪點對不起瑪治縣人民?我沒給他們辦事兒嗎?你剛來的時候縣里正難,兩千多人遭了災……”
“我從來沒說功勞是我一個人的,也不是林縣長的,都是集體,是組織的力量。我們只是恰好處在這樣的時代之中,發揮了一些作用罷了,但不是不可或缺的。哪怕沒有我們,也會有別人。”
多杰應聲附和:“對,別覺得自己多么了不起,做事的人那么多,怎么別人不貪污受賄呢?”
林培生不想說話了,因為他極力的避免說貪污受賄,包庇罪犯的問題,這是他無法狡辯的,只是還沒被抓到實證。
但是王言跟多杰兩人,又偏偏抓著這一點不放。
“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你就不說話,顧左右而言他。”王言說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大公無私,為了瑪治縣的發展,你也不該保著馮克青,更不該讓他來殺我。
畢竟真說起來,林縣長,我的作用還是比你大一些的,我死了瑪治縣的發展基本就停滯了,甚至很大可能走下坡路,這是實話吧?”
“我沒讓他殺你,我是讓他跟你們好好談談,沒想到他竟然狗急跳墻,買兇殺人。我不是沒腦子的蠢貨,還干不出這種事兒來。”
“不管如何,已經是這個結果了。我建議你該認就認,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我知道你是覺得抓不到馮克青,還能再堅持堅持。可你其他的問題在那呢,左右你都跑不了。”
“我就看不上你這個樣子,王言,你有什么清高的?你以為就你最厲害?地球離了你就不轉了?”
林培生又喝了一杯,開始輸出負面情緒了,大罵王言和多杰兩人。而后被跟著他的人給拖走了,不讓他在這耍酒瘋,破壞形象。畢竟這邊還是有不少人路過的。
“他已經瘋了。”多杰嘆道,“這不是我認識的林培生。他以前意氣風發……”
“很少有人年輕的時候想著以后做貪官,當罪犯,走到今天終究還是自己選擇的,怪不了別人。”
“就是可惜抓不到馮克青了。”多杰表示遺憾。
馮克青跑得掉嗎?
王言笑呵呵的,繼續吃肉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