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博拉木拉自己的品牌，都是純正的牦牛肉，牦牛奶！”
“外面的只有少數幾家是我們的經銷商，其他的都是冒名的盜版。”
“價格當然不貴，運到外面去還有路費呢。我們這邊路不好走，運費特別高。咱們這就是產地，不能宰客。你看這了嗎？都是明碼標價，寫多少就是多少。縣里、公司都有規定，要是被發現宰客騙人，那可是要嚴肅處理的。”
瑪治縣中央大街格外喧囂。
路兩旁有兩棵成活的樹，還有幾株成活的灌木，都抽了芽有了幾分綠意。
游人們在綠意前駐足，感受著雪域高原上的獨特風景，腦子里想著王言寫的文章，想著那一顆張院長家里的生命樹。再看看周圍的喧囂，看看叫賣的本地的人民群眾，不自禁的便就在腦海之中給這一些綠意上價值了。
然而這些綠意究竟能否長存，卻是未知的。
這里本不適合種植樹木，靠著大量的種植，才讓一些綠植僥幸存活過一個冬天，但它們還將要面對無數的冬日。
一行二十余輛車，轎車、面包車、小客車全都有，攜帶著塵土遠來這喧囂之地。
“要不是親眼看到，誰能想到這里竟然有如此勝景啊。”
車里，遠遠看著規整停在縣外的許多汽車，看著四處拍照的游人，有領導如此感嘆。
“引進人才還是有效果的，這個王言還真是有幾手，不到兩年的時間，硬是把這里給帶起來了。”
“豈止是這里啊，我聽說全國都賣博拉木拉品牌的東西呢。當初我記得王言派人到省市兩級注冊商標，后來去首都還順便在那邊做了注冊，恐怕別人搶占他們的商標。
當時可是好多人笑話他，說他不自量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現在看來，他是相當有遠見，誰也想不到短短時間這里就能發展成這個樣子。
哪怕以后這里沒有這么多人，但光是這兩年掙得錢，再加上省市兩級還有國家的扶持，也足夠讓瑪治縣過上好日子了。”
“是啊，這就是經濟發展的重要性。現在瑪治縣有了這樣的發展，以后怎么都不至于太差。這算是咱們這邊的貧困區縣里，第一個靠著自己的能力脫貧致富的。沒要太多錢，沒用什么特殊政策，硬是做起來了。”
一幫子領導在車內表揚著瑪治縣，下邊的人則是附和著，不讓領導的話落空。
一會兒，車隊終于到了縣外。然而問題出現了，瑪治縣中央大街的人太多了，車隊想要開進去直到縣政府大院勢必要攪擾游客，影響擺攤的群眾，這個調查組大概率是要招罵的。
當領導的不知道下邊的人罵自己嗎？有的是真不知道，有的是裝不知道，反正他也聽不見，哪怕到了地方見群眾，群眾也沒膽子當面罵人。何況想罵人的群眾，在之前就被排除在外了，人都見不到。
哪怕網絡發達了，也不敢罵，是真的會被順著網線找上來的。
索性瑪治縣的干部們也沒給領導出題，而是估摸著時間早早的就來到了這邊迎接。
少頃，車停好，陳書記和林培生領銜，站在一輛小客車的門邊迎接。
在市領導的介紹之下，大家見過了省里來的領導，知道了正主是誰。
與此同時，跟車而來的記者團隊就在一邊，或是相機、或是錄像機，記錄著現場的畫面，這種初見的場景，肯定是要見報的。瑪治縣的干部們展示著良好的風貌。
而王言跟多杰處在隊伍中央，隨著大家互相認識了一圈之后，倆人就被叫到了前邊，陪著領導們說話，主要是解答領導的一些問題。
陳書記和林培生都被擠到后邊去了，多杰也是跟在王言旁邊，王言才是真正親近領導的。
雖然王言一直說著都是大家的功勞，但實際上，所有人都認為是他的主要功勞，他才是真正的領路人。
正如此前小燕說的，改開以來換了三任領導，瑪治縣也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每年都負債幾百萬，大家看不起病，讀不好書，吃不好飯。
沒有王言開這個頭，瑪治縣又怎么可能發展得這么好。
上級下來調研視察，自然要找主要的人，其他人照顧一下就行。或者換個說法，他們就是為了王言過來的。
父母早亡、刻苦讀書、年輕的知識分子主動去貧困地區、提出了一些發人深省的說法受到首都認可、實際治理地方過程中積極外求、盤活瑪治縣經濟、帶動區域協同發展，各種buff簡直都拉滿了。
一行人就這么走在中央大街上，領導們看著活力的瑪治縣，提出的問題都得到了王言的解答，說出的感慨都收獲了王言的吹捧，陪得簡直不要太好。
偶爾領導們跟游客們問話，這一問，自然的就使得游客們好奇的圍成了圈。很多游客實際上是不認識王言的，這會兒見到了真人，總有很多話。領導也都是懂幽默的人，一起聊天還挺高興。
當然領導們很少說廢話，哪怕是閑聊呢，也是打問人家哪里來的，走了多遠的路，對這邊的感覺怎么樣，凡此種種。而后還不忘了推薦一下省里的其他地方，讓大家也去別處走一走看一看之類的。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看看，甚至還去到了縣里生活的群眾的家里等等，看過了縣里，又去到了下邊的牧區走訪。折騰了大半天的時間，在下午的時候終于到了政府大院，沒有閉門會議，直接就在會議室之中開啟了座談會，記者們也架著機器全程記錄。
在肯定了瑪治縣的工作，了解了一些數據上的現狀以后，又先后讓王言和多杰做報告。
王言的報告沒什么出格的，就是正常的回顧了過去一段時間的工作，并總結了相關的經驗與理論，虛實相合。當然他的觀點還是有幾分新穎的，不至于太夸張，又能讓人覺得有一些可取之處，拿捏的恰到好處，屬于是標準控分。
而多杰就不一樣了。
“各位領導，記者朋友……博拉木拉是一片廣袤的土地，其中有珍貴的野生動物……過去幾年，盜獵、盜采問題異常嚴峻。
前年我們甚至還遭到了盜獵分子的圍殺，包括后來，王言去外面跑銷路，帶著成果回來的途中，也曾被盜獵分子打探到行蹤，在路上伏殺……雖然先前省里有了打擊盜獵分子的專項行動，狠抓嚴辦了相當一部分人，但是……
博拉木拉的問題正日益嚴峻，野生動物諸如藏羚羊……還有我們的水資源……我們投入了我們能負擔的人力物力，盡最大可能保護博拉木拉的生態，然而……
我以為，要解決博拉木拉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成立自然保護區。只有成立了保護區，我們才有充足的人力物力……”
縣里的其他干部也都是第記和林培生，陳書記老神在，林培生卻是變了臉色，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怒視多杰以后，他又將目光落在了坐在一邊的王言身上。
王言回以無辜的眼神，微微聳肩，示意自己根本不知情，都是多杰自作主張。
縣里的干部們也都看到了林培生與王言之間的交流，一個個的都是各有心思，默默的看著這一場對縣里來說的巨變……
“在此，我懇請諸位領導考慮我們的意見，也希望記者同志們可以將我們博拉木拉的情況報道出去，讓更多的人了解博拉木拉如今面對的危險……”
多杰的報告并不精彩，但他的話語質樸，道理淺顯，心中真誠，在場眾人都是能夠感覺到的。
于是當多杰說了結束語以后，場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待到掌聲漸平以后，大家的目光都放到了在場的省領導身上。
省領導其實也挺鬧心，這種事兒應該是正常溝通走程序的，同不同意另說。現在多杰當眾說這些，有點兒逼宮的意思。
領導們又不傻，當然也知道博拉木拉需要控制，需要保護。但問題是，錢從哪來，怎么協調各方意見等等。
現在都很窮，一分錢掰成兩瓣花，比不上沿海地區大干快上。所以很多似乎可以延后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給壓住了，把錢拿去做別的事情。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話又說到了這里，省里來的領導也只能像模像樣的說一些場面話，表示接下來會聽取各方意見，積極推進博拉木拉成立保護區的事項云云……
會議結束以后，領導們簡單在這里吃過了便飯，這時候跟大家說了些關起門來的話，指示瑪治縣接下來的發展方向，而后勉勵一番瑪治縣領導班子，直接就離開了，再沒談什么自然保護區的事情。
多杰失望的目送著領導們離開，然而還不等他再過多的思想，就被林培生連著王言一起拉走了。
“多杰，你怎么回事兒？自然保護區的事情，你跟誰說了？上會了嗎？你這樣無組織無紀律，你……”
在林培生的怒視之下，多杰說道：“我只是說咱們縣里將要謀求成立自然保護區的事情，領導們也說讓咱們提交申請，研討推進……
一旦成了，那就是每年幾百上千萬，甚至是上億的資金投入，到時候咱們光是圍繞著博拉木拉，就足夠讓咱們縣里的人過好日子了。”
“什么時候做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博拉木拉要保護嗎？現在的問題是，你沒有跟縣里事先說明，就私自說要成立保護區，你眼里還有沒有縣委？”
林培生的憤怒實在難以壓制，對多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不僅如此，還要把王言夾帶上。
“你也是，知道他……”
王言打斷，喊冤：“林縣長，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林培生怒視，“他只是沒有明確的跟你說，你是個聰明人，他想干什么難道你會看不出來？你也不說……”
“我確實察覺到他要推進這個事情，但我以為是縣里開過會的。”
“你……”
“而且林縣長。”王言又打斷了林培生的話，“多杰說得很對，成立了保護區確實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多杰幽幽說道：“是不是馮老板那邊有什么影響？那肯定不會。畢竟保護區還是要咱們落實嘛，稍稍松一松就是了。馮老板投了那么多錢，又已經開工了一段時間，還雇傭了不少人干活，咱們不能做卸磨殺驢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跟馮克青有什么關系？”林培生死死盯著多杰。
當人心里有成見的時候，怎么說怎么做都是錯，已經無法溝通，沒道理好講。當人心里有鬼的時候，聽到什么話都杯弓蛇影了，都以為在針對自己。
王言給多杰開脫：“林縣長，這不是馮老板就在博拉木拉開礦嗎，而且又是你一力拉來的投資，成立了保護區以后確實會有些影響。所以多杰也就提上這么一嘴，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再說一遍，咱們現在說的是多杰無組織無紀律的問題！”
“反正我都說完了，這幾天我就把申請做出來，交給市里、省里。縣里要處分，怎么說我都認。好了，林縣長，別生氣了，咱們都是為了工作嘛。時間也不早了，都熬了一天，還是散了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
說完話，多杰扭頭就走了。轉過身就壓不住笑了……
林培生更生氣了。如果縣里真的能處分多杰，他此刻真的很想把多杰一擼到底。但可惜，多杰是市管干部，只能是天多市委下紅頭文件處置。他只能向上級告狀，不能拿多杰怎么樣。顯然，他也不可能告狀。
甚至于在今天的瑪治縣，他這個跟陳書記平分秋色的縣長，也無法將多杰邊緣化。因為經濟發展公司已經發展起來了，全縣四萬多張嘴都看著呢。哪怕這些人實際看得是王言，可王言支持多杰，都是一樣的。
于是他也就只能生氣了。
王言安撫道：“林縣長，你也別跟他生氣，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是這樣子。這人一根筋，認準了的事情就不會變，不會改。也確實是一番好心。”
林培生看傻子一樣的看王言，你倆都是一伙的，沒一個好人，還用你安慰我？
“行了，你也回去吧。”
他轉身離開，今夜注定多一個輾轉難眠的人……
王言點了支煙，悠哉的溜達回去。
其實晚上的瑪治縣也很熱鬧，王言一直在盡力的豐富這邊的旅游體驗。
譬如搞一搞篝火晚會，或是給一些歌手提供一個唱歌的地方，以及其他的一些民族活動之類，給各種的活動上價值。
于是他很有閑心的去參加了一場篝火晚會，跟游客們一同歡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