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高聳，漫天星斗的光亮照耀著博拉木拉，高聳的雪山投射了巨大的陰影。陰影之中一點紅光明滅。
被抓的淘金工蜷縮在一起，又渴又餓，輾轉難眠。而盜采團伙的人就更慘了，他們被綁縛著，怎么都不自在。尤其還有兩個被掰斷了手指頭，一點兒固定措施都沒有，就那么疼著，偏還不敢喊叫。
巡山隊的眾人則是在帳篷里呼呼大睡……
多杰猛吸了一大口煙，火光映紅了他的臉，又憂心忡忡了。
“之前打擊盜獵，到現在也就一個多月，這伙盜采的都有了這種規模。現在的博拉木拉，肯定不止這一伙人！還不知道要把博拉木拉禍害成什么樣子。”
盜獵和盜采，這倆其實不沖突。盜獵分子找到金子，就盜采了。盜采的時候發現了野生動物，幾槍就給突突了。
哪怕不吃、不賣，就是為了練槍好玩，也不放過出現在面前的野生動物。
好像有的人看到干凈的草坪要開車碾壓，好好放在地上的東西要踢一腳，看到堆好的雪人要破壞，看到摞起來的瑪尼堆要推倒，有些人就是喜歡這種破壞、毀滅的感覺。
誰要責怪了，就是我不知道，我不懂……
“咱們接著擴大巡山范圍就是了，他們藏不住的。”
王言跟多杰排排坐抽煙，“而且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以前我沒來過這邊，都不知道這邊有金礦。今天我在附近走了一圈，看了一下，其實含量還可以，值得挖一挖。
回頭我去跟林縣長匯報一下，讓他派車過來拉上幾車回去，看看能淘出來多少金。要是能覆蓋了成本，縣里也能多養活幾個人。”
“在博拉木拉開礦太難了，你說咱們這一路過來陷了幾次車？又熄了幾次火？拉滿了原料的卡車想要出去，還不知道多難。”
多杰也是一堆的牢騷，他能理解林培生想要發展，但是在博拉木拉里想要作為，真是千難萬險。
“還不如趁著現在外來的游客多，好好地做好服務，讓這些外來人吃好喝好玩好來的賺錢呢。這些外來人能帶動咱們縣運轉起來。”
多杰當然不是一心撲在山里，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他也知道縣里的各項粗略統計的數據都是直線增長，全都得益于外來的游客帶動。
縣里的領導們當然也認識到了旅游收入的效益，也已經在積極的為外來游客服務了，在現有的條件下盡量提供良好的體驗，在‘王言游記路線’的基礎上，又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開拓其他的地點，沒價值硬上價值……
其實多杰也知道這些，但他還是牢騷了。可能是因為他現在內心之中有一種巨大的失落吧。
畢竟之前那么轟轟烈烈的一次嚴打盜獵的行動，抓了那么多人，打了那么多犯罪團伙，可當行動結束，管控放松以后，這些犯罪分子就又卷土重來了，在博拉木拉之中流竄。
如果沒有先前的大行動，多杰可能還不會這么消沉。實在是巡山隊的力量太微小了，犯罪分子又太貪婪了，殺不盡滅不盡。
對于博拉木拉要如何發展，上級又沒有什么明確指示，也沒有大筆的資源投入。身處其中，心系其上，多杰感覺有些望不到前路了，不免心灰意冷失魂落魄。
王言說道：“兩條腿走路嘛，邵記者說得對，咱們這一波的熱鬧早晚有過去的時候。要是沒人來了，咱們縣里不是又成了以前的樣子？我也不能每次寫文章都見報，哪怕見了報也不是每次都能有那么大的影響。
在博拉木拉開礦確實是難，這么看這些盜采淘金的人賺的也都是辛苦錢。不過千難萬險也沒有窮更難，但凡有辦法，人們都愿意受苦受累過上好日子。多杰，這就不是能不能行的事情，而是劃不劃算。
林縣長以前就跟我說過，他也知道高原地區開礦作業難，但是只要能覆蓋成本，甚至是少賠一些，對于咱們瑪治縣來說就是賺了。外來游客花錢能帶動縣里發展，咱們瑪治縣的人民群眾花錢，也一樣能帶動發展。
別多想了，多杰，咱們慢慢做事就是了。還是那句話，之前那么熱鬧，上級肯定都關注到咱們這里了，只是想要出臺具體的政策，給到具體的資源，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咱們現在屬于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稍加堅持，就能迎來曙光。”
多杰笑了起來：“我都做多少年的事情了，還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安慰我。”
“我可沒安慰你，我是在闡述事實。現在咱們巡山隊的形勢，可以說是一片大好，比我去年過來的時候可是好太多了。”
“那是，咱們現在資金多充足啊，我都好久沒為經費發愁了。”多杰也是想到了以前總是錢不夠，甚至還想要賣他家里的草場，不由得笑的燦爛起來……
經過了四天時間，一行人總算是離開了博拉木拉，直接殺到了縣里的公安那邊。
史隆顛顛跑了過來：“這就是那伙綁架搶劫游客的？”
“是他們。”多杰點頭，“一個沒跑掉，都抓到了。領頭的還想躲到淘金工里，逃過這一劫，心思壞得很，你們辦案的時候要注意啊，別被他騙了。”
“按說咱們都合作好幾次了，你應該了解我們這邊啊。放心吧，肯定不拖后腿。”史隆拍著胸脯，哐哐響。
自從之前打擊盜獵，瑪治縣這邊就沒有意外收益了。畢竟發力的還是那邊市里、省里，瑪治縣落不到什么。
現在終于又打擊了淘金的，總算是又來了賺外快的機會，他當然高興了。不僅僅是他這個局長高興，下邊辦事的那些人也都高興，大家都受益。
這邊多杰跟史隆溝通，王言則是沒停留，直接去找到了林培生匯報工作。
林培生正在辦公室里忙著處理文件，見王言敲門進來，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說道：“那一伙綁架游客的都抓到了？”
“抓回來了，送公安了，多杰正跟史局交接呢。死了五個，剩下的一個沒跑了。”
“好！”林培生啪的一聲拍了桌子，“簡直是無法無天，太猖狂了，殺的好！不是還有個記者呢？你傳達一下，讓他采訪采訪，稿子寫出來給我看看。”
“好，我回去就告訴他。”
林培生頓了一下，又問道：“你們是在他們淘金的地方抓到的這伙人？”
“是。”王言點頭，“我在那邊看了一圈，大致的勘探了一下，預估儲量還是可以的，雖然挖不上多長時間，但一年半載完全沒問題。地圖也畫好了，回頭你可以安排人過去，拉幾車原料回到縣里來淘金試一試，看看出金高不高。”
“好啊，你這邊總算是有進展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領導，我之前做的那些呢？什么都沒探出來？”
林培生說道：“儲量不大，運輸難度又太大，不值當去開采。”
王言看著他，笑道：“多杰準備加大巡山力度，要嚴厲打擊盜采，說不定我們還能碰到其他的盜采團伙，到時候既能抓人賺外快，也能找個現成的金礦。”
“哪那么好抓啊，就這一伙人我聽著也是在那有一段時間了，要不是這一次他們膽大包天的綁架游客，估計等他們淘完了金子你們都不知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實在是巡山隊可以投入的力量太少，博拉木拉又那么大，只能說盡力而為吧。”
“你們好好干，注意安全。”林培生揮手，“行了，看你這邋遢樣，趕緊去大吃一通，睡個好覺收拾收拾。”
同林培生說笑兩句，王言離開了政府的三層大樓，徑直去到了醫院對面的張院長家。
此時正是中午，白芨又守在家門口賣盒飯，外來的游客們則是聚在院門口，對著院子里的那棵樹照相，或是拿樹當背影合照。
“言哥，看著你們回來了。”白芨憨笑著招呼，拿起飯盒就往王言手里塞，“先吃點兒墊吧一口，一會兒做飯也有勁。”
“言哥？王言？你是王言？是，跟報紙的照片一模一樣。”旁邊照相的游客聽見了二人的對話，于是上前來攀談。
他的話語又被旁人聽了去，于是其他游客也湊了過來。
王言就這么端著盒飯站在張院長家門口，一邊吃飯，一邊耐心回答著大家的問題，讓大家都不白來。
甚至于這時候博拉木拉里有游客被綁架的事情都已經傳遍了，王言又一次的重申了禁止非法穿越博拉木拉，并且分享了一下抓捕過程，當故事會一樣講給大家了。
眼看著他這飯吃得香，不少游客本來沒打算買盒飯，也臨時起意消費了一下，就這么一波直接給白芨的盒飯賣光了。
“今天真是沾了你的光啊，言哥，要不然我這盒飯估計得賣到晚上了。”
白芨站在一邊，嘴里叼著煙，看著王言在那和面，旁邊的高壓鍋里還燉著牛肉。
“你生意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還愁賣啊，貪心做多了？”
“不是。”白芨嘆了一聲，“你最近來縣里來的少不知道，這一段時間縣里新開了好幾家賓館、飯店，扎堆營業，那我這盒飯不就賣不動了。要不是占了院子里這棵樹的便宜，讓我守在家門口賣，要不然我估計都沒人買。
可你要說我也開飯店吧，我還開不過人家，那幾家我都去嘗了，比我做的好吃。尤其人家飯店還特別大氣，我跟你說言哥，有個外地來的老板特別有實力，飯店開的大，裝修的也好，那肯定都愿意去那吃。
要是我開飯店，離了這個院子，沒了這棵樹，反而還沒人來了……”
白芨很沮喪，他本來還心心念念想著攢錢開飯店呢，結果他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維打擊。眼看著瑪治縣有了發展，就有人來這邊投資了。白芨很好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大環境與個體的關系。
“大飯店好吃嗎？明天我帶小燕去嘗嘗。”
“沒你做的好吃。”白芨幽怨地看著無法跟他共情的好哥哥，“對了，言哥，我聽說那個飯店老板很有實力，他不僅開了飯店，還開了一個旅館呢。直接買了幾戶牧民在縣里的房子改建了一下，比咱們縣里的招待所都好不少。
而且我聽說好像還跟林縣長認識，就是林縣長拉來的投資。人家本來是想來咱們這邊開礦的，結果看到咱們這發展的好，其他的東西跟不上，就順便開了個飯店還有旅店，也是給咱們縣里解決難題了。”
王言仍舊在和著面：“聽你這么一說，我更得見見了。”
“人家是大老板，好像都不在這，我問他店里服務員，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幾次。不過言哥你面子大，老板要是在這肯定見你。”
白芨又嘆氣了，“言哥，你說我可怎么辦啊？”
“你這不是挺好的嗎，小日子過得多滋潤吶。一天賣個幾十塊錢，一個月賺的比我都多，還不知足呢。”
“賺錢嗎，哪有夠知足的啊。言哥，要是都知足了，博拉木拉早清凈了，哪用你們一進山就是十天半月。哥，親哥，你辦法多，給我出出主意吧。”
王言想了想，點頭道：“行，我琢磨琢磨，回頭告訴你。”
疲憊的巡山隊員們吃了面條以后就呼呼大睡了，也不管還沒到晚上睡覺的點，他們這一覺能睡到明天去。
王言則是等到了小燕下班的時候，跟著小燕一起去她家。
路過了旺姆超市，兩人走了進去。
“大學生，好久不見啊。”旺姆笑得還是那么燦爛。
后邊的婆婆也跟王言打招呼，囑咐王言又殺了人，要給佛上上香什么的。
“人家是干部呢，婆婆。”旺姆轉移了話題，“你跟小燕準備什么時候結婚啊？”
“房子還沒給我安排呢，等到時候收拾收拾房子，天再暖和一些就結婚。你跟老賀呢？”
“等他不忙了就結婚。”旺姆還是笑，但顯然是不滿意的。
上次巡山隊被圍殺活下來以后，賀清源回來緩了一下，就跟旺姆表明心跡了，兩人順理成章的走到一起。然后緊接著就是瑪治縣旅游熱，巡山隊工作強度提高，作為副隊長的賀清源就要承擔更多的事情。
包括現在，賀清源還在博拉木拉里帶團呢。因為之前出了游客被綁架的事情，再加上桑巴等人都巡山去了，沒有可靠的輪換人員，賀清源不放心，就每次都自己帶著出去……
“那要這么說這事兒還怪我了。”王言笑道，“等再見到他，我就跟他說這個事情，都這么久了，還是快結婚吧。”
“瑪治縣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勞，我的商店生意都好得很，賺了不少錢，怎么能怪你呢。這盒煙我請你抽，他聽你的話……”
“那我就提前抽喜煙了。”
王言晃了晃手上的一盒煙，又買了一條，這才跟小燕說說笑笑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