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十輛車拖著煙塵由遠及近,停在了巡山隊的駐地門口。
“下來!快點兒!”桑巴等人呼喝扯著卡車上的幾個被綁起來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邵云飛真是飛一樣跑下去,拿著相機咔咔就是照,好奇的打問。
白菊不滿的將他推開:“一邊去,別在這礙事。”
于是邵云飛又去問多杰。
正好這時候王言也溜達過來了,給多杰等人散煙。
多杰惆悵的抽了一大口煙:“撈鹵蟲的,我們在山里遇到以后順手給抓回來了。”
鹵蟲是生長在鹽水體中的的甲殼動物,成體長0.7-1.5厘米。因為鹵蟲營養高、大小正好,這時候有些人用鹵蟲做魚蝦養殖魚苗階段的口糧,價格炒的很高。
不過相比起盜獵的,還有淘金的,撈鹵蟲是正經的辛苦錢了。不過撈鹵蟲也是違法行為,破壞水體環境,破壞資源可持續性。
捕撈鹵蟲需要控制一定的量,而且也要在一定的時間內進行捕撈。瑪治縣就是這樣的,只在九月到十一月的時候捕撈,且以官方捕撈為主。
這種私自在博拉木拉非法捕撈的,竭澤而漁影響資源可持續利用的,自然要狠狠打擊。
扎措也跟了過來:“多杰,他們撈鹵蟲拘留他們,罰他們的錢就是了,你為什么喪氣?”
白菊說道:“你想想啊,扎措,之前省里、市里浩浩蕩蕩的打擊盜獵的那些人,之前一段時間博拉木拉都沒有人了。結果這才多久?剛到春天就有人進山去撈鹵蟲了。
而且也不僅僅是這一點,前些日子來了一伙考察的,我們這幾天在山里又遇到了一隊探礦的,感覺現在博拉木拉又熱鬧起來了。”
多杰在旁點頭:“我得去縣里問問,已經有一個探礦的了,怎么又來了一伙,究竟還要來多少人?這里面是不是都是有正規手續的,是不是來這邊踏實經營的,還是要拿個章程出來。”
“你說得有道理。”
王言點了點頭,“不過還有一件事,就是這些外來人想要進博拉木拉,咱們得規范運營,這次收費太便宜了。”
“我想能保本,夠咱們進山就行。”多杰笑著說,很有幾分知足的樣子。
“那能行嗎?咱們是要搞經濟發展,這些外來人是什么?是文化旅游收入。能大老遠過來的,都是有錢人。你看看一個個穿的都不便宜,基本全都挎著相機,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比咱們有錢。開源節流,咱們不賺,怎么巡山?他們來這一趟才幾天?”
“你看著安排吧,我都同意。”多杰話鋒一轉,“有件事還得麻煩你。”
“你是領導,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吩咐就是了。”
多杰看著邊上有些憔悴,但是又比較精神的游客們:“我跟他們說每次巡山出來都吃你做的牛肉面,桑巴他們也都說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面,他們就想嘗嘗。都答應他們了,你辛苦辛苦?”
“那肯定辛苦了,領導都答應了,我這做下屬的肯定要做到嘛。”
王言燦笑著走向了那些游客,“同志們好啊,我是王言,怎么樣,進山這一趟都還適應吧?”
名人效應已經在王言身上顯現出來,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報了名號,大家就自然的建立了聯系,且在互相交流的地位中來說,這些人大多數都是自己放在下位者的角度。
或者去除了名人的效應,有其他的一些高于常人的點,人們也自然而然的會在心理上自我降低。譬如官場、職場,也譬如如男女關系之類。
王言是已經被絕對認證了的黨員,一位實踐的理想主義者,一位發表了一篇文章且有相當影響力的成功的作家,一位擊殺十九名盜獵分子的博拉木拉傳奇殺人王。他跟這些人交流自然很愉快,更像是一場粉絲見面會。
他也從不讓人失望,一邊閑聊天,一邊就給大家做了牛肉面。游客們的反饋很好,吐露著面條好像舌頭都要吃了去,給王言豎著大拇指直說好吃。
多杰也是大口的吃著面,翻看了一下王言列出來的收費細則,還給那些進山的游客們看了看,問他們是否能接受,很懂得問卷調查的重要性。
這十一個人都覺得可以接受,因為他們跟著走一了一趟,深深的明白成本到底有多高,帶著他們這些拖后腿的多費勁。當然也是他們沒花那么多錢,只是出了成本的錢。
如果按照王言列的收費細則,他們怕也是要覺得貴了。
出來的時候是中午,吃過飯也還有時間,所以多杰打算把游客還有抓到的幾個撈鹵蟲的給送去縣里。
看著大家又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多杰又是忍不住的嘆息,對王言說道:“我感覺博拉木拉的安寧又要被打破了。”
王言安慰著多杰:“其實也可以理解,多杰。之前打擊的都是盜獵,到現在也沒抓到那三個逃跑的人,順便清理了一下其他的盜獵分子,遏制了盜獵的風氣。可是對其他的犯罪分子,卻是沒什么行動的。
之前管的嚴,大家都不敢行動。但是現在人都撤了,天也暖和了,有憋不住的自然也就出來試探了。像這幾個就是,撈鹵蟲也判不了幾天,罰不了多少。
還有探礦的,我想了想,說不準那些淘金的早都扎進山里找金子去了。我聽說往年可是有好幾萬人在山里淘金,那金子誘惑力多大啊。別說大家都窮著呢,就是不窮了,也還是會有人鋌而走險的。誰都想多賺錢,想更輕松的賺錢。
甚至哪怕這里成立了自然保護區,也攔不住人們貪婪不要命。真想長治久安,還是有相當一段路要走的。多杰,咱們要做的還很多。”
“我就是想到了這些,才覺得工作難做。好像之前那么大的熱鬧從來沒有發生,之后還是跟從前一個樣子。”
“那肯定是不一樣了,至少上級領導看到了咱們,全國的人民群眾知道了這個地方。你看看這些游客,都是給咱們送錢的。線路我都選好了,等之后咱們就開始做,經費肯定能解決相當一部分。”
“之后沒時間了,我想咱們之后還是要定期巡山,撈鹵蟲的、淘金的,咱們都要打擊的。”多杰就是不賺錢也要巡山,要打擊那些破壞博拉木拉的違法犯罪分子。
“不用這么死板,咱們可以再擴大一下隊伍嘛,找一些民兵過來專門帶著他們進山,讓現在的老隊員們輪換著帶隊也就是了。只要覆蓋了進山的成本,哪怕是多一塊錢,那也是賺。”
王言笑著說道,“從這一點上來說,林縣長說得還是有道理的。”
“你也沒聽他的話,他對你其實是有一些意見的。”
“無所謂,反正事情做得沒毛病嘛。”王言毫不在意。
雖然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王言都做的很好。辦了兩伙人,給縣里搞了幾十萬,也給巡山隊搞來了經費,讓盜獵分子投鼠忌器,及至引發了一場轟動的大事件。
同時他也寫文章,讓瑪治縣這個高原上的貧瘠小縣進入了上層視線,進入了全國的人民群眾的視線。雖然現在只是有一些游客過來,但是在之后,瑪治縣是必定迎來一些資源傾斜的,在之后幾年里,瑪治縣肯定是要更加好的。
但是其實林培生不喜歡,因為王言超出了他的掌控,雖然結果很好,但是沒有遵從他的命令行事。很少有領導會喜歡下邊的人給自己驚喜,那多嚇人吶。
多杰是了解林培生的,所以他才如此說話。當然前提也是他跟王言統一戰線了,否則他也不會說這些。他向來是個沉默的人。
到了縣里,多杰甚至都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政府,找到了林培生,說了在博拉木拉發現了其他的探礦隊,并問林培生到底安排了多少人。
林培生給多杰倒了水,這才說道:“老多啊,博拉木拉那么大,探礦哪是一時半會兒能行的?要找到適合開采的,為了保護博拉木拉的生態環境,還需要找到適合運輸的,就靠著王言他們找,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有人愿意過來投資,愿意自己出錢出人來探礦,省了咱們的事,這是多好的事啊。反正礦在咱們瑪治縣的地界上呢,還能跑得了啊?我還怕人不多呢……”
“你是不是之前就派人去博拉木拉了?”
“我早就聯系了一些有投資意向的商人,去博拉木拉勘探一下不是正常的嘛。出什么事兒了,又讓你跑我這質問來了?”
多杰搖頭:“不是質問,我是想了解一下情況,怎么說我也是主管博拉木拉的。”
“是是是,這些事情早該跟你說一聲,只是你太忙了,平時我想找你都找不到人。以后有什么事我肯定告訴你,喝茶喝茶。”
林培生轉而說道,“最近來了不少游客,許多人都想進博拉木拉,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王言做了個價格表,我們巡山隊帶人進去,走安全路線,看看雪山還有野生動物,兩三天就你出來。那些自己偷偷進博拉木拉的,我們也管不住,遇到了就勸返,實在不聽也沒辦法。”
“那也要注意,博拉木拉太危險了,要是失蹤幾個人對咱們現在的好局面也有不小的影響。不過我也理解,博拉木拉那么大,不可能面面俱到。盡量控制吧。
這次王言折騰出這么大的動靜,省里有一筆資金要落到咱們縣,肯定也得要相應的多給你們撥一些經費。”
林培生當然是不愿給巡山隊撥款的,但是沒辦法,本身王言算是歸屬巡山隊,另一方面來說,外來游客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游客可以找死,但是地方政府不能不作為,要盡到應盡的義務。
多杰點了點頭,沒跟林培生聊出什么來,也就告辭回家去了……
隨著文章的發酵,隨著春暖花開,越來越多的人來到瑪治縣。巡山隊這邊也按照王言的指示,擴充了隊伍,并開始帶團游客進山創收,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磨合,發展的還是比較不錯的。
唯一限制的就是車不夠,沒辦法同時開展多組,只能等一組出來一組再進去,這讓巡山隊損失了很多生意。
縣里賺的就更多了。一大堆的人過來,衣食住行全部都是消費。而且旅游路線也很成熟,就是王言文章里寫的那些,看看張院長家里的樹,去寺廟看看法器,學一學以前頭人、喇嘛是如何剝削百姓的,看看藏布是怎么織的……
總之把王言看過的風景都走一遍,見得人都見一見,再去博拉木拉里走上一遭,這一程才算完美。
這些人也讓縣里的百姓們賺了許多。大家擺攤賣著各種的東西,全都有人買。另一方面因為縣里的接待能力有限,住宿、吃喝全都不足,也讓很多游客住到了本地人的家里,給住宿費。
供應這些外來人的消耗,就要全縣忙活,如此下來,全縣人民都賺了錢,他們又在本地消費購物,縣里的那些能上稅的產業也都活躍起來,一派的欣欣向榮。
巡山隊擴大了規模,多杰等人也保持著日常的巡山行動,抓到的人并不多。是以王言也沒跟著去,這時候相對安全嘛,他負責安排進山旅游的事情,給巡山隊搞錢。
這一天,王言等人正在駐地喝奶茶,吹牛打屁。
“這樣的生活真好,要是以后工資也能準時發,也沒什么事情,其實不考編制也可以了。”桑巴表示對現狀很滿足。
“山神不喜歡你說話。”扎措說道,“每次你一說都要出事情的。”
“是嗎?桑巴這么靈嗎?”邵云飛好奇的詢問,想要知道桑巴有什么靈驗的過往。
正此時,外面一陣的汽車輪胎搓地的聲響,老韓從車上跳了下來:“多杰呢?有私自進山的游客在山里被一伙人抓走了,這個人逃了出來,遇到了我們進山旅游的隊伍。”
聞聲,多杰從屋子里跑了出來:“對面多少人?”
“就幾個,主要他們有槍,外來人不敢反抗。”老韓帶著那個劫后余生的游客走了進來。
“我們是一行四個人……”
游客喝著奶茶,講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巡山隊眾人各自散落,默默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