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有時盡,因著熱鬧而來的記者們離開了。
他們在這里體驗了民族美食,看了一些民族活動,又了解了一下以前的貴族老爺們的罪孽,農奴們的艱辛。
也去到了博拉木拉無人區,看到了日漸稀少的藏羚羊,警惕的野狼,獨行的雪豹,呆呆站崗的旱獺,鼻孔噴吐熱浪的野牦牛,活潑的野驢……
當然他們也在其中看到了許多動物的骨架,因為自然作用已經成了滿地的碎骨,在被自然漸漸分解,王言又一次地給他們講了一下保護生態的重要性。
經濟發展的初期,就是破壞環境為代價的,相應的監管、監察都比較寬松,人治的更寬松。等到發展起來,有了一定的規模以后,這才開始注重這些問題。
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國家也是一樣,先發展起來有了錢,才好考慮環境問題,這也算是以人為本。
記者們帶著收獲回去了,可以預見的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中,瑪治縣、博拉木拉都要上熱搜了……
邵云飛如愿以償地留了下來,每天拿著相機到處拍,挨個的采訪巡山隊的隊員,也在附近采訪牧民之類的。
大家對他也還算是友善,只有白菊看他十分不順眼,嫌棄都寫在臉上。
其他人也樂于看到他們打鬧,只當無聊的調劑了。要不然這里每天都是一個樣子,少有新鮮事。
王言則是沒怎么停留,記者們走了以后,他就又一次帶隊進去博拉木拉搞地質勘探了。
“感覺博拉木拉怎么樣?”
隊伍扎營,王言坐在馬扎上喝著奶茶,問著旁邊的扎西。
“也沒什么不一樣,就是離山更近一些,離天也更近。”小小的扎西說出了大大智慧的話。
王言莞爾一笑:“以為沒有你阿爸以前說的那么危險?
你認為的危險,可能是來自那些犯罪分子。你想想,博拉木拉這么大,想找到人是很難的。雖然我來了以后,每次巡山都能遇到盜獵分子,但那也是找了十來天才發現的蹤跡。
上次救援你阿爸他們,那也是恰好遇到了車印,要不然根本找不到人。
其實自然本身就很危險了。你看咱們今天一路走下來,陷了三次車,經歷了一次凍雨。一兩個人在這里很難活下去。要是陷了車……還有野生動物呢,有豹子,跑的飛快。有狼,成群結隊……
咱們這一趟出來三輛車,還有一輛卡車攜帶油料物資做保障,要不然走不了多遠的,還得是人多力量才大。”
扎西想了想:“你是在告訴我道理嗎?”
“當然。”王言說道,“你阿爸阿媽對我那么信任,我提了一下說帶你一起來勘探,就放心的把你交給我了,我肯定也不能讓你白來。
今天這一路我跟你說了很多,其中大多數都是在我剛跟著巡山隊進山的時候,你阿爸告訴我的。”
“他從來不跟我說那么多話……”
王言哈哈笑:“你阿爸倒是也想跟你說說話,只是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他關心你的學習你覺得他煩,關心你的心情你又覺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家的時間都不多,怎么跟你說話嘛。”
扎西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對,我能看出來阿爸好多次想要說話,但是張嘴又閉上了。”
“這叫欲言又止。”
知識鉆進了腦子里,扎西倒是沒排斥,他問道:“上大學是不是特別好?”
“聽說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學習,那上大學就不是特別好。”
“大學也要學習嗎?”
“要不為什么叫大學?就是學的更大了,也更難了。就是不上學,人也要學習的。你看白芨,他整天賣盒飯,不是也得鉆研怎么做菜才能更好吃,這就是學習。”
“那學什么能改變瑪治縣,改變博拉木拉呢?”
“我無法告訴你答案,因為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專業有很多,重要的還是人如何選擇,需要你自己通過學習去思考,之后再做出決定。喝奶茶吧,多吃點兒肉,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學習思考。”
扎西同王言排排坐,喝奶茶吃干餅,仰頭望著夜空,群星閃耀……
出行一趟又是十幾天,王言終于帶著扎西回到了駐地。
“回來了,王言,找到礦了嗎?”邵云飛比誰都積極,顛顛湊了上來。
“我是帶隊做大范圍的勘查,具體是否有礦,還得是他們自己接下來再進去細細勘探。”王言瞥了他一眼,說道,“你有事兒啊?”
“沒有,我就是奇怪,你們既然要保護博拉木拉,又說生態環境什么的,為什么還要去探礦啊?”
王言聽到了他話語里的刺:“你覺得這瑪治縣是誰做主?”
“陳書記,林縣長?”
“所以你看,我也不過是下邊干活的。”王言擺了擺手,繼續往里走,“而且林縣長之前說是要把原料從山里拉出來,在縣里開廠進一步處理。這件事我是沒意見的,再是保護,也得先顧著人。縣里還有地方遭災,群眾都沒緩過來呢,這個情況你應該知道吧?”
“你別誤會啊,王言,我就是問一問,純好奇。”
“沒事兒,你要覺得我說一套做一套,我也能理解。你別誤會就行。”
邵云飛是個好人,就是有時候挺魯莽,挺冒昧的,有點兒直愣愣的感覺。王言還是很平易近人的,也不會跟在乎他的一些表達方式。
“哎,大學生,好久不見了。”扎措從房子里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根骨頭跟王言打招呼。
王言走近前去看了看,扎措已經胖了一圈,笑著說道:“怎么不在家養著了?你的卓瑪陪伴著不好嗎?”
“我是男人嘛,男人一定要有自己做的事,不能什么事都不干。我進不了山,但是可以看著這里。反正白菊以后也要進山了,我留守幾個月,正好傷也就能養好了。”
王言含笑問道:“桑巴他們呢?”
“他們帶著過來這邊的游客進山了。”邵云飛在后邊補充,“說是也順便進行一下日常的巡邏。我在外面采訪了,沒趕上他們。”
“誰問你了?”扎措瞪眼。
“你問不問我也是這個事。”邵云飛是有些怵的,扎措怒目的樣子看起來很有幾分兇煞,但他也還是梗著脖子不服。
扎措的嫌棄寫在臉上:“都是大城市來的,差距也太大了。大學生,這個記者跟你比起來簡直差得遠。”
“好了,你就別給我拉仇恨了。”王言擺了擺手,“我做牛肉面,你們倆吃不吃?”
“吃!”倆人齊齊應聲,又互相對視。
扎措說道:“我吃一大碗!”
“王言做的面條好吃,我吃兩碗!”
“我吃三碗!”
“四碗!”邵云飛也瞪著眼,跟扎措針鋒相對。
“你是不是挑釁我?你再這樣我替你阿爸教訓你!”
“咱們才認識幾天啊,你天天要教訓我,我跟你說,看你是個病號,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扎西拉著王言的衣角,他看著倆人要打起來了,看王言是不是拉拉架。
“不用管他們,他倆鬧著玩呢。”
王言提著包裹進了屋,簡單收拾了一番,就開始做起了牛肉面。
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進山的程序之一,每次出來都必要做牛肉面吃。
實在是進山一趟太久,吃得不很好。而出來以后時間又多半不充裕,并且希望盡快吃到嘴里。于是面條就成了最實惠的首選。基本一個多小時就能做完,之后吃起來也爽快。大量的碳水補充,加上熱乎乎的牦牛肉,能夠在短時間內給人大滿足。
于是一個小時之后,王言、扎西,還有扎措、邵云飛四人就一起大口的吃起了面。
冬智巴都沒在,因為現在山里十分安全,帶進山里觀光去了。要不然多杰怎么放心讓王言帶著扎西進山呢,就是山里安全,再加上王言更安全,雙重保險。
“哦,對了,王言,這是之前你投稿給你的回信。”邵云飛吃飯吃到一半,想起了這檔子事兒,起身把信件拿了過來。
王言拆開看信,扎措絮絮叨叨的說起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王言,你的文章發得很好,感覺咱們縣里都熱鬧了不少,來了很多外人。”
王言將信放到一邊:“對,剛才沒問你,這一次桑巴他們進山帶了多少外人?”
“十一個,是專門過來旅游的。還有想要自己組隊走進去的,只是都被勸回去了,有沒有偷偷進山的人就不知道了。聽說縣里的招待所都住滿了人,白芨的盒飯都賣不過來了。還有天多市那邊也給張院長送了好多的物資過來……”
距離王言的文章發表已經很過去了一段時間,讀者們都已經看到了。
雖然現在的經濟發展還沒到幾十年之后的地步,但人大多都是一樣的人。幾十年后的相當一部分人,也就是今天這些有錢有閑的人的后代。都是一樣的追逐熱點。
距離遠的,在計劃著時間出行。距離近的,自然就開始抽時間往瑪治縣這邊過來了。
只是他們要失望了,畢竟瑪治縣只是一個偏僻落后的小縣,其實沒什么好看的。但他們也沒失望,因為王言寫文章上了價值。
一條胡同,一段城墻,一個人造的景點,一碗面,只要上了價值,人們就會自然地腦補共鳴。當身處同樣場景,吃到同樣東西的時候,就要感懷一下。
古人詩賦懷古,今人發朋友圈泛酸,本質的行為上還是沒差的,就是今人沒文化,整不出什么好詞,寫不出什么好文章,只大抵拼湊幾句不明就里的雞湯文字,也就顯得酸了。
聽扎措念叨了一番,王言又問道:“那這十一個人是怎么收費的?”
“這個我知道,多杰說沒賺錢,就是那些外來人承擔了咱們出去這一趟的花費。”邵云飛積極說話,“我覺得就應該多收錢,他們十多個人,咱們巡山隊也出了八個人,甚至多杰這個領導都親自去了,怎么能就要個成本錢呢?怎么也得讓兄弟們有得賺吧?
王言,這方面你肯定有獨到的見解,我覺得咱們應該專門制定一個收費細則,這樣也給咱們巡山隊再多一個財源,省得大家的工資好幾個月發不下來。”
“你說得有道理,這幾天我就研究研究。”王言笑著應下。
四人說說笑笑吃飯,扎措跟邵云飛斗嘴,一時很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翌日,王言開車載著扎西去到縣里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而后開車到了張院長家門口,醫院就在張院長家對面,都很方便。
白芨也在家門口擺攤:“言哥,扎西,你們回來啦。這都飯點了,吃飯了嗎?言哥,我跟你說我這盒飯可是升級了啊,不止有兩塊的,三塊的也有了。來來來,你們倆快嘗嘗。”
王言跟扎西兩人拿著盒飯,蹲在地上吃了起來。
白芨這里可不安靜,有不少人來這買盒飯,還有人弄著相機到處拍,還給王言、扎西兩人拍了照。
因為人多了不少的原因,也有許多人來到街上擺攤賣一些手工,以及牦牛肉干、蟲草、藏紅花等等的特產。
這里已經很有幾分熱鬧了,這個窮鄉僻壤的小縣煥發著生機。
小燕在一邊說道:“最近可多人來了,都想找張院長,還有很多人專門來看院子里那棵樹……瑪治縣從來沒這么熱鬧過。”
“挺好的,你看不少人都賺到錢了。雖然賺的不多,但總也是多賺了一些。”
“是啊,這都是你的功勞。”
王言笑道:“功勞是大家的,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
“是是是,知道了。”小燕好像很寵溺地拍打著王言,“今天不回去吧?晚上去我家吃飯,我一會兒告訴我媽讓她做好吃的。”
“行。”
這也是王言進山的一部分了。回來之后總要進城洗個澡,之后就要去到小燕家里吃住。事實上他現在只要在縣里,就已經都留在小燕家了。
王言也跟縣里提了要結婚的事情,想要分個房子,縣里正在安排呢。
就如此,王言在縣里了解了一番外來人員的情況,并且親切地跟遠來的人開了個茶話會以后,第二天回去了村子。
多杰等人也出來了,并帶回了一個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