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多市。
這時候的城市雖然處于快速發展時期,但到底是偏遠西部貧困地區,天多市的發展也沒有那么巨變。雖然確實有許多的建設,但整體來講,也還是有著時代濾鏡的土氣,是一種城鄉結合部的氣息。
狗市位于城市南部,最開始只是幾個人在這邊聚集賣狗,之后漸漸來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狗市,這里也蓋起了一些大大小小不同的房屋,開起了不同的鋪子。
這時候就引來了更多的人,賣貓、賣鳥、賣花的,事實上成為了花鳥魚蟲市場。因為人流多,又有人在這邊擺攤、開店提供吃喝服務,市場很活躍。
但是因為最初的興起是因狗市而來,于是人們仍舊習慣性地稱呼這里是狗市。
一行五人穿梭在狗市中,目標明確的直奔著一家名為旺福寵物的店鋪。
由于是工作日的關系,人流并不多,店鋪中只有兩個人在看著籠子中的小狗。
五人一下全都進去,領頭之人說道:“誰是老板?”
邊上一個叼著煙,看起來很和善的胖子說道:“我是,幾位看狗啊?”
“嗯,挑挑。你怎么稱呼?”
“我姓劉。”
“劉老板,那就是你沒錯了。”這人攬著劉老板的肩膀,走到一邊耳語,“聽人說劉老板你的價格最是公道,給錢也干脆。我們這有二百張皮子要賣,劉老板給個價?”
劉老板沒有懷疑,畢竟打羊的人有不少,收皮子的也有,這生意都興旺好幾年了,甚至還在漲價呢,他從來都沒被人找上過。
“價格好說。看你們眼生,是從哪里聽說我的?”
“達吉。我們在山里打羊的時候遇到了,差點兒打起來。”
“幸好沒打起來啊。”劉老板頗有幾分后怕,“羊那么多,都能賺錢,要是把命丟在博拉木拉就不值當了。我這是五百一張,你要是能接受,咱們就去看看。”
“可以,那這就走吧,劉老板。”
于是劉老板應付了店里的客人,給店里上了鎖,不慌不忙地跟著五人到了外面停車的地方。
這里人少,十分符合偷偷摸摸的樣子。
劉老板說道:“你這兩輛吉普車,皮子在哪呢?其實你們不用這么害怕,就是在瑪治縣那邊有巡山隊,別的地方誰管這些?稍微遮掩一下,不讓人看到就是了。”
正在這時,五人一同發動,三下五除二將劉老板給反銬起來。
劉老板使勁地掙扎,大喊:“你們抓我干什么?來人啊!救命啊!殺人啦!”
而后他的嘴就被膠帶纏上,硬塞進了車里,毫不停留的直接離開了狗市。
偶然路過的一些人看到發生的一幕,感覺相當的驚悚,注定是今生難忘的場面了……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藍天白云的,遠遠的還能夠清楚的望見雪山。
又重新補給一番的眾人回到了村子里的駐地,無聊的在院子里坐在凳子上曬太陽捉虱子。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頭腦好,身體也好,就連山神都祝福他,讓牦牛給他騎,讓狗子跟著他轉。”扎措嘖嘖贊嘆。
邊上的桑巴跟老韓都是無語凝噎,白菊臉都揪起來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見在很遠的地方,一道人影正拿著小錘子在地上敲敲打打,不時地還弄著紙筆記錄,又跑去隔壁的山頭俯瞰,又是拿著本子寫寫畫畫。
而后遇到了在山崗間散步的藏獒,不見如何動作,那藏獒就乖乖的躺下露著肚皮,任由王言捋著隨風翻涌的長毛。
有牦牛在悠閑踱步,高原大V8噴吐著熱浪,刨著蹄子。然而王言直接翻身到了牦牛背上,拽著牛角,任由牦牛發狂掙扎,沒一會兒,好像訓馬一樣就給牦牛馴服了。
這時候要是有編制需要制服野牦牛,王言憑著這一手也能報名了……
就這樣,王言悠哉地坐在牦牛背上,由著牛兒馱著在村子附近查看地質情況。做地理考察,就是要走斷腿,也要寫斷手,繪制各種的圖樣,做各種的分析,以及進行充分的計算等等,也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情。
不過另一方面來說,這工作能走遍大江南北,徐霞客應該是比較喜歡的。
這時候,在村子外的道路上拉出了一條煙塵,一輛吉普車開了過來。多杰從車上下來,遠遠地對著王言招手。
高原太空曠了,看似很遠,實則一點也不近,王言小跑著走了半個小時才回到院子里。
這會兒多杰等人正一起抽煙喝奶茶。
笑瞇瞇的看著冬智巴盛了一碗奶茶給王言,多杰說道:“那個劉老板抓回來了,他確實不是老板,后邊還有人,而且他還牽扯到一些走私的事情,全都交代了。林縣長正在跟市里聯系,打算聯合偵辦。
不過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劉老板的錢咱們肯定能沒收一部分,人都去天多市找錢了,幾十萬現金是有的,預計能給咱們十萬吧。還有之前繳獲的車,處理以后也能有幾萬,夠咱們用一段時間了。都是你的功勞啊。”
王言擺手:“是你這個領導敢擔責任,要不然這件事怕是也做不成。而且多杰你也別以為就等著分錢了,畢竟程序還是有一些問題的,還得等完結以后再看。咱們吃一次,和能吃一年兩年,那差別可太大了。”
“我明白。”多杰點頭,“但是咱們也沒辦法去想那么多,畢竟這么多人要吃飯呢,還是那句話,顧眼前吧。等拿到了錢,先把大家的工資結了,剩下的足夠咱們再進兩趟山了。”
“太好了,酒都要喝不起了。”老韓非常支持。他都喝出了酒糟鼻,臉也紅紅的。
桑巴說道:“你快少喝點一些酒吧,拿槍的手都發抖了。”
老韓不以為然:“喝了酒就不抖了。”
沒事情的時候,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聊天吹牛,享受陽光,享受安寧。在這里一切都沒那么快,大家慢吞吞懶洋洋,并沒有那么著急。
但多杰卻很快,他跟巡山隊的其他人好像不在一個時空里。
多杰到底是瑪治縣的副縣長,他不是只管著巡山隊的事情。雖然確實巡山隊牽扯到了他的主要精力,但還有其他方方面面的問題需要他去處理。
比如駐地周遭的情況,遭災的群眾慰問等等,他也都是要擔負起一定責任的。畢竟行政事務那么多,班子成員不可能單一的負責一塊事務。
像經濟發展公司這種事兒,實際上應該是多杰這個副縣長指導工作,下邊的人負責具體執行。只不過在執行的過程之中,多杰自己挽袖子上前線了。
而且哪怕只是一個巡山隊,其實事情也有不少。畢竟巡山隊又不是只有扎措等人這么一伙,還有其它三十余人,分了四隊人馬。
要不然只這么一隊人,那還巡個屁的山,純粹就是進山里遛彎兒呢。博拉木拉那么大,四隊人都遠遠不夠,一隊人連點水漂都打不起來……
王言則是每天都在附近溜達,中途又去了一次縣里,取了宣傳干事給洗出來的照片。洗照片的水平挺有限的,于是王言還是決定下次自己洗。
他也沒有忘了,將在醫院拍攝的照片送了過去,還給小燕看了看放大出來的博拉木拉之中的照片,野牦牛、野驢,甚至是熊、狼、旱獺等等,一大堆的野生動物,當然也有藏羚羊滿地的尸體,有死人的尸體,還有火化的過程,有成堆的羊皮,有盜獵分子被制服的大合影。
小燕看了以后,默然許久,說讓王言注意安全。
還有幾張照片,王言哪怕是在縣城,也沒有去送,而是帶著照片回到了駐地。
“老賀,照片洗好了。”
正在忙著保養槍械的賀清源趕緊擦著手站起身,就在將要接過來的時候,又突的抽回了手。
他笑道:“你把照片放桌子上吧,我手上都是油,別弄臟了。”
王言將照片放到桌子上,并貼心地一張張攤開。
賀清源湊近了看去,只見旺姆在陽光的照耀下笑得很燦爛,大眼睛仿佛穿透了相紙,跨越了時空的距離,從旺姆商店向這邊注視。
還有賀清源跟旺姆一起的合影,賀清源笑的很開心,站的很局促,旺姆也有幾分靦腆的樣子,兩人似乎注視著鏡頭,卻又似互相偷眼觀察著。
“我都讓縣里的楊干事放大了兩份,你自己也留一份。”
“好,謝謝你啊,大學生,等下次我去縣里給你買煙抽。”賀清源連連點頭。
“都好說呢嘛。”王言拍著他的肩膀,“老賀,你得果斷一些了,要是這么拖下去,旺姆久久等不到你的表白,你就不怕旺姆跟別人好了?”
“她跟別人好,就是不喜歡我。”賀清源說道,“既然不喜歡我,又強求什么呢?”
扎措在一邊都聽不下去了:“你怎么不想想,每次去旺姆那里買東西,旺姆都給你賒賬,還白送東西給你?
就是你自己總想著編制,想著當干部,要不然你現在跟旺姆都有孩子了。山神告訴我們要誠實,要面對自己。還告訴我們愛情是圣潔的,你就應該跟旺姆說清楚。”
“又念經了。”湊過來看照片的白菊十分嫌棄,“那你的愛情呢?”
“我阿媽給我介紹了,上次我就回去見了人家,馬上就要結婚了。”扎措抓著王言的手,“大學生,到時候你給我拍一照。”
老韓喝著小酒,說道:“才見了一次,你就要結婚了?”
“那我們兩個看對眼了嘛。那個叫一見……什么……”
“一見鐘情,兩情相悅。”王言貼心地補充,并從扎措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對!就是一見鐘情兩情相悅,山神也會祝福我們。”
眾人這邊閑聊著,外面咔的一陣汽車輪胎搓地的聲響。
桑巴跑了進來:“又有牧民看到一個車隊進山了,這次有四輛車,其中有兩輛卡車!”
多杰跟在他后邊:“收拾東西出發!白菊、冬智巴看家。”
眾人稍稍愣了一下,隨即就趕緊地簡單收拾一番,賀清源則是趕緊跑去洗手,又將照片分開,自己裝了一份在衣服內貼身放著,而后這才地拿上行李走人。
白菊又噘嘴了,站在那里好像一個外人。哪怕她已經通過王言拍攝的照片,看到了博拉木拉里的殘酷,但也還是存著進山去看看的心思。
“你就是想不開,非得跟自己為難,給自己找麻煩。”
王言拍了拍白菊的肩膀,背著他的包,扛著先前所用的那一把五六半,跟著眾人一起幫忙檢查了一下補給、油料之類,看了看車的情況,而后就出發了。
前后沒有十五分鐘,如同上次一般,兩輛車一前一后的又一溜煙兒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一會兒,就開到了牧民報信說的地方,循著新壓出來的車轍追蹤而去。
車隨著路面顛簸起伏,開車的桑巴說道:“上次咱們進山就是跟著車轍追,結果一場冰雨下完,什么都找不見了,希望這次咱們能找到他們吧。”
“你最是烏鴉嘴了。”扎措說道,“山神不喜歡聽你說話,桑巴。”
“山神喜歡聽你說話?”
“當然了,昨天山神還給我托夢了,說他老人家不喜歡你,讓你少說話。”
桑巴如果不是開車呢,真想罵死扎措……
副駕駛的多杰轉回頭:“王言,要是再交火,你還是要跟上次一樣躲著打,千萬不能因為上一次打死了四個人就有驕傲僥幸的心理。”
“是,領導。”
王言應聲點頭,眼睛看著窗外,盡職盡責地做著記錄。
多杰也沒有再多說,他知道王言是個穩重的人,只是害怕王言年輕容易上頭,所以叮囑一下。
他轉而說道:“縣里動作很快,劉老板那邊已經在走程序了,林縣長那邊跟市里溝通的也還順利,算是聯合辦案吧。等咱們這一趟出去,差不多就能拿到錢了。”
扎措拍著桑巴的肩膀:“多杰,我們這一次要是抓到人,再把這些人給收拾了,下一次豈不是賺的更多了?”
多杰哪里不明白扎措的意思,笑瞇瞇的點頭:“如果順利的話,經濟發展公司應該也能有幾個編制。”
“太好了!”桑巴高興地拍著方向盤,“希望山神關照,讓咱們抓人賺錢!大學生,都靠你了,你一定要打得準啊。扎措都要結婚了,我也想找到心怡的姑娘。”
莫名的,王言的腦海之中響起了一首久遠的歌曲。
長長的頭發,黑黑的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你~
正在王言思維發散的時候,方才還晴朗的天空有幾分陰沉了。幾滴雨水打到了車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