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次短暫的遠距離溝通和大數據推理,帝國軍隊最終決定在托嘉頓等人犧牲的四個月后,重啟在謀殺星的戰爭。
盡管還只是停留在幾位原體互相口頭承諾的紙面階段,但這場第二次謀殺星之戰已經注定將被載入銀河的史冊,因為帝國將會為此投入的兵力堪稱奢華,放眼整個大遠征的歷史,也排的上名號。
影月蒼狼自然全員出動,荷魯斯叫回了能夠在規定日期內抵達戰場的每一個子嗣,并特意調來了兩個效忠于他本人的泰坦軍團:在帝皇分封諸子之前,這可是唯有牧狼神本人才擁有的榮譽。
在名為烏蘭諾的偉大戰役還未發生的時候,在大遠征最開始的整整一百五十年里,強大的神之機械們都是以帝皇、帝國和他們所分屬的鑄造世界的名義,在戰場上發泄自己的怒火的。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個人或者勢力值得他們去效忠,哪怕強如各個原體和他們的軍團,也是以盟友而非主人的身份,將這些不可戰勝的大家伙拉到戰場上: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即便是基里曼和摩根,他們也不會是某個軍團的主人,而只是他們的合只不過他們說出的話在與他們合作的泰坦軍團心中特別有分量罷了。
唯有荷魯斯是個例外:早在他成為戰帥之前,就有不止一支泰坦軍團公開宣稱,他們會向荷魯斯這個名字效忠,將荷魯斯看做是他們唯一的主人,而這種能與帝皇并駕齊驅的榮耀,在其剛剛出現的時候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許。
牧狼神就此成為了所有原體中唯一一個可以號令而非呼喚泰坦軍團的人物,這種壟斷直到烏蘭諾的分封儀式后才被打破:在原體們抵達他們的封國后,便自然而然的從那些將與他們長期合作的鑄造世界中得到了更多的權力和資源,泰坦軍團就是其一。
當然,不會是所有的鑄造世界都對此心甘情愿,還有一部分鑄造世界在此之前就已經與另一位原體達成了更堅硬的同盟,但即便產生了如此多的混亂,帝皇的子嗣們還是很快就占據了領導權,至少都掌握了一兩個軍團。
原因無他,泰拉在這件事情上公然偏袒所有的原體:當年帝皇分封諸子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希望各個原體能通過他們的鐵腕,在泰拉顧及不到的偏遠地區建立起有效的統治,而身為地頭蛇的各個鑄造世界們,在這個計劃中自然不會是什么光耀的角色。
不過,即便像摩根和基里曼這些人連演都不演,立刻就宣稱了幾個泰坦軍團與他們之間牢不可破的從屬關系,但戰帥依舊占有巨大的優勢:至少在此時,愿意聽從牧狼神號令的泰坦軍團,比摩根和基里曼手中的加起來還要多。
荷魯斯只是吐出了一句輕飄飄的命令,就有三百臺神之機械趕來為其壓陣,這種決定性的力量鼓舞了牧狼神的孩子們,而戰帥本人也已經決定用一場酣暢淋漓的血腥勝利,來為注定將會成為歷史的舊悼亡社,寫下一個完美的,帶有復仇風味的句號。
因此,謀殺星的毀滅將不會是艦隊的一次簡單齊射,而是大規模登陸與肉眼可見的流血、屠殺和滅絕作戰,這不僅僅是荷魯斯和影月蒼狼的想法,也是帝皇之子和圣血天使這兩個當時的兄弟軍團傳回來的態度。
他們都不愿意讓一個令他們蒙羞的敵人,就這么輕易地消失。
其實平心而論,荷魯斯并不覺得繼續在謀殺星上流血會是一個多么好的主意,這種只會徒增傷亡的做法讓他心中根深蒂固的理性主義在發出尖嘯,但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原體了,他還是戰帥,他應該考慮更多人的想法和心聲。
離開了他的父親,牧狼神正以艱難的態度,努力學習著成為那個可以挑起一切重擔的人。
他進步的很快。
在確定了福格瑞姆和圣吉列斯都會親自抵達戰場后,荷魯斯把控了一下時間,便聯系上了正率領著自己的艦隊慢慢悠悠地往這里晃蕩的某位蜘蛛女皇:雖然破曉者軍團從頭到尾就跟謀殺星上的事情沒有半點關系,但這并不是他把摩根排除在外的理由。
當然,在此之前,戰帥還得想出些妥當的方法,把破曉者們安排在一個重要、有參與感卻又不需要真正流血的位置上:倘若真的讓摩根的子嗣們在這場和他們沒什么關系的戰斗中死去,他的姐妹應該不會給他什么好臉色。
這很不好:他還想和摩根發展出進一步的友誼呢。
就算比不上莊森,再怎么說也該比過黎曼魯斯吧?
哪怕是魯斯呢?
不過,在考慮有關于摩根的事情之前,牧狼神還得保證另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能平穩落地:在托嘉頓犧牲的兩個月后,福格瑞姆的第二十八遠征艦隊終于風塵仆仆地抵達了謀殺星上空。
由于荷魯斯的信息封鎖,即便托嘉頓的遭遇還是被軍團中的某些大嘴巴流傳了出去,但總體上來說情況還算是可控的:雖然艾多隆并不受影月蒼狼們的歡迎,不過以他的部下塔維茨和盧修斯為首,帝皇之子的戰士還是得到了洛肯和塞揚努斯等人的禮遇,雙方也算是正式締結了友情。
荷魯斯對此樂得其見,他不會告訴洛肯,后者能夠與塔維茨在走廊中遇見并非是偶然,而通過這些友誼的星星之火,在這批帝皇之子返回到他們軍團中后,福格瑞姆也從他們口中收到了與戰帥的私人茶話會的邀請函。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鳳凰在登上復仇之魂號的甲板時,能夠保持一個更輕松的心態:荷魯斯知道他的兄弟無論何時都會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態度,但他不希望在自己面前的會是偽裝。
他的希望成真了。
當牧狼神最終在機艙甲板上迎接多年未見的鳳凰時,他知道他的努力都沒有白費:在牧狼神海綠色的瞳孔中,福格瑞姆的盔甲被擦拭的閃閃發亮,而巨大的金鷹翅膀和鑲嵌著寶石的亮紫色都遠比不上切莫斯之主那迷人的嘴角。
他們擁抱,大笑,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如兄弟般熱情地歡迎著彼此,福格瑞姆朝著阿巴頓和他身后的戰士們揮手,在他魅力四射的笑容面前,盡管這些人都在為托嘉頓的死亡而悲痛,但他們也不得不尊重鳳凰的到來,化解了軍團間的緊張。
一切都如戰帥所愿,而當兩位原體滔滔不絕的敘舊聲,一路蔓延到了荷魯斯的會客廳那用白色絲綢遮掩起來的拱門前時,牧狼神也趁勢遣散了悼亡社,邀請福格瑞姆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允許他的子嗣們去自由活動。
而站在他的身旁,福格瑞姆已經覺察到了更多的事情。
“我注意到圣吉列斯的血淚號就停在了謀殺星的另一側?”
福格瑞姆接過了荷魯斯手中滿當當的青銅酒杯,那上面雕刻著月下群狼在奔跑時的模樣,讓切莫斯之主看的入迷:即便是以鳳凰的挑剔來評判,這副酒具也一件值得珍惜的藝術品。
“他來的更早一些。”
荷魯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圣吉列斯的運氣不錯:他原以為亞空間航行會耗費他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但當他從曼德維爾點鉆出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實際上只花了十三天。”
“亞空間的魅力所在。”
福格瑞姆回以微笑。
“在以前,我還以為只有摩根和馬格努斯能遇到這種情況呢。”
“他們兩個不一樣。”
牧狼神搖了搖頭。
“在摩根面前,任何的亞空間紊亂都是有意為之:哪怕是與現實宇宙對照的區域都無法擺脫我們的姐妹如神明般的偉力,她的艦隊可不會早到或者遲到,除非是她本人想讓時間變得錯亂一點。”
當荷魯斯開口的時候,他故意繞開了馬格努斯的名字,但福格瑞姆也沒有細究這件事。
“你對摩根的能力很推崇?”
“至少在靈能方面,她的力量不亞于她的協調能力。”
牧狼神看向了窗外。
“舉個例子,摩根和她的艦隊也馬上就要到了:雖然破曉者軍團和謀殺星之間的距離實際上比我們三個都要遠,但我們的姐妹有辦法抹消掉這種劣勢,曙光女神號可能在十分鐘內就會出現在星系另一端的曼德維爾點中。”
“十分鐘?”
鳳凰的眉頭一挑。
“那你不準備歡迎儀式么?”
“她不喜歡。”
荷魯斯笑了笑。
“上次我們聊天的時候,摩根索要了復仇之魂號的一個坐標來作為給她的禮物:按她的說法,如果想要拜訪我的話,只需要我們兩個人處在同一星系里面,她就可以通過這個坐標來到復仇之魂號,直接敲響我的房門。”
“嗯,那很不錯:我甚至不敢想象靈能還能這么用。”
“誰說不是呢。”
戰帥看起來想讓自己表現的更豁達一點,但他的笑容并沒能深入到福格瑞姆的眼底。
“老實說,鳳凰,我有時候會很慶幸摩根回歸的時間在所有人中算不上早的:她在大遠征邁入正軌后才揭開自己的面紗,至少有十五個兄弟排在她之前,在她以破曉者之名征戰的時候,我們,尤其是我已經立下了足夠的功勛。”
“否則的話,同臺競技,我沒有太多的信心能夠在阿瓦隆之主的面前保住我的戰帥桂冠。”
牧狼神以開玩笑的姿態敲了敲自己腦袋上的那一圈金葉子,鳳凰同樣輕松地笑了起來,
“老實說,我原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坦白這種事情呢。”
“的確如此:但現在的我沒準已經煥然新生了?”
荷魯斯漫不經心地瞥了福格瑞姆一眼:他當然沒有遺漏掉鳳凰那句話里潛藏的東西。
“不過,聽你的說法:你真以為我會一直糾結于此嗎?”
“只是一種猜測。”
福格瑞姆沒有承認。
“畢竟烏蘭諾上發生的事情的確令人印象深刻,雖然我們都知道所謂莊森的支持者只是一頂魚龍混雜的大帳篷,但是能把這些人串聯起來卻說明了巨大的能力:在基里曼的野心和佩圖拉博的虛榮之間搞平衡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的確如此。”
荷魯斯將酒放回桌面上,他始終都一滴未沾。
“不過摩根是幸運的,像這樣的平衡她只需要搞一次,莊森已經放棄了對榮耀的念頭,而戰帥的職責卻落在了另一個人頭上:現在,輪到我來衡量基里曼的野心和佩圖拉博的虛榮了。”
“我猜你早有準備。”
鳳凰也放下了酒杯,他讓自己的身體往前傾,重心也稍微往下壓彎了一些,看起來似乎是一個是較低的姿態在面向牧狼神:但他的笑容依舊不卑不亢,只是帶有幾絲故作輕松的俏皮。
“但這份準備中,應該不會包括我給你制造的麻煩吧?”
荷魯斯看了他一眼。
“別擔心,任何人都有可能制造出麻煩:誰都不例外。”
“你以為像圣吉列斯和多恩就沒有給我帶來過煩惱嗎?”
“至少他們的子嗣不會。”
福格瑞姆搖了搖頭。
“無論怎么說,我此行前來都是來向你道歉的,兄弟。”
“沒必要糾結于此。”
荷魯斯看著他的兄弟,當福格瑞姆與他對視的時候,牧狼神則恰到好處的眨了眨眼睛。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遺憾將為未來帶來拼搏的動力。”
“這是兩碼事。”
鳳凰搖了搖頭,面色嚴肅。
“聽著,荷魯斯。”
“我的確追求完美,但這并不意味著我會為了完美而對自己犯下的錯誤故意視而不見:無視裂縫的出現只會讓它越長越大,但只要勇于面對并去改變它,哪怕是裂縫也會成為新的藝術,即使是殘破的美學也包含在完美之內。”
“這我理解。”
牧狼神點了點頭。
“古希臘人認為,殘缺的美反而更能體現出美的理想。”
“但我更喜歡完整一點的。”
福格瑞姆微笑著。
“所以,請收下我的歉意。”
荷魯斯沒有說話,他知道此時開口會被誤認為貪婪。
“首先,我要說艾多隆:他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之一,他的能力和忠誠毋庸置疑,但哪怕是我也會頭疼他的態度和傲慢,只不過父子之間的情誼,讓我總是錯失能夠教導他的最好機會。”
“但這次不會了,兄弟。”
鳳凰的聲音堅定。
“我已經下了命令,艾多隆首席領主指揮官的位置將會被撤銷,不再是僅次于我的人物,他的職責和榮耀都會相應的縮水,但不會被完全的抹除掉,因為他還需要在領主指揮官的崗位上繼續證明自己配得上軍團中的位置。”
“而在此之前,他不會得到在軍團核心層中發言的權力。”
“我準備將他下放:大漩渦的邊境缺少一位坐鎮的人物。”
“我以為大漩渦是阿庫多納負責的范圍。”
“阿庫多納的確是他的上級:讓別人來也壓不住他。”
鳳凰輕笑了一聲。
“無需質疑這次處罰,兄弟,帝皇之子與你的軍團有所不同。”
“對于我的子嗣們來說,因軍事上的失敗而被降職和失去我的信任可謂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你不理解帝皇之子們對上級的崇拜,而艾多隆現在失去的就是崇拜,對于他來說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而我也將不再寵愛于他:至少在他能贖清了這份罪孽之前。”
“你當眾宣布了這件事情?”
“并不算是當眾:但第三軍團的人大多都已經知道了。”
荷魯斯保持著沉默,他清楚帝皇之子軍團內部的特殊,對于福格瑞姆的這些子嗣來說,丟掉他們努力奮斗得到的職位,以及被當眾宣判失去原體的寵愛,的確算得上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這樣的處罰力度,牧狼神還有什么權力感到不滿呢?
畢竟第三軍團的體制是建立在層層崇拜的基礎上的,普通的戰士崇拜他們的長官,長官則崇拜更高級的軍官,所有人都如同古人崇拜太陽般崇拜原體和帝皇:在這樣的金字塔上跌落,失去的可不僅僅是權力和榮耀。
別的不說:在艾多隆不再是軍團的首席領主指揮官后,他就沒有權力指揮塔維茨和盧修斯了,而其他的領主指揮官和能夠參加核心議事的高級軍官甚至會隱隱的排在他的更上頭。
也就是說:艾多隆將從軍團二三號人物的位置,一口跌落到二十名開外。
“但這并不是全部,兄弟。”
福格瑞姆停頓了一下。
“這只能表示我的誠意,但無法表示我的歉意。”
“你知道的,荷魯斯,我一向信奉公平的交易,一向信奉兄弟和朋友間的互相信任和依托:在切莫斯殘酷的土地上,如果為了一時的貪婪和誤會而破壞了合作的前景,那迎接雙方的都只會是滅亡,我親眼見證過這些事情,所以我不會讓兄弟間的背叛發生在我的身上。”
“我也不會對任何人不公:尤其是你,我心愛的荷魯斯兄弟。”
鳳凰端起了他的那杯酒,向著牧狼神致敬。
“既然影月蒼狼曾因為我的子嗣的失誤而流血,那我的軍團就有責任回敬相同的鮮血:你可以在我這里得到一個承諾,兄弟,從現在的這一刻開始,你將擁有一次召喚整個帝皇之子軍團的機會。”
“一次機會:我們不會細究你到底為了什么這樣做,也不會畏懼你到時候面對的任何敵人,我會出動我手頭上的所有力量,堅定不移的與你站在一起,哪怕第三軍團將為此流干鮮血也不足哉。”
“當然了,只有一次。”
鳳凰眨了眨眼睛。
“在其他時候。我只會出于情誼而非責任來回應你。”
“我也一樣。”
荷魯斯端起了酒杯,青銅碰撞的聲音聽起來是多么的悅耳。
“但容我說一句,鳳凰:我并不覺得會用到這次機會。”
牧狼神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小心的斟酌著接下來的話。
“畢竟,在現在的銀河中,還有什么值得我們兩個軍團全力以赴的強大對手嗎?我總不能拉著你去對抗泰拉的高領主吧?”
“如果你到時候有著一個正當的理由,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福格瑞姆微笑著,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荷魯斯真的懷疑他都沒有仔細聽自己說了什么。
“反正,荷魯斯:我一直都不太喜歡馬卡多和他的高領主議會,他們實在是太勢利,太低效了,遠稱不上是完美的,甚至距離及格線還有著一段距離呢。”
鳳凰輕哼了一聲。
“說實話,兄弟,我雖然早就理解了我們不能太指望凡人,但那些泰拉人還是太讓我失望了:按照他們的貪婪和短視,我們辛苦締造的基業也許會在短短幾代人的時間里就迎來瓦解,帝皇種出的果實不應該讓這些人來摘取,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和能力這樣做。”
“誰不知道呢?”
牧狼神又敬滿了那杯酒。
“但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恰恰就是馬卡多和他的仆從們。”
鳳凰瞥了他一眼。
“你也不喜歡他們?”
“你應該去找找原體中又有幾個人會喜歡他們。”
戰帥笑得意外深長,他和福格瑞姆在沉默中第二次碰杯。
“倒不如說:當我想與那些泰拉人爭執的時候,我可以將你的承諾也算在我的底氣里面么?”
“有何不可?”
福格瑞姆咯咯直笑。
“但我想:這就會讓我們的那份鮮血沒辦法流淌,不是么?”
“畢竟我們只能用口舌和公理去擊碎泰拉的愚昧:我很愿意參與到這樣的事業中來。”
“我也是。”
荷魯斯喝下了他的酒,甘甜的滋味占據了他的舌頭。
戰帥因此而微笑。
也許,他該思考一下。
他可以如何最大化地利用福格瑞姆的這個承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