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納行動了。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除了幾名破曉者的老伙計,以及狼主和符文牧師外,在場沒人能看清禁衛總管到底做了什么。
他漫不經心的扭頭,鐵靴在地面上隨意一抹,便錯開了凡人掌中微微發抖的槍口,手臂彎曲,便掠走了手槍,輕輕一拋,另一只手掌就緊緊握住:在凡人們的呼吸意識到情況有變的時候,槍口已經轉而對準了艦隊司令的腦門。
而他才剛剛反應過來似乎發生了什么事情。
“你……”
“砰!”
拉納沒有猶豫:肢體沉重地倒在地上的聲音是如此悅耳。
但很可惜:尖叫和子彈上膛的聲音很快就淹沒了這一切。
頭顱被打得粉碎,金質的獎章摔的遍地都是,鮮血和碎屑拍打在凡人軍官們的臉上,終于讓他們驚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人憤怒的咆哮著,更多的槍口紛紛指向了禁衛總管:但還有一些凡人軍官正在拼命的后撤,不惜一切代價遠離沖突的漩渦。
拉納對此毫不在意,因為他的老伙計已經動了起來:早在凡人的團隊因為艦隊司令和破曉者的沖突而逐漸分流的時候,他的部下們就在仔細地觀察,槍聲一響,他們便從各自的位置迅速出擊,直指艦隊司令最忠誠的擁躉們。
凡人們不得不停下腳步,卻又咬著牙不肯放下槍支,作戰會議室中一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破曉者和凡人衛兵彼此對立,一方默然不語,而另一方則是被震驚、憤怒和后知后覺的恐懼所吞噬。
“全父在上啊。”
直到這個時候,狼主才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蒼老的符文牧師跟隨在他的身后,十二名太空野狼則是舉起了他們的槍械,然后分別指向了沖突的雙方。
凡人們因此而恐懼,但破曉者卻不為所動:拉納帶來的都是久經戰陣的老伙計,他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雖然至少有六名太空野狼正在瞄準他們,但這些槍口無一例外地向上抬高了些許。
哪怕真的開槍,爆彈也只會與他們的盔甲擦肩而過。
“行了,各位。”
狼王走到了拉納的面前,兩只手分別抓住了破曉者和沖在最前方的凡人士兵的槍口,用蠻橫的力量將它們強行壓了下去。
“我們還在打仗:別為了這點無關痛樣的小誤會內斗,好嗎?”
狼主背對著拉納,滿面微笑的看向敢于拔槍的凡人們,他鮮明的立場令艦隊司令僅剩的死忠們面面相覷,他們四下眺望,卻發現沒人想站在他們這邊。
“很好。”
感受到了無聲的退讓,魯斯之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也真是的,兄弟。”
他看向拉納。
“我們這下可有點小麻煩了:該去哪找繼任者?”
“無需擔心。”
拉納微笑了一下。
“我沒記錯的話,遠征艦隊自有他們的戰時替補體系。”
言罷,破曉者的目光看向了那些沒有拔槍的凡人。
“誰是艦隊司令的替補?”
過了幾息,從那些凡人中走出了一名衣著明顯更樸素的軍官,他瞥了眼艦隊司令還未冷掉的尸體,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接著,他向太空野狼和破曉者微微鞠躬,聲音顯得不卑不亢。
“我就是。”
標準的泰拉方言。
“根據軍事條款,我將暫領第四十遠征艦隊司令之職。”
說完,他看向那些還在舉著槍的凡人官兵。
“都把槍放下。”
在拉納也示意他的破曉者同僚們做出同樣的舉措后,會議室終于回歸了和平:盡管依舊有幾名凡人的衛兵看起來很是不滿,但他們也強行忍住了沖動。
“很好,司令先生。”
拉納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剛才提出的作戰計劃是否具有可行性。”
“當然。”
新任的艦隊司令在盡可能地維護著自己的威嚴。
“只要你能確保該數據儲存裝置被提取出來后,能夠順利移交給神圣泰拉控制下的管理部門,我沒理由不接受這項計劃。”
“我當然會這么做的。”
拉納對此毫不在意。
“破曉者軍團的忠誠可是經歷過帝皇與時間的考驗的。”
“呼……我對此毫不懷疑。”
艦隊司令松了一口氣,在短暫的猶豫過后,他又補了一句。
“在作戰結束后,我會將這里發生過的一切如實轉報給泰拉,包括所有的……”
他瞥了眼地上的尸體。
“不當言論。”
然后,他又連忙加了一句。
“我保證會公開透明。”
破曉者還沒回應,角落中就傳來了一道冰冷的聲音。
“我也會將剛才所發生的影像資料傳送回泰拉。”
抬頭望去,隨軍神甫依舊平靜如水地看著他們所有人。
“職責所在,不是么?”
破曉者只是點了點頭,他絲毫不擔心前任艦隊司令的尊貴血脈會給他帶來什么麻煩。
“那么,我們告辭了:我還得去準備作戰事宜相關的事情。”
“帝皇祝福你。”
幾經猶豫后,新任的艦隊司令接過了拉納遞來的手槍。
“你也是。”
扔下了一句話,摩根的禁衛總管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而第六軍團的狼主則是笑了一下,就加快步伐去追趕他,破曉者和太空野狼們跟在各自長官的背后,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大門外。
拉納走在最前面,他聽到作戰室的大門在背后關閉的聲音,但即便如此,他依舊能夠感知到門后又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剛離開。那里就傳來了劇烈的爭吵聲,新的艦隊司令顯然是在應付幾名怒火中燒的凡人衛兵。
想也知道:受保護人的死會給保鏢帶來什么樣的下場?
而還沒走遠,他就又聽到了幾聲清脆的槍響,最后便是新任司令用他冷靜無情的聲音下令打掃戰場并召集各個下屬軍官:拉納并不在乎之后發生的事情,反正屬于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你這回可真是做了件錯事。”
與他并肩前行的狼主同樣在關注著這一切,直到槍聲響起,他才滿意的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不該殺他?”
“不。”
狼主搖了搖頭,芬里斯的瞳孔中閃爍著兇光。
“我是說:如果有人敢這么說我的原體和我的軍團。”
聲音在空氣中結霜。
“我不會讓他死的這么利索。”
在身后太空野狼的隊列中,傳出了一陣粗魯的笑聲。
“不過,不得不說。”
大笑過來,自來熟的狼主便攬過拉納的肩膀,像是親兄弟一樣的碰了碰他的肩頭。
“你這事干的真不錯。原來破曉者也這么有種啊。”
拉納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安心。”
這并沒有阻止黎曼魯斯的子嗣在那里釋放他的熱情。
“等事情結束后,我也會向泰拉寫一封信的:別管那個蠢蛋背后站著什么樣的領主,他敢說原體的謠言就是找死,哪怕找上馬卡多,這事兒也是咱們占理。”
“謝謝。”
“別這么客氣。”
狼主擺了擺手,隨后面容竟變得有些嚴肅了起來。
“知道我為什么幫你么?”
“因為我,還有我身旁的這些老伙計們,我們都是過參加過當年的冉丹戰爭的,我們可沒忘記是你們的原體在危急關頭將狼王和我們的兄弟們給救回來的:你就把這當做是次微不足道的報恩吧。”
“是么?”
拉納竟有些落寞:他們都還不知道他們的原體在此之前,居然還救過黎曼魯斯的命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
“那些泰拉人。”
拉納回想起艦隊司令的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們都這樣么。”
“嗨,別提了。”
狼主啐了一口,嘴里罵罵咧咧著些污穢不堪的詞。
“早些年還好,泰拉人雖然一直都是鼻子朝天,好歹是跟咱們和原體并肩作戰過的,也不敢太過分。”
“可誰知道尼凱亞后,這幫子還行的泰拉人死的死,退的退,頂上來的全是些毛都沒長齊的家伙:哪怕這些崽子的能力估計還行,但想讓他們給咱們好臉色,那是不可能了。”
“又是尼凱亞么……”
拉納嘀咕了一句。
“誰說不是呢:這事給帝國的影響真是越過去越大。”
狼主也感慨了一聲。
“這些新一代的泰拉崽子,都是在大遠征后才出生的,打他們記事起他們就是銀河的主子,能對著幾百個世界指手劃腳,沒見過帝皇也沒見過原體,沒上過戰場也沒怎么經歷過大遠征,總是在那以為天老大我老二。”
“在他們眼里,咱們這些在前線打仗的阿斯塔特,估計跟在他們宮殿里點頭哈腰的那些凡人將軍沒什么區別,沒準兒就把咱們當做他們身旁的那些改造人奴隸呢。”
“有這么夸張么?”
拉納皺起了眉頭。
“你以為呢?”
狼主白了他一眼。
“兄弟,一百六十年,大遠征已經過去一百六十年了,你知道那些凡人都已經傳了幾代嗎:對于這些剛出生的崽子來說,他們爺爺的爺爺才見過帝皇和原體,我們這些人跟傳說沒什么區別。”
“你剛才殺的那個都算好的,他至少還想來前線走一走,之所以那么瘋也是因為本身就是個豪門里的旁支小人物,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賭在這個司令崗位上了,要是因為軍令狀留了污點,那他這輩子也就算是完蛋了。”
“跟被你打死沒什么區別。”
“是么?”
拉納還真不知道這個。
“你以為?”
“戰爭議會那些老王八蛋哪怕是原體出了錯,都要記上幾筆,哪會關照他這種小角色:他們才不會管你有什么苦衷呢,立下軍令狀,完不成就是完不成,那么多個將軍怎么可能挨個查清楚。”
“他還算好的。”
狼主咬著牙。
“留在泰拉的那些,才真是令人牙酸的家伙:雖然里面倒勉強還有些明事理的聰明人:等到現在出生的這批泰拉人長大了,在幾十年后走上管理的崗位,那才是我們這些老兵有的好受的時候。”
“那都是兩百年了:夠這些凡人家族換幾代人了?”
“那些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崽子以為銀河生來就是他們的,跟貨架上的商品似的,他們可不會覺得我們這些老兵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跟這些混蛋一比,掌印者和高領主都顯得挺順眼。”
拉納無言以對:他意識到狼主的話并非是在危言聳聽。
“算了,不扯這些沒用的。”
狼主又啐了一口。
“等忙完了你那邊的事,記得跟我回軍團一趟,你們調教出來的那些諾曼新兵不錯,狼王對于他們的表現很是滿意:他想親自和你喝幾杯,聊幾句。”
“放心吧,有他拍胸脯,這里的這點事兒都不算事兒。”
“我本來也不擔心。”
拉納的笑容是自信的。
“別忘了我的原體是誰。”
“啊……啊!確實!”
狼主哈哈大笑。
“你們那個老媽:讓她把你交出去簡直癡人說夢。”
“行了,那也沒必要擔心了。”
黎曼魯斯的子嗣松了口氣。
“但信還是要寫的。”
“嗯……你說……”
然后,他有些猶豫。
“我該怎么跟他們說?”
“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謀殺。”
“這是一場謀殺。”
“這就是帝皇之子的先遣部隊發出來的求援信么?”
坐在他的王位上,牧狼神皺緊了他的眉頭。
“他們遭遇了……一場謀殺?”
“根據資料,是名為麥加拉契尼德的蜘蛛狀異形:它們生活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世界上,即沒有軌道空間站也沒有艦隊,導致第三軍團和第九軍團的先遣部隊嚴重低估了對手的實力。”
塞揚努斯已經養好了傷,他手持著記錄板,條理清晰的為自己的原體講述著情報。
“這樣啊……”
荷魯斯點了點頭。
“他們有多少人。”
“先遣部隊只有幾百人,因為鳳凰和天使兩位大人的主力部隊正在清剿一批頑固的海賊窩點,想要支援過去需要一定的時間:反而是我們距離這座謀殺星更近。”
“那就去幫他們一把。”
荷魯斯毫不猶豫地做了決定。
“距離最近的連隊是哪個?”
“是托嘉頓兄弟和他的連隊。”
“托嘉頓?他傷好了么?”
“沒完全好,很多時候還是會影響到戰斗狀態的,但他堅持要返回到前線。”
“真是的……”
荷魯斯搖了搖頭,對于自己這個樂觀卻頑固的子嗣有些無奈。
“那就隨他去吧:另外通知就近的所有連隊盡快前往支援。”
“我們也一樣:通知艦隊要在最短時間內起航。”
“明白。”
塞揚努斯點了點頭。
“那,要摩根大人么?”
“當然。”
牧狼神笑了一下。
“相信我:她不會錯過與圣吉列斯重逢的機會的。”
塞揚努斯領命離去后,荷魯斯便在自己的王座上,喃喃自語。
“嗯,謀殺星?”
“這個位置:倒是距離那些土著口中的眾王聯邦,太近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