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印!”
眼前西索爾上來,祝誠立刻扭頭喝道。
白印明白意思,同一時間,猛地推動飛船的艦載武器系統。
兩架機炮從側翼沉降,對準下方的護教軍指揮官瘋狂咆哮!
與此同時,祝誠與洛法拉一同發力,拚命上拉繩梯。
先前酣戰之中,西索爾的常用手右手接近報廢,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渾似軟骨蛇,另一只手也談不上好,勉強能用。他單手抓住繩梯,光是讓自己不至於被劇烈晃動的飛船甩出去就很是吃力。往常能一拳打爆裝甲車的靈能者,如今連爬上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砰一鐺!
拚命上拉繩梯的祝誠,腦袋頓時一縮,頭頂的艙門擦出火光,留下一個拇指大的坑洞。
神業教,護教軍!
整整七艘飛船的自殺式襲擊,除了讓他們狼狽了一陣子,並沒有造成太大有效傷亡。如今實力最強的那一批人,搶先掙脫了混亂,率先發動反擊。
子彈迸射,打不死洛法拉,打不死西索爾,偏偏打得死祝誠。
一還有,飛船!
除非是類似西索爾那柄“重型高斯狙擊槍”這樣的反器材武器,不然正常的單兵槍械對飛船威脅不大,劈里啪啦打半天,看著熱鬧,實則頂多使外層裝甲坑坑洼洼一些,無傷大雅。
一位護教軍的手插入隨身攜帶的箱子,撲哧展開,即將抬出其中的等離子炮。磁約束殼包裹下的高溫等離子體,不折不扣的重火力,有資格破壞中小型飛船!
砰砰砰!一連串槍火噴發,狂風暴雨射向飛船。
洛法拉和祝誠迫不得已,上拉繩梯的速度受到了極大阻礙。
尤其神業教留在幽靈驛站的飛船,逐漸追了上來,它不指望直接擊毀祝誠等人的船,而是壓制住后者,逼停迫降。
“夠了”
飛船左搖右晃,西索爾仿佛懸在半空的餌料,甩來甩去,換成正常人過來,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西索爾的臉色蒼白,勉力仰起臉。
“我要鬆手了. . ..現在撤來得及!再耽誤下去,一個都走不了!”
“西索爾!”
祝誠將身體探出艙門,緊緊盯住下方的游俠:“你想不想活?”
“說點屁話,難道是我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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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想死!”祝誠的瞳孔流淌澤光,如當頭捧喝:“那就抓緊了!記住,死也不能放,就是死也要死在繩梯上!”
“我想活我肯定不放啊!”
西索爾捫心自問,自己三十一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后續人生還長著。
雖然第二環的靈能者,平均壽命比自然人高不了太多,可實際體驗是拉滿的,不說家財萬貫,起碼一輩子大手大腳,花錢無憂。何況他醉心星間游俠事業,屢屢不得志,今番眼見有了否極泰來之勢,又怎么會甘心去死?
一想到這里,西索爾本欲鬆開繩梯的手,重新抓緊了,甚至抓得比最開始還要緊. ...嗯?!
西索爾猝然驚醒,破口大罵:“你他媽的!對老子也玩精神操控這一套!”
祝誠面不改色,眸光熾烈:“你要違抗我的本心嗎?!”
西索爾怒道:“祝誠你特么”
忽然,兩人都不說話了,他們齊齊看向一處。
神業教護教軍,指揮官“沃克利”的位置!
祝誠后背發寒,只見沃克利丟掉斷劍,擺脫了僵持,他面無表情地昂首,空洞的視線與自己對視。艦載機炮狂風驟雨轟下,他寬厚魁梧的身體,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度,高速躲閃,穿行於彈幕間,偶爾有一兩發命中,頂多使男人身形短暫停頓,沒能造成有效傷害。
反而自高速行進中,沃克利不斷拉近與己方飛船的距離!
緊接著,沃克利的大手,抓住一根電線桿。
粗大的電線桿在他的手中,竟然顯得纖細。他不費吹灰之力,連根拔起,如同擰毛巾般擰緊壓縮,扛在肩頭,擺出了投擲標槍的姿勢一 一對準,千米之外的飛船。
祝誠相信,哪怕以對方表現出的恐怖力量,這一“標槍”的初速度仍不會超過高斯狙擊槍,甚至遠遠低於。然而,子彈與電線桿,兩者間存在無法忽視的體積質量差異!
簡直像是一塊實心的炮彈。
倘若命中飛船,縱然不至於當場爆炸,可也不要妄想繼續飛了!
西索爾的眉宇突然舒展開了,沒有惱火憤怒,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臉色平靜:“遺囑我幾年前就立過了,積蓄多少有些,你們用不著擔心。祝誠,洛法拉,還有白印,我就一個要求。”
“活著,活下來,然后去讓世人知道,西索爾奧爾丁頓是作為星間游俠戰死的一”
轟隆。
強烈的巨大聲響,“標槍”擲出了?怎么會快到這種程度?西索爾難以置信,可預想中的碰撞衝擊沒有到來。
他驀然意識到什么,循聲看去。
衝擊的確發生了,可作用的對象,不是他們,而是神業教!
銀色的光點緩緩溢散,消散於漆黑的背景,從中躍遷而來的,是兩艘飛船。兩艘體積不大,統一制式,卻擺明了性能不俗的武裝飛船!
西索爾認得,這兩艘飛船表面涂裝的圖案。
泰拉共同體的公民,很難不認識,那是【安全管理局】的標誌!
“我就說聞到了神業教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果不其然,不虛此行!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們,聽我的,有的是功勞拿!”
為首飛船的艦橋上,身著安全局制服的男人咧嘴,臉上的喜悅近乎滿溢出來:“這下私調武力的反省報告,看來是用不著再寫了!”
“報告巡邏官!當前狀況較復雜,我方一”
【安全管理局】,“銀光之海”星域,“ix前哨星系”分部。
“第四瑪爾航道”,現任緝私巡邏官,普特科菲。
他居高臨下,俯瞰全場:“哦?這批神業教在執行任務?暫時瞧著不像是狗咬狗. . ..”“一無所謂!”他獰笑著,大手一揮:“統統先拿下!以后慢慢來審!都給我上,反正大部隊馬上就要過來了!”
“傳我命令,授權殺傷性武器,授權一級行動權限,從現在開始,不要讓一只蒼蠅逃出去!”神業教護教軍,第一時間發現了安全局飛船的躍遷降臨,變故突生,讓人猝不及防。好在他們終究經受過專業訓練,迅速組織陣型,準備接戰還擊。
除了一個人。
除了沃克利!
突如其來的安全局飛船,沒有讓他的視線偏移一絲一毫,空洞的瞳孔,仍然直勾勾盯著天上的飛船。或者說,飛船中的洛法拉。
他發力一 “標槍”未能投出。
轟隆聲的源頭,是十余發拖拽赤焰,呼嘯破空的高能飛彈!它們數倍音速,在空中劃出交錯軌跡,緊接著一股腦淹沒沃克利!
“哼!肆意妄為!”普特科菲眉毛豎起:“安全局已至,居然還敢動手!膽大包天,狂妄至極!”安全局飛船狂轟濫炸,即便以沃克利高度改造后的軀體,亦不愿意硬吃兩位數的高能飛彈。他被迫扔掉了擰成麻花狀的電線桿,戰術規避。
“不需要省彈藥!給我往死里炸!”普特科菲下達命令:“一個人都不要放過”
“嗯?!”普特科菲眸光一變,猛地轉頭。
就見遠方,一艘飛船被掀開偽裝布,它的主人顧不得損耗,不計代價地奮力預熱,準備強行升空。這樣的一幕並非個例。
倒不如說,自安全局飛船降臨的第一時間,整座幽靈驛站一下子沸騰了,不管男女老少,大部分人都在連滾帶爬衝進飛船,拚了老命地起飛!
走野航道,棲息幽靈驛站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點不乾凈。以他們的經驗,平常安全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做做樣子也就糊弄過去了,可涉及上了非法組織名錄的“神業教”。
瞧見這架勢,安全局擺明是要將這處幽靈驛站掀個底朝天了!
要知道,就算是來勢洶洶的“神業教”,都沒干出過這樣的事情!
此時不走,還要等什么時候?
普特科菲見狀,勃然大怒:“飛船武器系統全都喚醒!誰敢升空就轟誰!”
“這種時候還敢起飛的,統統心里有鬼!打死了算我的!真出了事我來擔責!”
“神業教的目標不例外!敢有異動,立刻打下來”
其它接二連三升起的飛船,不愿白白挨打,最起碼要放出干擾彈轉移火力。一時間,漫天都是飛彈亂射的尾流,轉輪機炮咆哮,顏色各異的雷射交錯縱橫,簡直像打起了一場小型星際戰爭。
明明神業教的護教軍,此刻注意力已經很難放在祝誠等人身上,可他們的飛船處境,反而更為艱難。置身混亂天空,一波接一波的衝擊下,東倒西歪,搖搖晃晃,險些維持不住飛行姿態。
最糟糕的是,垂落的繩梯不難重負,不住崩斷,從梯子變成了孤零零的鋼繩!西索爾吊在上面,隨時可能徹底掉下去。
“祝誠!”
西索爾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
“安全局的人來了,我不會死,至少今天不會死在這里了。別管我了!繼續磨蹭下去,你的“功業之路』拿什么來走?”
“我暫時廢掉了,再跟下去,不是我護送你們,要變成你們護送我了... ...我西索爾多少要點臉的!”祝誠睜大眼睛,下意識向下方抓去,可星間游俠笑了笑,鬆開了手,整個人墜向大地,烈烈狂風,他仰起頭,口型做出“快跑”兩個字。
洛法拉抱住祝誠,生怕對方掉下去。
白印沒有更多的反應,智械大喊著,讓人聯想到機械師將年久失修、阻塞感十足的推桿,一推到底的吃力。
“呃呃呃啊啊啊!抓穩了一!”
不同於其它人,作為最先升空、且打了好一會追擊戰的飛船,它的引擎早就熱得不能再熱了,爆發出凌駕於其他人的速度,脫離引力的牽引,直衝太空。
空間躍遷的前一刻,祝誠見到的最后景象,是小行星的上空,一艘又一艘飛船躍遷降臨,乃至於壓軸登場的,甚至不再是飛船,而是一艘長達百米,有資格被稱為“支援艦”的戰艦。
..呃。”
許久之后,寂靜的船艙被呻吟打破。
緊急空間躍遷帶來的眩暈感不好受,祝誠緩了好一陣,揉著眉心,打起精神。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船艙內部的裝飾,而是洛法拉。一連串事件衝擊下,少女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顯然也不好受,只是她渾然不覺,一直擔憂地看著祝誠。
. ...我沒事。”
祝誠深呼吸,小心翼翼給對方扶起來,神情嚴肅:“你的臉色好難看... .”
洛法拉嗯了一聲,又搖搖頭。
“不管其他的,你要休息一陣。”
祝誠帶著洛法拉來到休息室,示意對方躺上去。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邊上。
他雙手輕輕抱住少女一只手,靈能潛移默化催動,哼唱著現學的搖籃曲。洛法拉對他的信任度太高了,靈能技藝【虛實相映】的效果得到了最大發揮。
精神影響物質,虛幻映射現實。
如果說第一環的自己,僅能提供純粹精神層面的慰藉,那么第二環的自己,就能一定程度上干涉現實了。譬如讓一個人堅信自己的細胞活性比正常人高,他受傷的恢復速度,就真的會高出常人一截。洛法拉. . . ..自不例外。
隨著靈能的運作,少女慢慢閉上眼睛,沉沉睡去,臉上的蒼白肉眼可見地消散,有了生氣的紅暈。睡夢里一直緊皺的眉頭,漸漸鬆緩下來。
祝誠替對方蓋上被子,離開休息室,輕輕合上門。
“西索爾不會出事的。”
門口,智械在等他。
“你也看到了,那么多安全局的飛船,肯定出不了岔子。”
“我知道。”
祝誠擺了擺手:“那時候沒緩過來,現在想清楚了后,就好多了。”
“我只是...”
他想了想,默然片刻,緩緩道:“頭一次吧。”